《破晓之密》曹右

20、旧事

　　慕堇涵去公司前先去了趟医院，给守在妈妈身边的宋垣飞送早餐，适当的开导这个一夜之间几乎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的伤心儿子。关于方家老爷当年亡故一事，警方尚有诸多环节未查证清楚，所以便是宋垣飞再想也不能尽快让老父入土为安。
　　三十一年前的事了，而十一年前，躲过法律最长追查期限的宋爸爸可以说是无罪，警方扣押尸体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他们有向最高法院申请追诉并获得批准么？不过就是因了有那封遗书的存在。
　　一夜之间，往间意气风发的宋垣飞竟是憔悴得不复昨日光彩。
　　在医院逗留了半个小时，慕堇涵驱车前往宋氏挚宇大厦。公司的事有董事局和各部门经理打点，一时半会也出不了纰漏，但被‘光’绑架的堇梵却仍是没有任何消息，警方二十四小时布控监测毫无成效。再者，那个叫尹子贤的男人会在今天跟他谈有关高中校友冥羽希的事情。
　　冥羽希，高中校友，数来都是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
　　到达挚宇大厦时，慕堇涵聪明的没有从大门进公司停车场，而是绕到了平日里甚少有人经过的偏门。事实上，他的决定是如此英明。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记者不蜂拥而至反倒会很奇怪，加之新上任的雷厉风行的娱乐部副总监被传说中隐退了两年的杀手‘光’绑架并要求以宋氏作为交换条件、停职多时的慕总监于此时复出主持娱乐部事务……慕堇涵都替记者们能在这个月拿到高额奖金感到高兴。
　　挚宇集团娱乐部总监办公室已于昨日重新启用，所以慕堇涵避过众多记者的追堵把车停入专用车位后便直上自己位于58楼的办公室，那里，尹子贤已在秘书的招待下等他了。
　　进办公室坐下后，慕堇涵的第一句话还是关于弟弟堇梵，“我弟弟还没有消息么？”
　　连摇头都是如此冷静，尹子贤很对得起自己多年的职业素养，将自己带来的蓝色文件夹递给慕堇涵后方开口：“你弟弟的事情虽没任何进展，但关于冥羽希，正确说来应是金羽希的详细资料和一些与你有关的过往资料，我带来了。”
　　是他们经过慎重筛选后的最佳资料了。
　　忧心弟弟的慕堇涵还是翻看起了尹子贤送来的资料，习惯的认真。
　　全然没有负担的笑着，尹子贤语调平顺的从旁作解，“冥羽希是金氏地产的小少爷，很受全家人宠爱。当年，你从金氏入股的贵族学校离开后，他也跟着退学离家，去英国一年多才回来，接着进入娱乐圈，不久后退出便一直在你们两年前相遇的薛城生活。”
　　“我去贵族学校上学？”慕堇涵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他父母只是普通的警务人员，他家哪来这么多钱送他上贵族学校。
　　不意外慕堇涵的不解，尹子贤靠向椅背，接着道：“你们是慕家旁支，你爷爷也是以前的大资本家，去世前存了一笔钱在瑞士银行给你们，其余的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
　　根据慕堇涵翻看资料的速度，尹子贤大致能猜出他看到了哪部分内容并适时在一旁补充，“冥羽希和他供职报社的老板诸子光感情很好，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他们认识应该是在冥羽希离家之后，可报社员工却说，三年前公司尾牙上，诸子光在致辞时说‘感谢十三年的好朋友羽希帮忙管理报社’。而诸子光的资料显示，在美国出生、非洲长大的他是认识冥羽希后才首度回国。他们是如何认识的至今仍不为外人所知，金家上下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如此好，一直以为他们是上下级的关系。”
　　尹子贤一步步把更详细的资料告诉慕堇涵，加之他此刻手中多是图片的文件夹，相信对慕堇涵而言这是很大的触动，“金家人说，冥羽希被人害死了。但两年来，报社的运转在主编离开后依然正常，诸子光依然会在每年尾牙时回国三天，之后再继续满世界的寻找稀奇古怪的新闻线索，且没给报社员工任何关于主编失踪两年的解释，只是让副主编扛起了全部职责。”
　　缓缓合上文件夹，慕堇涵有感而发，“他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独一无二的人。”
　　“是的，所以两年前的你们在东京大出风头。”两年前的东京，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那时候，‘七色光’现身五十岚家举办的慈善拍卖会，杀人夺宝后还伤了冥羽希，许多人都为他鸣不平。你的婚礼，也是定在了东京，我去了，代表我们部门全体人员祝你百年好合。”
　　“我都已经离职两年了，你们没必要还对我抱持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我的记忆有恢复的可能，我也不需要两年了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谁。”一个对前尘没有星点印象的人的无助，不经历过是绝对体会不到的。那种连名字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的恐慌，他至今不忘，“我很想帮你，但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不介意在他眼中仍是昔日并肩作战战友的拒绝，尹子贤拥有的坦然非常人所能比拟，“你两年前辞去的干警职务并不是你的真实身份，那不过是便于我们行动的幌子。我和你，事实上是隶属国家安全局的特殊作战部队，同时也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工作人员。”
　　安静的听着，慕堇涵平静的问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怕有不法分子在这安装窃听器吗。”
　　自信的抬了抬中指上戴了银白戒指的右手，他尹子贤可不是不晓得轻重厉害的角色，“方圆120米内凡是有窃听器一类的监察器材运作都逃不过它的眼睛。你这里，至少现在很安全。”
　　特殊作战部队，国际刑警——慕堇涵只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复杂，不适合现在过惯舒坦轻松日子的他，“我只关心堇梵的安危，别的，一概没兴趣。”
　　“‘光’是‘天眼’的人，一直以来，‘天眼’的案子便是由我们小组负责。而整个小组中，你是最了解‘天眼’、了解‘光’的人，要把你弟弟平安救出来，我们需要你存在记忆库里的信息。”尹子贤认为，有必要让身前丧失记忆的战友明白整件事情的关联性，尽早破获‘天眼’，便少很多人受到这个邪恶组织的毒害，“两年前的东京事件时你传回消息说，杀害相模大野治河的不是我们常说的首席杀手‘光’，是另外一个人，是被称为‘死神’的‘天眼’领导人。也是看出此中道理且早有反意的‘十字天使’现身东京，欲找出‘死神’并杀他取而代之。
　　“为了借助警方的手找到且拔除‘死神’，‘十字天使’不停在东京制造事件，以让国际社会更坚定破灭‘天眼’的决心。这一点，他们成功了。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叫‘神之光’的神秘人频频向警方提供有关他们的线索，致使警方将他们作为剿灭‘天眼’的突破口。在双方的几次正面交锋中，一名‘十字天使’成员手臂受伤，只是由于各方面原因，最后还是让他们逃之夭夭了。但他们逃匿后的两天，各大家族还是不停有人死于杀手之手，经过调查，警视厅发现这期间死的人都是对各家家产有谋夺之心的人，并且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出资聘请杀手杀害家族其他继承人。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天眼’整个安静了下来，直到你出事前三天给我们发回消息，我们才知道‘天眼’的内乱升级了，紧接着，便是你在赫尔辛基出事的消息传来，然后你失忆，所有事情就此中断。两年来，我们试图根据你遗留下来的线索找到那个我们在‘天眼’内部的人，但他隐藏得太好了，我们一点头绪也没有。何况，关于我们内部有外人一事也让我们在行事上有诸多忌讳。如今，‘光’卷土重来，一开口便是要宋氏，整件事情怕是不简单。
　　“如果你不回来帮助我们将‘天眼’一网打尽，以‘光’的行事作风，就算你把宋氏双手呈上也未必能保住你弟弟的命。作为世界首席杀手，他杀有众多护卫的各国政要都轻而易举，不将他绳之以法，他的下个目标大概就是金氏林氏或者慕家宇家了。你忍心金家在失去最疼爱的小儿子后又遭‘光’的威胁么？他们毕竟是你曾经在乎的冥羽希的家人。”
　　冥羽希，多模糊却念起来又无比沉甸甸的名字。
　　叹息着闭上眼轻揉眉心，慕堇涵对于两年前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满是不理解，有女朋友却让她另嫁他人，真是疯了。不过。若不是疯了，他又怎会车祸失忆，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大部分该说的说了，尹子贤明白战友需要时间思考，“你弟弟的事，我会尽全力，但我也希望你能想想肩上背负的责任，想想要不要回来，以防止最坏的结果成真。你父亲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警察，你说过，你从小的志向是向爸爸学习，做一名惩恶扬善的警察，保护弟弟，保护所有你爱的人。”
　　起身离开的尹子贤其实还想告诉慕堇涵‘冥羽希’三个字之于他是何等的重要，然而，生死之间，他们相距又岂止千里。
　　堇涵，当你有一天感悟过来死去的这个人对你意味着什么时，希望你依旧有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