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16、父亲，专员

　　从加护病房中看望尚未度过危险期、昏迷不醒的母亲出来，宋垣飞向检查机关道出了想见父亲一面的想法并得到了许可前往法医处面见年过六旬的老父。
　　面容沉静的坐在解剖台边上不发一语，双目有神的定定看着身上覆了白布的父亲，那双炯炯有神的凌厉眼瞳他此后再也不见。到今时他才醒悟，或许，他并不那么讨厌这个抛弃生母的父亲。那些莫名其妙环绕在他身边多年的怨，此刻看来，不过是二老常年呵护下衍生的任性。
　　大概，他不是不爱父亲，而是受不了他对他凡事默许的态度。
　　长长的叹息着，宋垣飞疲惫的往椅背上倒，倦乏的闭了闭双眼，睁开时依旧目不转睛的注视冰冷解剖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如果我说，我还挺喜欢你的，你一定不信。可是老头子，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就匆匆走了。认识你20来年，这是你第一次如此的不负责任，连妈妈都不管不顾了。”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停止，从感情上，他着实难以接受，明明都要彻底融入颐养天年的清闲日子享清福了，偏偏又在开始就嘎然而止，“法医说，是自杀。可你知道么，我不信，一句都不信。你这么个惹人烦的糟老头子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征兆的说死就自己开了瓦斯自杀呢，还连带上了妈妈……我想看你的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可是警方说要查验过后才能给我。真是可笑，连封遗书都要查验，我很怀疑凶手是不是就是那些没用的警察。”嘴角艰涩的扯了扯，宋垣飞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我都说这么离谱了，你怎么不起来反驳我、训斥我呢……呵，我知道了，你一定也这么认为的所以都写在了遗书上吧。看看，你儿子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说着，宋垣飞明亮的双眸通红了一片。
　　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调整好情绪了宋垣飞才又看着父亲，缓缓开口：“究竟，你隐瞒了我什么？要死你一个人死好了，为什么还要扯上妈妈……你知道我从来都是这么的爱着妈妈，却硬是要该死的从我身边把妈妈带走——这会让我更对你碎碎念的知不知道。我最爱的妈妈，因为你，现在还在加护病房里昏迷不醒，堇的弟弟堇梵还被杀手光扣着……究竟是什么事要你非死不可，要妈妈也不能独活。那些流言蜚语不是原因，我知道的。可是，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你告诉我啊，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不是你儿子吗，不是你唯一的传人么……”眼角那一滴丰盈的泪珠仍是坚韧的挂在原处，“你一直想听我亲口叫你声爸爸，怎么还没听，就这么学人家撒手人寰了，又不是在拍什么狗血的电视剧认亲情节。”
　　哽咽得再说不出一个字，宋垣飞埋下头，那样清晰的嘤嘤声却是伴着他抖动的双肩真切的在房间里回荡。
　　他的爸爸，还没听过他亲口叫一句爸爸便匆忙离去，他的悔，如何能结。
　　与之同时，深陷弟弟被杀手‘光’绑架中的慕堇涵也不好过，除了早些时候‘光’留言的交换条件便再无进一步消息。公安局亦感到事情的严重性，除了派出专案小组负责此事，更有意想不到的人员参与到此次事件调查中来，因为就在案发后四个小时，公安部特派专员尹子贤抵达了挚宇大厦，协助当地公安机关侦破此案。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此行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在等待‘光’的消息的同时，按尹子贤要求，他和慕堇涵在挚宇大厦中堇梵的办公室里进行单独会话，所有人员一律不得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靠近办公室。
　　身着警服的尹子贤非常主动的坐在慕堇涵对面，与他在办公桌上正色相对。
　　这是一个正直镇定的专员。
　　先开口的是慕堇涵，“什么事非得这么说。”他此刻全部身心都在担心堇梵的情况，实在没什么心情搭理这个一直挂着浅笑的所谓‘特派专员’。
　　“是关于你两年前卧底的事。”尹子贤的帅气并不下宋垣飞，与之不同的是，尹子贤拥有更多的理智，“虽然你失忆，但我们希望你能尽量回忆你出事前的事情，例如，为什么突然去了赫尔辛基。慕堇涵，我们共事多年，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前往赫尔辛基。”
　　靠着堇梵坐过的皮椅椅背，慕堇涵对眼前这个前同事有说不尽道不明的异样感觉，“知道我失忆，你来问我失忆前的事情不是多此一举么。与其花不需要的时间在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上，不如多用精力把堇梵救回。”
　　“你以为这和绑架你弟弟的‘光’没关系么？”尹子贤语调沉稳，和他年轻的外表极不相称，“你出事前，曾给我们发回消息称‘光’和‘十字天使’所在的组织‘天眼’发生内乱，且我们内部有‘天眼’的人卧底才导致多次剿灭行动失败——所以，我们相信，你在赫尔辛基出事也是因了那个‘天眼’卧底所致。
　　“‘天眼’是国际上首屈一指的杀手组织，死在这个组织下的人不在少数，‘光’更是被称为世界首席杀手，杀人如麻——身为伸张正义的刑警，你有责任和义务将他们绳之以法，而不是眼睁睁看他们逍遥法外，继续的为钱残害无辜。”
　　冷睇了眼前人一眼，慕堇涵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兴趣，“我已经不是警察了，你说的事情，和我这个老百姓完全没有关系。我相信，只要你们愿意，要调查这么个组织根本轻而易举，所以，我只希望你的到来能帮助我解救我弟弟而不是让我提供已经不在记忆里的所谓线索给你们。”
　　这堵墙，尹子贤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当年，任务执行后期，慕堇涵便已提到过想尽早结束卧底使命。可是，意外连连，他女朋友竟是在没有丝毫预兆的情况下另嫁他人。两年前的那座小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其实并不得知全部，因为当初为了安全起见，所有消息都是慕堇涵每次用不同方法传出，所以远在总部的他们只知道当时他和要好的高中校友住在一起，那个美艳绝伦的校友，曾经轰动世界的超级偶像，金家小少爷。
　　轻轻一笑，尹子贤更认真的问出一句：“那么，如果找到那个和你住在一起的高中校友，他是不是能告诉些什么。”
　　疑惑的挑了下眉，慕堇涵毫不迟疑的表达了自己的不解：“高中校友？谁？”
　　两年前，他和高中校友住一起？谁呀，和他感情这么要好。应该也不会太要好吧，否则，怎么会忘记呢。两年来，宋垣飞霸占了他脑海里的每个地方，在他身边时时刻刻没离开过。高中校友，听起来都好遥远。
　　脸色有些深了。尹子贤两年来就在奇怪，感情那么要好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出事了，另一个竟然不闻不问。他其实不只一次怀疑，当年那场车祸，是不是那个叫金羽希的男人也也在场并葬身车轮下，但他看过整件事情的调查报告，确定当时车里只有慕堇涵一人。那么，两年来，那个人在哪里呢？他中间有派人去金家调查，可是，金家下人给出的答案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他们说，小少爷早被人害死了。
　　他本不信，可如今从慕堇涵的反应看来，金羽希不是行踪成谜而是死在两年前，那么，这个十年前叛逆离家的金少爷是不是跟在慕堇涵身边时确实知道了什么从而招来杀身之祸呢？当初，是慕堇涵要求独自一人前往极可能暗藏‘天眼’重要人物所在的小城，而他们，却是在最后同意了。假如，他们能至少派个人接应，也许，事情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金羽希，或者叫——冥羽希。”尹子贤还是轻轻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更加深拧了眉头，慕堇涵对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抱歉，没有印象。”
　　“他——是一个你非常在乎的人。”尹子贤觉得有必要和他说说之前的事情，“你们曾一起在东京出席过不少活动，还上了报纸——这些，我想你也是一并忘记了的。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当时的剪报，以帮助你慢慢恢复记忆。”
　　金羽希——这个人，出现过么。
　　顿了下，慕堇涵正色道：“我现在只关心你们什么时候能把我弟弟安全救出来。”
　　“要从‘光’手里救人，我只能说，尽力。”‘光’的手段，他们其实都见过。
　　迟疑了会儿，慕堇涵还是补了句：“那个……剪报，能让我看看么。”
　　“当然可以。”从来到挚宇后，尹子贤第一次打开了完美笑容。
　　他曾问过心仪，慕堇涵心里她排第几。心仪当时的笑是如此苦涩，她说，她一直一厢情愿的以为并相信自己是慕堇涵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