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18、冥羽希

　　宋垣飞从警方手中拿到亡父留下的长达十二页的遗书是在事发当天的午后，由一名警察局负责此次事件的小组成员亲自将遗书送到守护母亲身旁的他手中。同时，该警员表示，经过对字迹的技术鉴定，此封遗书确定出自宋父之手，且无第二人指纹。也就是说，信上所写内容均真实有效，宋父是当年其岳父之死的真凶，霸占方家财产罪行属实。
　　坐在母亲病床边上一页又一页的仔细阅读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封书信，或者说是一封忏悔书。满纸苍劲有力的笔锋，生母自杀时也没流过一滴泪的宋垣飞却是被信中的字字句句扎疼了双目。
　　将信认真的折好塞回信封，宋垣飞看着尚在危险期的母亲又是一腔哽咽。也许，一直来错的那个人是他不是父亲，否则，神又何以会用此等酷刑来惩罚他的不孝、他和父亲固执的对立。
　　“妈妈，您一定要醒过来——醒来看看垣飞……”
　　老头子撒手而去已经是沉重打击，若妈妈再从他眼前离他而去……与其如此折磨他，不如让他随了老头子的脚印去了来的痛快。
　　紧紧握住妈妈的手，宋垣飞无比希望深度昏迷中的妈妈能感觉到由他手心传出的温度，传过的心跳与祈祷——
　　“妈妈，只要您能醒过来，垣飞可以舍弃强求的一切。”
　　如果强求是错，那么，他会为了妈妈的长命百岁而甘愿孑然一身。
　　“垣飞……”
　　慕堇涵方进入病房便是听到了宋垣飞那一句虔诚得犹如誓言的话语。强求，好被动的字眼。宋垣飞自小长在鼎食之家，集爱一身，这样的他，还需要强求什么吗？
　　对于慕堇涵的到来，宋垣飞完全没有预料到。从得知堇梵被‘光’绑架时，他便告诉自己，堇是不会再有空余心思来陪他度过这人生的第一次难以言喻的悲伤时刻，毕竟，弟弟对堇有多重要，他其实心知肚明。所以，慕堇涵此时此刻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这表明慕堇涵切切实实把他放在心坎上，他付出的一切没有因为堇梵的出现而付诸东流。
　　思及此，宋垣飞欣慰得有些语不对心，“堇，你怎么来了？”本该是诉说心内因他到来而甚感愉悦的话语竟是被疑问句取代。
　　淡然一笑，慕堇涵只道：“来看看你和伯母。”
　　说起妈妈，稍稍好转的心情刹那沉重起来，但这并不妨碍宋垣飞对重视之人的关心，“堇，你脸色很不好，是堇梵那儿还没消息么？”他想拥抱慕堇涵，可他知道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除了交出宋氏。
　　“这种时候，没消息便是好消息吧。”忧愁似一张大网将慕堇涵牢牢囚住。唯一的弟弟身陷危境，他却是只有无能为力的站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的干等‘光’再次发来消息，可是，以宋氏作为交换条件又是无论如何的不可能——他不想无休止的亏欠宋垣飞，哪怕他知道宋垣飞可以无条件为他做包括交出宋氏的一切事情。
　　“‘光’既然想要宋氏，那就给他吧。”阻止慕堇涵的否决，宋垣飞将心中打算道出，“老头子不在了，留着宋氏又有什么用？将它拱手送与他人，我也能无事一身轻。堇，等妈妈病情有所好转，我们带妈妈离开这儿吧，回赫尔辛基。”
　　“垣飞，你不能……”
　　“不，堇，我能。”他有不只一个离开这儿的理由，“宋氏是老头子用方家的钱创办的，为此，他害死了妈妈的父亲。宋氏的存在本就是个罪恶，可仍旧是老头子一生的心血，我舍不得毁掉，便只能让别人来动手。老头子不在了，我必须尽全力保护好妈妈……我知道你疼堇梵，到时带上他，我们一起回赫尔辛基。”
　　慕堇涵并没有因为宋垣飞的一番话而恢复神采，“世事难料，到时候再说吧。堇梵一向运气好，说不定这次也能给他躲过去。”交出宋氏，是最后的办法，是连命运也认为他该再次下宋垣飞的情，“我先回去给你拿几件换洗衣服，顺便再给你做好了晚餐带过来。”
　　面对慕堇涵的体贴，宋垣飞回以一笑，“我送你出去。”
　　深怀心事的轻拉下嘴角，慕堇涵没有多做言语，以默认的方式同意了宋垣飞的行为。他来医院本有三个目的：看宋垣飞、看宋妈妈，还有一个便是询问宋垣飞关于尹子贤所说的他的高中校友冥羽希。但途中他想到，宋垣飞认识他是在车祸之后，又如何得知以前的事，便打消了这念头。
　　还是只能等明天尹子贤给他拿来资料。
　　冥羽希，冥羽希——究竟，你是谁。慕堇涵一路在想的便是这个问题，亲切却遥远模糊的名字，确切的说，那名特派专员尹子贤向他提起这名字之后，‘冥羽希’三个字就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而当宋垣飞送走慕堇涵回到妈妈的病房时，守在病房的护士不知所踪，墙上却留下了三个水写的大字——
　　到时见。
　　宋垣飞完全可以肯定，老头子的死不会这么简单，不然，他不会感到有道道冷气从脚板底直冲上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