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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庙祭 ...

  •   林雨桐和敖墨跟随着举着火把的众人一起上山。她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探头探脑的向前看,敖墨只能提醒她多多注意脚下。
      “我说你们这里为什么叫‘梭子坝’啊?”林雨桐问。
      敖墨想了想回答说:“‘梭梭’在我们的方言里是蛇的意思,以前这附近有很多蛇,有些人就靠捕蛇维持生计。今天白天那个坝子就是用来晒蛇干的。久而久之就把这个地方叫做‘梭子坝’了。”
      “原来如此,那现在还有很多蛇吗?”
      “不多了,我是没怎么看见过。你怕蛇吗?”
      “不怕,相比之下我比较怕节肢动物哈哈哈哈。”林雨桐话风一转又问道:“那刚刚我看见前面好几个人抬着一个火盆是干什么的?”
      “跨火盆驱邪——咳咳咳——”,敖墨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咳了起来,林雨桐赶紧拍拍他的背。
      林雨桐的手掌拍在敖墨的背上居然能较为清晰的感觉到他凸起的骨头,于是说道:“天哪,你真的好瘦啊。你咳那么厉害不会真的是刚刚被撞伤了吧?”
      敖墨摇摇头,说可能是今天开摩托车吹风多,有一些感冒而已。
      林雨桐想起自己手上的红印,张开手个敖墨看。敖墨说这是二婆的独家配方,里面加了一种红色染色植物,就像火龙果会染在皮肤上一样,现在洗不掉但过段时间就好了。林雨桐这才安心。
      林雨桐吐槽这里信号不好,敖墨只是说这边太偏了,早几年大家还在油灯过日子呢。二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庙前。
      村民们都围出一个圈,有的人为了能看见庙祭甚至爬上附近的山坡上坐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空气里若隐若现的香灰味倒是让林雨桐想起来鲁迅写过的庙会。
      等林雨桐见缝插针挤到前排的时候,几个做法事的师傅已经把东西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在那座写有洗衣娘娘神名的庙宇前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八仙桌,上面是堆成小山的水果祭品。祭品前面放着几个小碗,里面装了米,为首的师傅正拿出三柱香点燃,嘴里念念有词,拜了三拜后把香插在了米里。
      这边准备完毕那边就提上来一只毛光水滑的大公鸡,一看就是鸡中一霸。
      提鸡的人来到八仙桌前,一手捏着鸡头一手按住鸡颈下方,另一个人拿着一把菜刀上前来,又快又狠地划破了公鸡的脖子,血流涌动喷溅,公鸡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流出的血都进了案上的空瓷碗里。
      等鸡血流的差不多,师傅用手指蘸了鸡血在黄纸上画了个弯来弯去的符咒,又拔了公鸡脖子处的小鸡毛粘在纸的上方,最后拿到庙里去边念咒语边贴在了左墙上。
      那边念咒贴符忙,打左边好几人抬上一烧着木炭的大盆,安置在八仙桌前一米五左右的位置,一人上前跪在火盆前,把一包包白色的方形物体放进去烧。
      林雨桐问敖墨那是什么,敖墨回答说是袱纸,白纸上面会写什么时间,谁,上奉给洗衣娘娘收用。白纸里面则是包了纸钱。中元祭祖之类的时候,各家也会写给自己的先祖。
      林雨桐点点头说:“相当于是一封信?告诉下面的人是谁寄的又寄给谁的,让下面的人不要弄错?”
      敖墨笑着说差不多吧。
      聊天间火盆里已经烧了许多的袱纸,为了让袱纸充分燃烧,有人用木棒在搅动那些没有烧尽的纸钱,纸灰被风吹的纷纷扬扬,落在许多人的头顶。
      林雨桐觉得这不像是在祭神,反而像是在祭奠某个刚刚死去的人。
      “擦擦擦——”锣嚓声响起,庙里穿着红色法衣的师傅急走来到八仙桌前诵经。
      林雨桐注意到这个师傅的帽子很独特,是像莲花花瓣一样的形状,每一个花瓣上都画着不一样的神,绕着脑袋围成一圈。
      林雨桐赶紧拍下这些。
      这时候带特殊帽子的师傅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还没有等林雨桐问敖墨就告诉她,喊的是请潭神。
      周围的人都静下来,之前他们还在东一句西一句的扯林雨桐听不懂的闲篇。林雨桐也没有出声,只看见一个相比其他的更矮一点的人进入庙内,从林雨桐这边看过去,可以看见这人通过立在左边的梯子登了上去,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地板门,双手往上抬起木板,钻进二楼。
      不多时这人就抱着一个差不多30厘米左右的被红布盖头的神像出来,这应该就是刚刚说到的潭神。
      可是这场庙祭的主神难道不是洗衣娘娘吗?林雨桐百思不得其解,想要问问敖墨,却因为大家都静默的站在原地而不好发声。
      等到那人抱着潭神来到火盆前,林雨桐才看清抱潭神的人是敖墨的二婆。
      二婆抱着潭神站在火盆前,带特殊帽子的师傅拿着火把站在对面的侧边。
      师傅左手拿着一个开盖塑料瓶,将其中的液体灌入口中,右手抬起火把横放嘴前,在二婆的一声吆喝里喷出的液体冲向火焰,呼啦啦啦风吹焰动,火红的长蛇烧过潭神跟前,烧红二婆皱巴的面孔,也短暂的烧亮林雨桐的眼睛。
      一瞬间的火光刺激着林雨桐的视神经,随之传导到大脑,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好像要破开大脑,将其一分为二。
      林雨桐不由得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旁边的敖墨察觉到林雨桐的不对劲,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疼感密密麻麻,似针尖在大脑里跳踢踏舞,恨不能当即斩断头颅踩个稀碎。好在疼痛风一般离去,林雨桐捶打额头,让余痛赶快消失。
      敖墨把手放在林雨桐肩上,又急问怎么了,林雨桐只是摇摇头,大口喘气,说不出话。
      那边二婆抱着潭神跨过火盆,恭恭敬敬抱回庙里二楼。下面该是请洗衣娘娘了,可林雨桐现在根本看不下去庙祭,只想躺在床上睡上一觉。恢复些许精神后就和敖墨说要下山。敖墨看见刚刚林雨桐那个痛苦样子自然是答应,借了别人的火把就扶着林雨桐回到二婆家。
      林雨桐躺在床上很快睡去,却睡的不太安生。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林雨桐……林雨桐……声音倒是不大,也没什么起伏,只是一声接着一声,林雨桐不得不张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方向。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林雨桐迈着虚浮的步子一步步走出屋外,外面是天蒙蒙亮,弥漫着大片水雾,声音吸引着林雨桐走入雾气里,眼前是白茫茫,回头也是白茫茫,低头看不见路,抬头看不见天。
      林雨桐已经被雾气全全包围住了。可她倒是没有一点害怕担心,现在她心里耳里全是那个呼唤她的声音,在雾里是听声辨位,坚定地走向传来声音的地方。
      走着走着就离开的雾气,定睛一看竟然来到了洗衣娘娘的庙前,穿过一座木牌坊进入小庙,仔细打量一番。
      跟前是香案台,放着几个香炉果盘,往后面是洗衣娘娘的神像,宽耳秀面,低眉微笑,和之前的傩戏面具有几分相像。洗衣娘娘坐在莲花座上,做出一个与愿印,就是手自然下垂,手掌向外。看起来和其他的神佛像没什么两样,可林雨桐一晃眼竟看见一条乌黑小蛇盘在洗衣娘娘的两臂,再仔细一看又什么也没有了。
      林雨桐——林雨桐——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林雨桐往左看去,竟有一个黑黝黝的洞!
      原来这庙依山体而建,就立了左右墙壁和天花板,没有大门,最里面的墙壁就是山石头。
      林雨桐走到洞口,看见洞口左边有红色油漆写了:“内有大蛇,勿入!”几字,探头向里看去,借着大门口传来的天光看见洞穴内左右两边都被凿出一个个坑洞,里面放着许许多多,各种大小的菩萨,林雨桐认不出来究竟是那些菩萨,只不过和记忆里在别处庙宇里看见过的都不太一样。再往里面看就一点也看不清了。
      呼唤林雨桐的声音就来自这个洞穴,飘飘忽忽还带着回响的一声又一声。
      林雨桐——林雨桐——
      要进去,林雨桐心里仿佛着了魔,要进去,一定要进去!她直接走入了洞穴,脚下是人工凿出的阶梯,走了几步后突然一下子踩空,林雨桐双腿一蹬,从床上醒来。
      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林雨桐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背后的冷汗让她打出一个寒颤。梦是如此的真实,昨天林雨桐并没有进入神庙,当时的视野能看见的也只有庙内的右半部分,可林雨桐直觉的认为庙里的景象就应该是刚刚梦里的样子。
      自从来到这里怪事就不断发生,最开始在屋外经历一场无声幻觉,然来在庙祭上又突然头疼,接着回来又做了这样一个勾人魂魄的梦,这一切加起来显得那么诡异。
      林雨桐思前想后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当即下床收拾背包。想起相机还放在外面客厅充电,就蹑手蹑脚出去拿,拔充电线的时候看见自己手掌上的红色半圆还是昨天那样,没有一点褪色的迹象。
      包里之前因为匆匆忙忙翻找充电线变得乱七八糟,相机也塞不进去,只能倒出全部东西重新整理。提着背包带抖落两下,最后掉出来一个小小的黄色三角。
      林雨桐拿起来细看,黄色三角上面用红色墨水写了些完全看不懂的蜿蜒文字,既不是繁体也不是小篆之类的,更像是好几个蚯蚓在泥地上交叠爬行过的痕迹。
      这东西自然不是林雨桐自己的,肯定是别人放在包里,为了不被发现还放的那么深,不是多抖落那么几下都不一定能发现。
      放东西的能是谁呢?林雨桐回想昨天,之前背包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敖墨捆在了摩托车尾,后面二人一起去看傩戏,背包就放在了摩托车上,这期间可能有人放了在东西,但是可能性极小,更大的可能性是敖墨停放摩托车的时候塞了这玩意,再给她背来。之后大家都去看庙祭,回来后林雨桐就把背包带回了自己房间。这样看来敖墨最有机会下手。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她睡着之后才放进去的,她睡的很沉,老房子也没有锁,谁进来放了东西再出去也是很可能。那么嫌疑人就是敖墨和他的二婆。
      黄纸加红字再叠成三角,林雨桐想起来一些平安符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上面写的都是些保平安镇家宅之类的话,不像这个看起来十分诡异,直觉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
      西南地区不是有些什么虫啊蛊的神秘玄学,这会不会是其中一种?林雨桐对这些知之甚少,现在只能相信直觉的判断。
      说实话,直觉救过林雨桐许多次,在这几年的户外生活也锻炼着她对周围环境的敏感直觉,在什么也不清楚的情况下,直觉就是最值得信任的。
      又想到敖墨的二婆会傩戏,昨天还是抱潭神的人,说不定也会写三角符,是她偷偷放在自己包里的吗?
      想来想去敖墨和二婆的嫌疑五五分。
      林雨桐本来想在网上识图看看,或者发贴问问,奈何真是没有一点网络信号,不得不放弃此举。
      这地方要真出什么事还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一种难言的坏预感涌上心头,林雨桐连忙加紧收拾东西,也不打算通知敖墨,准备自己先悄悄离开。
      等出去了在微信通知敖墨吧,林雨桐想,她现在不太信任敖墨,虽然是同学可也好多年没见,那个怪异的符也有可能是敖墨放进包里的,最后的办法就是先离开,之后给敖墨道歉就好。
      东西收拾完毕,林雨桐拍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打起精神。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三角符,林雨桐掏出野外生存必备打火机烧掉了它。
      现在是早上7点半左右,室内光线昏暗,木头格子窗打进来的光线里漂浮着点点灰尘。老旧的腐败感在爬上林雨桐的心头。
      她悄悄走出房间,穿过客厅向左,走廊上的光线更是灰暗,只能摸着墙边慢慢移动。木头墙有些湿润,甚至是黏糊,奇怪的触感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恶心。好在走廊很短,也就十来步的距离。
      来到大门边,林雨桐尽可能小心的拉开木门,但是厚重又古老的门还是发出了声音,不是那种轻巧刺耳的吱呀声,而是一种沉重的摩擦声。
      刚开了一个能挤出去的小缝,林雨桐就停下来回头张望,生怕被捉包。她微微屏息,聆听房子里的动静,什么也没有听到。
      太好了!再开大一点就能出去了。她想。
      这一次林雨桐用力抬起木门减少摩擦后再移动,这样声音会小上不少。开到能过人的状态就停止,正侧身要通过,背后却突然传来苍老的音调。
      林雨桐心下一惊,回头看见穿着靛蓝色土衣的敖墨二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漏出残缺不全的牙齿。
      “妹儿,要克哪嘞嘛?”二婆带着浓重口音含糊不清的问。
      林雨桐没怎么听懂,只好扯出一个微笑,对二婆点点头,然后迅速从门缝间溜走。
      此地不可久留。林雨桐心里警铃大作,礼貌什么的都滚一边,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出这个房子。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太多,就是路面湿滑,几步路就踩了一脚泥。昨天上来的时候还是干爽的地面,难道夜里下了雨?
      一路急行军很快来到昨天观看傩戏的坝子,到了这里反而犯了难。一股脑的只想着离开那个老房子,却忘记了这里交通不便,要想离开这个村子还得要交通工具。
      林雨桐拿出手机在广场转圈圈,试图找一个稍微有点信号的地方,要是可能的话,可以通知朋友来接她,结果显示都是无信号断网状态。电话打不通微信消息也只有一个个红色感叹号。
      不对劲啊,现在不是家家通电户户通网吗,怎么这里像高考考场,被狠狠屏蔽了所有网络。
      草!林雨桐暗骂,真是狗屎地方,早知道就不来了。
      转念一想,农村不是有什么赶集之类的,万一今天有人要去别的镇子,蹲在马路边说不定能等到顺风车。
      就这样林雨桐背着背包蹲在马路边,看着坑坑洼洼还满是积水的黄泥巴路,林雨桐心里更是烦闷——烂路一条!
      一直蹲到双腿变成雪花屏,林雨桐站起来活动活动,正锤着小腿肚子时,突然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林雨桐高兴极了,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等摩托车出现在林雨桐的视野里,她就笑不出了——来人不是其他,正是带她来到梭子坝的敖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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