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苍的野狗》useme

12、避什么雷

　　“我觉得桑劝可能并不快乐。我觉得她身处的那世界很吵闹喧嚣，日复一日无限循环，让人心力交瘁。我曾多次想要问她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出走，但她听不懂我的语言，这很无奈。亲爱的桑劝你要如何才会和我离开？”

　　我紧跟上了李布水的脚步前往急诊输液室。

　　夜晚的人明显少了许多，这儿都有空余的躺椅座位了，我打算去前台报名字，却被李布水给按回了座位上。

　　：“我去。”

　　我躺下就立马掏出手机查找项目群里的资料，今晚看纸质版的资料显然已经不现实了，但我盯着手机上如蚂蚁爬般的文字又陷入了沉思。

　　我抬起头来看到李布水正和前台的护士两个交谈什么，一脸操心的模样，顿时安下了点心来，我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输液室。

　　这番出来并非是要临阵脱逃，而是我搜到医院大门口外的一家复印店。

　　我打算把明天要用到的资料给整理打印出来，今晚加班看就没那么累。

　　：“一回头就没影儿了，想回家了？”我真不知道李布水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没有，肯定身体最重要。我出来就是打印点东西，我明天上班要用。”

　　其实很多话如实说出来也没那么多别扭，李布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闻言掏出手机把微信码打开道：“你加了传给我吧，我去帮你打印，你赶紧回去输上。”

　　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这么晚的时间人接了你去医院，又为你跑前忙后的，我真的是没辙了。

　　：“嗯？”

　　我抬手把大拇指摁在了李布水放在关机键上的手指上一摁，屏幕熄灭了。

　　：“李布水，谢谢你.........”我正想趁这个机会说明白自己的想法，李布水就收了手机凑上来更近了一些有些带着笑容摇头道

　　：“谢什么？桑劝，你真的很爱和别人道谢。”

　　我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李布水的鼻息扑面而来我太不适应了。

　　：“可你为我真的做了很多，我们无非就是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我其实不值得你浪费时间精力为我做这些。”

　　说话的时候我往后退了一步，企图离开这种让人张皇的氛围。

　　：“你说我们是陌生人，那你说说要是怎样的关系才能为你花时间精力做这些？”李布水不饶人，她又凑了上来，这下气氛就有些过于暧昧了。

　　我看宋昊声看得清，看李布水却总是慢半拍。

　　我内心就如猫抓了般挠人，百思不得其解，其实早在李布水深夜打来电话问我为什么没去输液伊始，我就应该意识到潜藏在深层次的一些情绪了，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开始自己全然不觉？

　　我在慌乱寻找答案之中对上李布水的视线，再者是整张脸。她那双沉静却无论何时略带笑意的双眼是那么的勾人，我好像找到了一丝答案。

　　桑劝真的是，看着美女就走不动道了，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但这种算什么呢？算产生感情了吗？想要与面前的这个人产生感情的连结吗？我果决地否定了我这个论断。

　　见一个人爱一个人吗？

　　桑劝还真是花心。

　　：“为什么不说话？桑劝，要不要加我？”李布水再次拿起手机解锁打开。

　　我稍稍平息了点自己的情绪：“你加了我联系方式，可以直接搜到我啊。”

　　这时候李布水却笑了：“这是不想加啊？你的微信号和电话号码又不是一体的，你搁这儿哄谁呢？”

　　原来李布水早就拿我手机号去搜过微信，我实在没招了，掏出手机和人加了微信，并把文件传给她。

　　其余涉及到一手资料的东西我留着没发，谢过人家我转身回了医院。

　　我看着头顶上的三个吊瓶叹了口气，默默地调快了输液的速度，李布水正巧从门口进来，凑近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把手头的文件给我，而是检查了一下输液的速度。

　　我瞧人没上手给我调慢，就感谢地接过手中的资料。

　　：“今晚多谢了，你要么早点回去休息？我自己可以的。”

　　：“谢姐，敢情你用完就丢啊？”

　　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谢姐是谁，等反应过来，李布水都拖了张板凳来坐到了我身边。

　　：“哎我又没事，你权当是可怜我给我找事做吧。”李布水声调上扬，好像心情很好一样。

　　我没空和她贫了，由着她去了。

　　翻开手中的资料就是一阵恶补，这次参加的翻译类型和之前参加的赛事翻译或者医学会议都不一样，这是直接和系统对接，接待外宾专家团去参观临省一个墓葬群的工作，虽然之前一直在花时间准备，陈姐老早就和我说过这类工作，但看到资料的那一刻我还是深吸了口气。

　　这项工作的严谨性和专业性是史无前例的，对于我来说是项挑战，虽然现在我不用进棚，但项目组的同事需要我把关，其中重要性还是不言而喻。

　　时间过得飞快，等我有意识去看吊牌是否该换了，才发现我已经输到最后一瓶了。期间原来是李布水一直在帮我换。

　　我正想感激一番，才发现身边的李布水靠在我的椅背上，戴着个有线耳机睡着了。

　　睡着的李布水其实很可爱，嘴巴微张，呼吸均匀。嘴没那么贫了，反而显现出几分稚气。

　　我盯着人看，忽觉着时间又有了丈量的标准，那每分呼吸，此起彼伏的前胸，都是每一秒的流逝。

　　在我即将收回目光前去整理膝上散乱的文件资料时，手被一片温热覆盖。

　　：“桑劝，你可以继续看。”

　　我稍微回头看到李布水醒了，但仍靠在我的椅背上，颇有种精神焕发的饱满感。

　　：“我哪里在看你啊，我一直在看资料。”

　　：“桑劝啊桑劝，我发现你不光有用完就丢这一个坏习惯，还有嘴硬。”

　　李布水盯着我笑出声，手却没松开的架势，而是端起来仔细瞧了瞧我手上的针。

　　：“出了点血，动作别太大。”李布水叮嘱着，我却一直看着她。

　　在我的印象中，没有人这样对过我。

　　：“今天最后几袋了吧，你的主治医生有没有说过还需要去化验什么的？”李布水全程都在看我的手，全然不觉我的目光。

　　我也就在这会儿敢多看李布水半刻，因为没有来自对方的那种热切目光，我的心是安的；但又有些不安，害怕那份热切只是一时半刻的温存。

　　：“我得.......”

　　：“问你男朋友？桑劝，那天扶着你的男人，根本不是你的男朋友对吧？”此话一出，我的心头一紧，李布水是自己看出来的？还是谁和她说的呢？

　　：“李布水你挺关心我？”

　　我在李布水的目光投来前的半秒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为了掩盖一些心虚，又不想落下风，顶上这句。

　　：“那我们得是什么关系才能关心你？”

　　我的余光和李布水的目光纠缠起，有点难舍难分的架势混在里头，我另一只手开始故作忙碌起来，收拾起资料，李布水这会儿却把我的手给放开，凑近来问

　　：“你这是什么工作啊，得避雷一下，大晚上还得熬夜。”

　　我心想要问职业就直说，拐弯抹角求排雷算什么。

　　：“英语老师啊？”

　　一句英语老师出来没把我笑吐，我转身看她，李布水清澈愚蠢的目光投向我让我觉得更加好笑。

　　：“对啊，怎么样？以后找对象得避雷英语老师哦。”我存心逗人玩，李布水看到我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但仍能看到瞳孔内映照的那个我。

　　：“那你是做什么的，李布水，我总是不好一直直呼别人大名。你看现在出门在外都是叫什么老师之类的，我该怎么称呼你？还是小水吗？”

　　李布水还搁那儿笑，但手却摘下自己一边的耳机给我戴上。

　　耳机内传来一段合成器的声音，非常的轻盈，紧接着几秒进了一段鼓组一切又生动起来。大概十几秒后，李布水低沉的嗓音进来，和伴奏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肿胀的思想在黑夜之中匍匐前进
　　疲惫的人影在城市的缝隙里悄然隐匿”

　　：“这是你的歌？”我一手按着耳机，抬眼望向李布水。

　　：“这是我写的歌。”李布水把音量调大了两格，她让人沉溺的嗓音缓缓入耳，让人放松又让人心疼。

　　“我们在人海之中哑口无言地拥抱黄昏”

　　估计这首只是个demo，我并没有听到完整的原曲，当李布水收回耳机的时候，我第一次敢攀上李布水的目光，我认真道

　　：“李布水，你一定要做出来。”

　　：“这首我相信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值得更多的人看到你。”

　　就那一瞬间，我从李布水惯常端着的那份沉静里看到了千帆波澜，她澄澈又有神的双眼在泛起星星点点，那是一种感动，或者命名为被理解被看见被欣赏的心动。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我不喜欢叫你小水，感觉娇娇弱弱的，那不是你。”

　　这会儿的李布水却站起身来，我以为她要和我讲出什么名字来，结果一把抓住我输液的双手朝着护士站喊去

　　：“你好，这边输完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