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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帝的甘霖 ...

  •   “我其实打老远儿就瞧见桑劝了。但那会儿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叫桑劝,我只是觉得她长得非常友善。两个眉毛一对眼,不会做出凶神恶煞或万般嫌恶的表情。后来我时常徘徊在这一片,有时候顺道徘徊在桑劝的周围。时间长了,我俩混了个熟脸,她也会端一些吃食给我,残羹剩饭我没少吃过,混着唾液的饭菜早已是家常便饭,可桑劝是第一个给我送新鲜事物的人。”

      “那就是初秋,桑劝清晨端了一小碟咸肉给我,肉上还铺了一层浆果,那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甜的玩意儿,我并不知道那个叫什么,但从此过后,那个蓝色的小甜果成了我的最爱,往后和桑劝在一起的日子里,她一拿出蓝色的小甜果喂我时,我就会把想要撒的气抛之脑后了。”

      池哥说的那栋楼并不难找,或许是上班时间楼内几乎没有什么人,我找到曾萍生前住的屋,门没上锁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宿舍不大,就一个四十平的单人间,一张单人床,一个半大不小的衣柜,和一个小沙发。看样子确实被人清理过,整个房间就像是久了没人住的空旷,我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忽然听到门外有人。

      进来的是一位保洁阿姨,约莫五十多岁但显年轻,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还透露着光泽红晕。

      :“您是曾萍的?”阿姨主动问起我。

      我表明自己的来意,没说我和曾萍的关系,只是受曾萍父母所托前来此处。

      阿姨点头,热心肠地和我讲前段时间上面的负责人有说要打扫出这间屋子,一些曾萍的私人物品给收来放在了一层的保安室,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去一楼取。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跟着下楼取东西,但我点头谢过阿姨道:“我还是想在这儿自己待一会儿,曾萍走我都没见上最后一面,权当是我再陪陪她了。”

      阿姨略有些迟疑地点头,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合门而去。

      我坐在那张单人床上,望向窗外。窗外一片绿茵遮挡住了对岸城市建筑的繁华。我想背井离乡一个人来到这里工作的曾萍也会像我这般,坐在这里看向窗外吧。

      那她会想些什么呢?

      曾萍对于我们这些朋友来说,从来报喜不报忧,她会和大家分享今天办公室的姐姐又请喝什么啦;会说今天出外勤吃到什么好吃的啦,此之等等,她的烦恼她的疑虑她的忧愁,我一概不知。

      我反思我这个朋友做的失职且失败,联想到高中时段的我们,我有些怅然若失。就这么一整天我没吃过什么东西,但我却不饿,烟一根接着一根,手指被熏得焦黄。

      :“曾萍啊曾萍,我要怎么才能帮你。”我小声呢喃着,忽觉不对,又再次叹气道:“我要怎么才能帮我自己呢?”

      阴天趋近于傍晚的天色是灰白的,连窗外的绿茵也遮挡不住这一抹灰暗,室内太过闷人又全是烟雾散不出去,我就起身来把窗户打开。

      这窗户感觉是八九十年代的那种有色老玻璃,推开它老费劲儿,我使劲儿才给开了一个缝,我回头看看室内的烟,觉着不行,迈开腿抵着墙腿儿,双手一推,窗户给开了大半。

      我正回头要走,却瞧见窗框底部有片金属的颜色和原有窗框的颜色不一样。

      我掏出手机把手电筒打开定睛一看,那块有色金属片像是后天给贴上去的,而非焊接上去的,我凑近看那金属的贴边有一丝翘起,我便拿出钥匙轻轻一撬,金属贴片就翘起大半。

      撬开后我瞧见有一个黄色外壳的U盘正静静地躺在里头。我皱眉又难受,我就算是忘掉曾萍这个人也不会忘记这个U盘,因为这是整个高中三年我俩作为英语学习伙伴做的所有PPT都存在这个U盘里。

      因为这是我从为数不多的生活费里扣出来买的价值八十的U盘。

      曾萍为什么还会保存着高中时代的东西,并且把它藏在这里,我有些不解,把U盘拿出来的时候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还没吃饭呢,一起吃点?”

      过门卫的时候,方才的那位阿姨也在,我点头却没进去,只是婉拒谢道:“不了,您慢慢吃,曾萍的东西呢?我一块儿带回去了吧。”

      阿姨砸吧下筷子立马放着起身去给我取东西,我环顾了一下逼仄的保安室,和桌上用两三个保温铁碗装着的素菜,心中有些说不明白的情绪在上升。

      我接过一些衣物和日用品,不肖看都是别人清理后的结果,我拿着口袋也就没清点,拎在手上。

      :“丫头我也劝一句,逝者已去,活着的人可要好好的。”

      我埋头苦笑站在门口却问道:“阿姨,我想请问一下,曾萍平时下班回来晚么?”

      阿姨端着碗却没再继续吃下去,只是眉头紧锁,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孩子那样:“晚,有时候大门都关着了她才回来,还是我叫老头起来给她开的门。”

      她吃了口菜,像是想到了点什么又继续:“那天夜里我正好要上去拿拖把,碰见她回来,我俩就一道上楼。我问她个小丫头刚刚进单位没多久怎么有那么多班要加,她就才说这阵子有个新的评估项目,什么征地统计、回迁安置啦,我也不懂。”

      我伸进口袋的手,把那枚小小的U 盘捏得更紧了。

      别过阿姨,我和阿乔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事情要先赶回临市了,感谢她的帮助,改天有机会再请她吃饭。

      就这么我打车去高铁站,又坐上了最晚的一班高铁。

      回程的高铁上我看到新项目组的群消息,看来今晚又得是一场恶补,我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阵刺痛引去了我的视线,我手背上的留置针还在,可我今天没按时去医院输液。

      我算了下时间恐怕只有急诊才能输了,但输完回家再看项目资料就晚了,我在权衡当中把手背上的留置针一拔,拿出随身带的棉签按着就这么准备下高铁。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我一手按着手背上的输液口比较艰难地接起了。

      接前我并没仔细看打来电话的是谁,我想着应该是项目组的成员打电话过来对接的,结果李布水的声音充斥在我的右耳耳侧。

      :“你今天没来输液?”

      我的天,李布水在等我么?我心中有些疑惑,我只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李布水对所有陌生人都是这般......关注么?

      我自然不会讲自己没去输液的真实原因,找了个借口给混了过去。

      :“那你现在在哪里呢?急诊也能输。”李布水的口气有些果决。

      :“啊,我在公司呢,还在忙。”话毕,高铁报站的声音充斥在耳周,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原来你在高铁站工作啊。”李布水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东站还是哪个站?我来接你吧。”

      我愣了几秒,感觉作出决定比方才在输液还是回家当中做权衡还要难。

      李布水在电话那端嗯了声,我不好拂了人意但又不想麻烦对方,有些扭捏道:“哎,不用,这也就小事情......”

      我大脑还在构思怎么说接下来的话,李布水就抢先截过我的话头:“自己的身体是小事情啊?桑劝你也不小了,怎么能这么轻视自己的身体?”

      我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小了,还需要别人来提醒自己注意身体。

      :“这个点估计也只有东站了,你在网约车下客点那儿等我,我很快。”说完这句李布水就挂了电话,我有些后悔自己和李布水存了联系方式,但又有些感动,咱就是混了个熟脸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陌生人能做到此处,确实不容易。

      我拎着曾萍为数不多的东西在和李布水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没到几分钟李布水的那辆揽胜就停在了我的面前,我正要开后座的门,却见着李布水下车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和我道:“坐前面吧。”

      说罢,帮我把东西放到了后备箱。

      我上车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除却“谢谢”“麻烦了”我找不出什么其他能缓解尴尬的语句,我小心翼翼地往李布水那边看去,我却瞄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我手看。

      车在寂寞无声之中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车熄了火就只有普灯亮着,周遭漆黑一片,我正要去开车门,谁想李布水却握住了我的手。

      :“留置针自己扯的?”

      我的天,人还记得我手上的留置针,我有时候做起事情来自己还忘了有这一茬儿。

      :“啊,洗澡的时候不方便,就扯掉了。”我又打算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说完我朝着李布水看去,后者目光沉静,由于我们并没怎么相处过,我从她的这份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但我莫名很心虚。

      :“这么新鲜的针孔,你刚刚在高铁上洗的澡啊?”

      我彻底不说话了,我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哄诶诶我能用蓝莓,打发走宋昊声我能为自己的借口据理力争,对待朗月烦人的热情能和洞姐使个眼神,但对待李布水,我丧失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桑劝,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李布水松开我的手,推门下车。

      我真的一头雾水,你要说李布水这个人热情义气也可以,说她豁达大方、乐善好施都好,但我始终觉得这类人是稀有品种,这个社会不会容许有太多这样的人出现,我能遇见一个陈姐一个宋昊声是我的福气,那再来一个李布水是什么意思呢?

      上帝施舍福泽于我,李布水就是甘霖。

      好的太过了,就不是桑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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