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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婚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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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堇涵陪未婚妻穿梭于东京各个繁华街头,欣赏灯火通明的东京夜景,去影楼选婚纱,到酒店订酒席,研究两人婚宴的宾客名单——自准妻子心仪抵达东京后,慕堇涵便是寸步不离的陪在爱妻身旁。他们本想一同去医院探望冥羽希,但被拒绝了。
病恹恹的模样有啥好看的。这是冥羽希毫不犹豫丢出的理由,何况,最疼爱的堇梵和抠门的老板诸子恒二十四小时陪着,他不需要忙于筹备婚礼的人挤出时间来看望他,没有诚意的嘘寒问暖他最讨厌了。
拗不过冥羽希的反对,慕堇涵终于没有和妻子一同前去医院看他,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婚礼准备中去,只在每天忙完回酒店后拨通电话询问冥羽希伤势恢复如何,有没有听医生话按时吃药做检查……而每次,说不到十分钟便又被妻子叫去商量事情。
对此,冥羽希不想发表任何意见或者建议,依旧每天早上边吃早餐边看堇梵给他买回的《读卖新闻》,以及不间断的催促身为老板的诸子恒给他涨工资。
攒老婆本。这是他给出的官方理由。
至于东京的警务人员,冥羽希则是无比同情辛勤劳作的他们,日日收到‘神之光’的提示邮件,却始终慢一步,硬是抓不到屡屡行凶的‘十字天使’。不过,较之案发之初有所斩获的是,根据‘神之光’的提示,警视厅抓捕了五十岚家杀人盗宝案的出资者——五十岚山夫的女婿,这个为谋夺家产而不惜杀害岳父的野心家。于是,警视厅再派出另一小组专门负责查出聘请‘十字天使’的幕后黑手。
‘神之光’依然神秘,警视厅用尽各种手段也无从查知他的详细信息,连IP地址都被他作了手脚。
案件取得重大进展,冥羽希吃药都能笑容满面,“这个‘神之光’根本就是‘十字天使’的克星,不管他们躲到哪都被他知道。”用温水咽下诸子恒递来的白色药丸,冥羽希也从中发现端倪,“可既然‘神之光’这么了解‘十字天使’,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的真实身份提供给警方呢,看这登出来的照片,很明显是经过变装的嘛。”
坐在一边也看着报纸的堇梵就阳光灿烂的笑了,“有个假设,或许‘神之光’无意出卖‘十字天使’,这么做也可能是作为筹码与‘十字天使’交易些什么。”
“也就是说,他给警方消息实际上是告诉‘十字天使’不与他交易或合作,他完全有能力借警方之手毁掉他们。”冥羽希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
认可的点点头,堇梵仍旧安坐如山的看报纸。诸子恒拿起刚买回来的苹果咬下一口,靠着窗户看向埋头报纸的两人,柔美一笑,“你们两个倒是很适合去帮警方破案,这大清早就推理起来了。”如此伤脑筋也不觉得累?
有些疑惑的看向诸子恒,堇梵甚是好奇的询问:“难道子恒哥不好奇事情真相么?他们四处制造杀人事件不说还伤了羽希哥,子恒哥不心疼羽希哥么?”
为堇梵的话感到好笑,“心疼他?哈哈……”诸子恒吃着苹果是无比淡定,“他这是活该,自作自受。小堇梵,你可别被他这副状似楚楚可怜的外表给骗了,这个人,心狠手辣的紧,不然他窝里的那张大床哪用得上姓冥呐。”
“诸、子、恒!”冥羽希恨不得咬碎这三个字。
见状,还是堇梵从中调停,“羽希哥,风度,风度——”
“嘁——跟这种抠门精讲什么风度。”提起床的事他就来气,“我辛辛苦苦给他操持报社的事儿,好让他有时间去世界各地瞎晃悠。他倒好,年终奖活生生给我减了大半,就拿张不知他打哪抽奖中的床来糊弄人!堇梵你说,有这么亏待员工的么?何况我还是元老级的员工!”
这么一听,堇梵也认同的点头,“子恒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副事不关己样的嚼着苹果,诸子恒不慌不忙的给自己‘申诉’,“也就是他,我还给了张床当补偿,换别人,想都别想。再说了,他一人拿的薪水比两个部门的都多,还有各项保险、补贴,真好意思说我亏待他。”
“嫌我拿得多你别把报社丢给我打理啊,这一年到头的你才回去几天呐,拿你这点钱已经是低得不能再低的友情价了!”说着,冥羽希倒是有些沾沾自喜起来,“看不顺眼,你别满世界跑啊,也朝九晚五的坐办公室几个月试试。”
“我坐办公室,你去收集新闻资料?”诸子恒才不相信低级生活技能的冥大少能忍受偶尔跋山涉水的野外生活。
不自然的四下看了几眼,冥羽希捡起报纸继续专心阅读,让堇梵和诸子恒不由相视一笑,大为无奈。与冥羽希八年未见的堇梵更是诚实的冒出一句:“羽希哥,你真是一点没变呢,还是和哥哥一样的毛病。”没话说了就扮沉默。
“贵族梵,你闭嘴!”刻苦钻研报纸的冥羽希恨恨地吐出六个字,更是让堇梵和诸子恒笑开了花,让才走到走廊一端的慕堇涵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半个月没来看冥羽希了,一是准备婚礼有诸多事情要处理;一是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能听出来,羽希不想见他。与婚礼相比,他其实更挂心老同学的身体,好在堇梵每天都会来陪羽希,他多少可以稍稍安心,只是……冥羽希的老板,那个叫诸子恒的男人,给予冥羽希太多优待而令他惶惶不安。更使他心神不定的是,堇梵说,羽希哥和子恒哥是没有保留的对对方好。
没有保留……慕堇涵知道,冥羽希这些年一直和诸子恒做伴,堇梵告诉他的。
婚礼的各项工作已准备就绪只等婚期到来,婚纱照也在昨日结束拍摄,难得有一日空闲,慕堇涵让准妻子在酒店好好休息,自己则一早赶来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时方想起今日是来送请柬的,慕堇涵便又迟疑了。
总还是要见面的。慕堇涵劝服自己展露最拿手的八齿笑,在门上意思性的敲了两下便自觉开了门,“早上好,各位!”
对于近乎是突如其来的人,冥羽希冷冷地抬头瞄了一眼选择无视,诸子恒是礼貌性的微笑,只有不曾停下欢笑声的堇梵充满了惊喜,“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用陪心仪姐么?”
“她这段时间累坏了,我让她留在酒店休息。”每天都和他东奔西跑。
完全没有感到气场有变的堇梵一股脑的笑意暧昧,“对我侄儿好的事都是好事。”
房里气压更低了,慕堇涵对口没遮拦的弟弟完全莫可奈何,“小孩子家家的想什么呢你。”这时候扮白痴,这小子真欠扁。
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手里的苹果,诸子恒对现在的情况十分想有感而发,不过,对于骤升的冷空气,他只能说,局外人还是别被台风扫到比较好,“堇梵,我早饭没吃好,再陪我出去吃碗拉面。”接着,不由分说的拉起还想说两句的堇梵往外走,不料途中遭遇冥大少拆台,“子恒,你从不吃拉面的。”
三人齐齐看向床上最近和报纸特别亲的病患。
把刚咬进嘴里的苹果嚼碎咽进肚里,诸子恒不带半点假的笑道:“我是一个勇于尝试的新闻工作者,吃拉面再写篇感想发回报社,一举两得。”
拉上小堇梵赶紧溜,诸子恒很爱护祖国花朵的,尤其还这么优秀的一朵。
“那也帮我带一碗回来——”冥羽希冲门口喊道。
从进门便被无视的慕堇涵终于是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你想吃,我去给你买。”
低头看报纸,冥大少失聪了。
虽然了解羽希,但他此般态度还是教慕堇涵好不生气。在电话里,他已经是爱搭不理,现下来了,他更是直接选择无视,慕堇涵觉得自己脾气再好也要快被这家伙磨尽了。
拦下精力旺盛的怨气,长长叹息后,慕堇涵仍旧好言以对,“羽希,和我说说话好么,我都快半个月没见你了。”
他有想念。
今天的报纸真好看。冥羽希表现出的状态。
深呼吸,慕堇涵坐到床边,“羽希,我们说会儿话吧。”
因为慕堇涵的影子正好投到报纸上,冥羽希慢悠悠转了个角度继续几乎万年不变的埋首报纸,自得其乐。
终于,从来好好先生的慕堇涵被老友冥羽希的一系列举动惹怒,黑下脸,一把夺过那该死的报纸,恶狠狠甩向一旁,双眼迸发出几乎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的‘吃人’神色,完全告别了那个柔情公子的形象,“冥羽希!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满意!不让我来的人是,按你要求做了,生气的还是你。你说,我要怎样做你才不会挑剔。天天在这陪你看你从不看的报纸吗!日文你认识几个字!”
无所谓的把头撇过一边,冥羽希发誓,这个人再敢凶他一句,他就还嘴!
“为什么你只会抱怨我却从不替我想想!”慕堇涵对目下的状况已经够烦恼了,这家伙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私自利的态度,他不被气疯真是非常奇迹了,哪还能抬得出多好的态度。
当然,他生气的对象若换做别个脾气好的主或许还能多嚷两句,可惜啦,冥大少的爆点比他还低,被吼了两句还没点反应,怕是太阳月亮集体改西边升起来了。
也冷下脸,怒目圆瞪,冥羽希气势上不输人,“我不替你想?姓慕的,你回去关上房门好好问问自己,作为高中校友,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你忙,你是大忙人,我这么个可有可无的人哪敢烦劳你亲自驾临以示关心!管好跟你姓的人就好,我这里不用你费心!”
扬起满是讥讽的一声冷笑,慕堇涵眉角一挑,道:“是不用我费心。你老板就是你肚里的蛔虫,能把你的想法看的透透彻彻,为你把一切安排得妥妥贴贴,不用一边准备婚礼还一边费尽心思想你喜欢什么车好买来送给你作出院礼物!”
“那我是不是得做面锦旗来表彰你自以为是的细心呀!”
“你——根本是不可理喻!”
“呵,你现在才发现呀,晚点了吧。”他不可理喻?冥羽希直想把这个敢这么诋毁他的人踢下一楼算了,如果不是看在大家高中同校的份上,“你要在八年前就看出来该多好。路人,我的生死、你的欢愉,八竿子都打不上!”
八年……他们分开确实够久了。
全部的怒火烟消云散在‘八年’一词上,慕堇涵找回失踪的理智,带着歉意的凝着因他的沉默而再次偏看他处的冥羽希,一声叹息。
他想,也许能给羽希一个拥抱,可终于还是放弃。对他们来说,八年或许真的没有值得介意的鸿沟,但人生的道路却是实实在在的各自一边。
该与不该,他其实都没有做到。
静默间,慕堇涵把请柬放到桌上,“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能来参加婚礼,心仪她……很想见一见你。”
冥羽希还是没有反应,慕堇涵悔极也只有无可奈何转身离去。
“对不起。”慕堇涵身后传来的平静的声音让他不自觉停下脚步聆听,“下个星期出院后,我就和子恒回国了,无法参加你的婚礼,抱歉。”
“不能晚一天么?”他听堇梵说,羽希出院的日子在他婚礼前一天。
心里其实早已猜到羽希不会有这么大度量来参加婚礼,但亲耳听到答案,慕堇涵还是不由来一阵苦涩——不日,他们便真的只有各自的人生,只能缅怀彼此已成灰的记忆,看那朵昔日娇艳无比的绚烂花朵生生凋零,从繁华步向萧索的死亡。
只剩下点头的力气,慕堇涵不认为自己能够坚强的面对身后微笑如初的容颜。
“慕堇涵!”当高中校友握上门把时,冥羽希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还会来看我么?”
“只要你同意。”
“每天都来,一个人。”
“好。”
“明天早餐我想吃膳屋的寿司。”
“好。”
必须要在近在眼前的别离面前才能消除他们心中的悔怨残渣,积淀八年的你不说、我不语也不是忽视了便不在,然而,已经不再年少的他们有足够丰沛的见识来提醒自己:既然分开,就不该再相遇同台起舞、挥洒水袖,偶然的交汇,也只能是梦醒前的斑斓美好,再甜,都会在梦醒时第一个消散,烟化成风。
可是,慕堇涵开门时那毫无先兆倒下来的两个人又作何解释。
“失误,失误。”
堇梵与诸子恒异口同声的解释冥羽希才没心情搭理,从枕头下抽出本时尚杂志继续刻苦钻研。本就要回去的慕堇涵更是哭笑不得的摇了几下头,叹息着出门。
摔在地上的两个人也很无奈,站起来随意拍了几下衣服上可能沾上灰尘的地方,还是得该干嘛的干嘛去,留下来太久一准会被台风尾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