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17、贵族梵

　　日本东京警视厅经过对冥羽希在五十岚家慈善拍卖会拍下的照片仔细研究后，也未有任何可喜的发现。顶着上级的压力，应付喧闹的媒体，负责东京近来一系列豪门凶杀案的专案小组无一不是焦头烂额，恨不得所有的新闻发布会都由传说中的‘光’和‘十字天使’出席，并非常正直的在各家媒体前诚恳的对外界宣布：我们就是凶手，来抓我们吧，我们甘愿接受法律的制裁。于是，专案组的成员们还是没头苍蝇一般满东京的搜索嫌犯，但是，他们却是连‘光’和‘十字天使’的一张照片也没有。
　　最近，一些长期跟警视厅合作的线人是非一般的赚钱，这使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东京的线报业务无比发达，怕是才入行不久的线人也赚得盆满钵满——警视厅烧钱似的向所有所谓有线索的线人出高价买断一切与‘光’和‘十字天使’有关的信息。
　　于是，在心疼钞票几近全打水漂的同时，一个自称‘神之光’的神秘人物给警视厅发来了一封几乎具有连城价值的电子邮件。于是，根据神秘人物提供的线索，警视厅出动大批警力前往位于六本木地区东京Midtown顶层的豪华酒店丽丝-卡尔顿。于是，当一大批警员及特警赶到到丽丝-卡尔顿时，他们不例外的当场扑了个空，然而，根据酒店员工提供的信息，证实了五十岚家慈善拍卖会当日确实有七名扮相奇特的人住进了酒店，并且是在警方到达前十分钟才退房离开。于是，在随后赶来的一大片媒体追访中，此次事件的负责人宣布行动失败，但警视厅得到了极为有用的线索。于是，行动第二天，那个叫‘神之光’的神秘人再次发来邮件，然而，令警视厅想不到的是，这封邮件内容竟被黑客窃取并转发各大媒体。所以，再于是，全东京人都看到了邮件的内容：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七色的光有七色的阴影。光也会有影子，七色光是七色的折射。要想捕捉到光的踪迹，七色，缺一不可。看到的不一定是真，追不到便全是假。
　　四句话，似乎说了些什么，又仿佛没有。
　　而且，邮件中对‘十字天使’的称呼用的是南半球对他们的形容‘七色光’。
　　举着报纸，耐心研究‘神之光’的四句话，冥羽希自以为够无敌聪明了却还是只能摇头失笑，“慕堇涵，你来看看这几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光的阴影、七色的阴影，是我太笨还是这太深奥，真是一点也不明白。”
　　仍旧在医院病房里无所是事的养伤，冥羽希这几日竟是和报纸上刊登的几句话较上劲了，天天念叨却始终不得其解。他开始怀疑智商是不是因为在医院住太久而有所下降，但是，他并没有吃太多药啊。
　　换下花瓶中已有些黯淡了颜色的粉玫瑰，把早上才买的玫瑰插上，慕堇涵只侧头看了眼床上几乎要把报纸吃了的冥羽希但笑不语，却是冥病人看见每个花瓶里都是粉玫瑰时叫了出来，“啊——慕堇涵！你耳朵被日本酒醉晕了吗，我说了要买向日葵，向日葵——”
　　乐呵呵的把玫瑰有型的放进花瓶，慕堇涵答得非常理所应当，“医院附近的花店没有向日葵。”
　　叹气，冥羽希尽量心平气和的和眼前木头一样的人说话，“和我住一起好歹几个月了，你都没有变聪明点么？附近花店没有，你可以去远一点的花店买啊，东京花店这么多，一家没有就换一家，多找几家不就是有了么，你灵活变通点行不行啊——和这样的你相处，真是让人非常的疲倦啊。”
　　懒得搭理住院都快住疯的家伙，慕堇涵自得其乐的摆弄玫瑰。认识这个高中校友不一天两天了，他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话该当废话处理。所以印象中，他更喜欢把病床上快吞了报纸的人当话唠来记，成天喋喋不休，幸好不是在海边，不然晒黑的一定是他的舌头。嘿嘿，或者他真可以挑个时间带冥羽希去冲绳冲冲浪，不为了让他心情好，是想看舌头被晒黑会是个什么模样。
　　这主意真不错。想到此，慕堇涵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狐疑地从报纸里抬头瞄了眼拾掇花都能笑出声的家伙，冥羽希的眉头越结越紧，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抓起枕头就往人身上砸，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和几句话奋战。
　　眼明手快的接住天外飞星般冲来的枕头，慕堇涵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玫瑰，抱着枕头走向病床，把枕头安然无恙的摆回床头，不发一语的坐到床边，静静的注视眼前这个真是要吃了报纸的人，无奈，叹息，然后微笑。
　　伸手把报纸从老同学面前拉下来，仿佛眼前人是需要无尽呵护的孩童，慕堇涵一改众人面前青年才俊的姿态，笑，也满是温柔，“真吞了报纸，皮肤可是会变黑的，你确定要这样？也就别人的几句话，你有这么在意么。”
　　任性的不去看就坐在床边的人，冥羽希失聪一般固执的东张西望，天花板、洗手间门口、明亮的玻璃窗都是他的目标物。
　　“我已经难看到不能入你的眼了么？”宁愿看天花板也不瞟他一眼。
　　“我只是想念我的堇梵，你说他今天到的，可都中午了他还没有来。”冥羽希将目光锁定在除了灯便再无它物的天花板上，满是委屈，“那没良心的老板也说今天到的，可到现在了也没出现……我一个人，好孤单啊。”
　　冥羽希的心思，慕堇涵明白，顿了下，才是道：“我不是陪着你么。”
　　终于舍得把目光转向身边的大活人了，哪怕只是斜了一眼，冥羽希说话的语调都往上扬了一度，“你？！最靠不住的就是你！真好意思说，脸皮真是厚！边儿去，看见你我连未来三天的胃口都倒了！”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你是金山还是银山我得上赶着待见你？”哼，对他冥羽希好的人海了去了，少个高中校友对他来说还不如挠痒痒有感觉，“当然，说归说，我那车的七成款你还是得帮我出的，老板给我涨工资了就还你。”
　　慕堇涵沉默了。
　　冥羽希也不说话，举起报纸，继续要生吞活剥了人家的迹象。而当慕堇涵失落的抬头看见那上下颠倒的报纸时，却又是无声的笑开了，不复刚刚的难过。
　　正想用报纸的事取笑下老校友，慕堇涵的电话便是高歌起了‘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喂，你好，我是慕堇涵。”慕堇涵依旧用老土开场语。
　　“哥！我到医院门口了，给羽希哥买了好多东西……你下来帮我提点啦……”电话另一头的慕堇梵连兴奋带撒娇，让埋头报纸的冥羽希惊喜抬头，嚷嚷着，“堇梵，堇梵，听见么，我是你羽希哥啊——”然后，听到了堇梵说话的他又对着老同学下命令：“下去接堇梵上来，快点！”
　　只有任人使唤的份儿的慕堇涵一声长叹，对着电话拖长了音的应着：“好——”
　　“哈哈哈哈哈……我可爱的小堇梵终于到了，哈哈哈。”
　　冥羽希完全陷入了群情激奋中，坐在床上不停的扭动他百扭不厌的恶趣味舞蹈，像是得到了喜欢的礼物的孩子一般自我闹腾，全然不顾慕堇涵眼中流露出的深切欣慰。
　　其实，必须得说，身为慕堇涵弟弟的堇梵也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好孩子。下住院大楼时，慕堇涵还想着究竟是多少东西堇梵得劳驾他帮忙提上来，当他真正看到堇梵一如既往甜甜的笑着站在可谓一座小山的大包小包旁等他时，慕堇涵悔死了路上没多叫几个人来帮忙。
　　“死孩子，你是把商场都搬来了么！”慕堇涵真是哭笑不得，粗略看了下那山一般的行李，连吹风筒都有，他很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疯了，也很担心待会儿回病房拆行李时会不会发现还有一整套家居用品。
　　“我哪有那么多钱把商场搬来。”堇梵没觉得有何不妥，他现在花的钱都哥哥给的，基本上，花再多他也不太心疼，“只是好久好久没见羽希哥了，想把之前缺送的礼物都一次性补完啊。”
　　慕堇涵觉得头有点晕。他辛辛苦苦在外奔波挣钱，冥羽希打他老婆本的主意，一下死拽走七成，他以为这就是头了，谁料想，家里还有一个出手从不手软的小少爷——或许，他该问问这是造了几辈子的孽才摊上这么俩吸血鬼在这辈子报复他。
　　唉——东西既然都买来了，慕堇涵现在只想怎么样把眼前这座山搬上冥羽希位于七楼的病房。看来，只能请医院员工帮忙了。
　　“你带来的东西，自己进去找几个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来帮忙，光我们俩得搬多少趟啊这是。”堇梵这张水嫩嫩的小脸蛋最适合做这种找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事情了，慕堇涵从小就深谙其中奥妙了。
　　堇梵是很想反驳为什么一直都是他做这种事，但长兄如父，爹的话他得听，乖乖找来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来帮忙搬运他带来的东西。不过，从英国一路过来他也都是这么找人把东西弄来的，加之多年经验，没三两分钟，堇梵带来了五六个壮丁和哥哥一起把‘行李’一次性往七楼运。
　　慕堇涵慕堇梵一行八人步履缓慢的挪了好些时候才从大门挪到住院大楼七楼，还没到冥羽希病房，八人便一同听到了敞开着房门的冥羽希房间里传出的一声声欢畅的笑声。
　　“哥，还有谁来看羽希哥么？”堇梵不禁好奇的问。
　　沉吟片刻，慕堇涵朝弟弟浅浅一笑，道：“应该是他老板吧。”羽希说，他老板今天会来看他。
　　“哦——老板啊——”堇梵语意不明的拉长了声音。
　　“别神经了，我们进去吧。”这满手的东西拎着可不是一般的重，他也想尽早从中解脱出来。
　　可谓浩荡的八人走进冥羽希病房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边的美丽娇艳的人动作轻柔的为冥羽希把散乱的鬓发抚平。
　　“我亲爱的贵族梵——”
　　冥羽希第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慕堇涵身后的堇梵，毫无保留的张开了双臂，迎接堇梵不由分说扔下手中大包小包的行李跑进他的怀抱，“羽希哥，你的贵族梵想死你了——”
　　贵族梵，早年两人认识时冥羽希就给堇梵取了这么个昵称，原因无它，自从被带回慕家后，堇梵几乎过的是养尊处优的生活，妈妈十分疼爱他，所以，没把堇梵培养成勤俭节约的好孩子，反倒是让他走上了贵族路线，加上母亲去世后哥哥扛起了养家的重任，赚钱不少，他更是越来越享受花钱如流水的小日子。
　　这厢才是刚开始久别重逢的甜蜜拥抱，另一边，冥羽希老板已经向在门边有些木讷的人友好的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羽希报社的社长诸子恒。”
　　面对这个浅笑的梨涡美人，慕堇涵有那么一小下的失礼，只颜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八年来，是这个美艳的男人一直在羽希身边照顾他，无微不至。连笑都这么温柔细致的人，难怪羽希可以放弃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甘心窝在小城为他打理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的所有事务。
　　也伸出了手，慕堇涵强行拉出抹清淡的笑意，“你好，我是冥羽希的高中校友慕堇涵。”
　　高中校友？不但诸子恒在刹那间怔了一下，拥抱着堇梵的冥羽希也转眼即逝的黯淡了笑颜——到底，还是了高中校友。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又是激昂的来电铃声。
　　“老公！我到东京啦！快来机场接我！”电话那一端，是慕堇涵未婚妻心仪兴奋的叫喊。
　　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慕堇涵充满疑问，“你不是说星期天的飞机么？”
　　“人家想你了嘛，等不到星期天了。”心仪愉快的撒娇，“老公，快点来接我嘛……我不懂日本话呀，满机场大厅的人嚼着叽里呱啦的话我没有安全感啦。你老婆命令你以最快速度来接机场接你的老婆大人！”
　　垂下双眼，慕堇涵平静的笑着回答，“好的，我这就去接你，乖乖在机场等我。”
　　“嗯！老公，我爱你！”
　　心仪在电话那端乐开了花，完全恢复了小女人状态。
　　挂了电话，把堇梵这家伙的一堆有用没用的礼物大概整理一下，慕堇涵向病房主人道别，“羽希，那个——心仪到了，我得去机场接她回酒店，她一个人……不安全。”
　　一手揽上堇梵，一手拉过老板诸子恒，冥羽希表现出了无比的开心，“去吧去吧，女孩子单独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久了确实不安全，我这里有贵族梵和子恒陪着呢，没事没事的。安心陪老婆去吧，我们三个黄金单身汉会把自己照料好的，晚上也不用过来了，我们——要庆祝久别重逢，不欢迎你这有家室的家伙。”
　　从来说不过冥羽希的慕堇涵只能犹豫间小心翼翼笑着，“那我走了——堇梵，照顾好你羽希哥。诸先生，羽希就麻烦你照顾了。”
　　“哥，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么，高智商人做什么都是优秀。”慕堇梵保证的同时不忘夸自己一把。
　　“我会看好他们两个的。”诸子恒仍是温柔浅笑。
　　也只能这样了，他得负责心仪的安全。慕堇涵迟疑了下，还是选择补充了句，“有事立刻给我电话，我24小时开机。”
　　最先不耐烦的人不是冥羽希，是才进房门没几分钟的‘贵族梵’，“知道啦知道啦，哥你真是比妈妈都啰嗦，再不奔去机场，你老婆搞不好就被人拐跑了。”
　　瞪了眼往麻雀退化的弟弟一眼，慕堇涵是看着有诸子恒在才能稍稍放下心头的担忧，虽然与此同时他对这个身为冥羽希老板的人完全不能用有好感来形容，“诸先生，羽希和堇梵就麻烦你了。”再看向一直眉开眼笑的冥羽希，他也不忘叮咛，“随时保持联络，别和堇梵玩太疯，要顾及着你肩上的伤知道么。接心仪回到酒店了我会给你电话。”
　　重重点下头，冥羽希表现出听话的一面。
　　顿了会，慕堇涵转身去机场接未婚妻心仪。
　　松下精神亢奋的状态，冥羽希找回报纸一个人低头看起来，还是在那四句话上流连往返。
　　好奇宝宝堇梵跟着也伸过头去和冥羽希一块看‘神之光’给出的提示语，倒是诸子恒，站在床边看了看慕堇涵消失的门口，笑了，“他对你挺好的嘛。”
　　和堇梵共阅一张报纸，冥羽希淡漠了语气回话，“是挺好。”
　　“他是白痴，对谁都不坏。”堇梵评价得非常顺口。
　　不约而同的看了眼对报纸上的内容十分感兴趣的堇梵，冥羽希诸子恒只能无奈的一叹，笑了。
　　“‘十字天使’最近真是勤奋挣钱，才在法国惹下一大摊麻烦现在又跑东京来了，是有意退休了所以在努力赚一笔留做养老用么？收费高昂的他们应该最不缺的就是钱吧，被哥哥克扣零花钱的我都没哭穷，他们倒是扮起困难户来了。现在的有钱人也不好做啊——”堇梵看着报纸就有感而发，“一边担心股票升值了还是贬值，一边还得忧心认钱不认人的杀手们会不会找上门来……相比之下，我们这样的贫困生倒是比他们过得舒坦太多了。”
　　用劲的推了堇梵的后脑勺一把，冥羽希马上显现出长辈的姿态，“你小子还叫贫困生，看看你都带了多少垃圾来我这了！待会儿你就自己一个人整理清楚，留片纸在我房里我都喂你小子吃了！我这不是垃圾回收站！”
　　“羽希哥，你改改这毛病行不行，推多几次我都要脑震荡了。”堇梵抬起头来抱怨。
　　“你小子还敢还嘴！”说着，冥羽希已经非常没有爱心的掐上了堇梵脖子。
　　“啊——救命呀……羽希哥老板，你还管不管啦……你员工要草菅人命了——”堇梵整个人倒在了床上被羽希欺压。
　　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诸子恒还是不变的笑笑，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倚着墙看这两个人一边倒的搏斗。
　　堇梵想要打过羽希，诸子恒觉得，难。
　　今天的天真蓝，云，真白。诸子恒走到窗前欣赏东京的蓝天白云，果然和别处并没有太大不同，只是稍微亮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