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鬼今天做什么呢？》点心棠

6、独龙族

　　“独……独眼龙？”李书宜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不是独眼龙，是独、龙、族。一个少数民族，人数很少，群居在偏僻地区，族人皆有异能，特别厉害！”黄大师放下猫，手掌在周围指一圈，透出骄傲，“我只学了点皮毛，看看这别墅。”

　　李书宜之前装神弄鬼，偷着卖镇鬼符，只能挣点小钱。听到黄大师的赚钱法子，跃跃欲试：“黄大师，黄大仙，好哥哥……带带我吧！”

　　“手头上这个大活，办好了，我师父付钱超大方。”黄大师继续低头逗弄黑猫，“若你能提供些线索，分你一杯羹何妨？”

　　“我需要做什么？”李书宜双手合十，两眼都放光了。

　　“夏正伟，正伟科技公司的董事长，查这个人在哪里。”黄大师起身，从包里找出一张名片递给李书宜，“先找这个人吧，据说躲起来了。找到他，好处少不了你的。”

　　“为什么躲，躲哪儿去了？”李书宜拿起名片看看。

　　“有人命官司呗，这么大的款儿，手头能干净吗？”黄大师轻描淡写，“夏以萱是他女儿，才八岁，不好找。先找他吧。”

　　“正伟科技公司，大老板啊。”李书宜端详这张名片。

　　我还没回过味来，妈妈杀的我，爸爸怎么躲起来了，爸爸妈妈一起逃逸了吗？还有，这和独龙族有什么关系呢？

　　黄大师把黑猫放在地上，回房间，用贴身钥匙打开保险箱，里面有一整排一模一样的小药瓶。他拿出一瓶给李书宜：“给你个法宝，关键时刻能保命。”

　　李书宜接过药瓶，询问用法：“怎么个保命法，我吃掉它？”

　　黄大师摇摇头，表情很严肃：“夏以萱有可能已化成厉鬼，她能力很强。”黄大师指了一下药瓶，“若你有难，把药洒在厉鬼身上，可暂且保你性命。”

　　“这么危险啊！”李书宜把药瓶放在包里，“你不是说鬼都很弱吗？”

　　“鬼很弱，是因为这鬼生前就弱。夏以萱生前异能强大，死后的鬼身当然也厉害。”黄大师挑挑眉。

　　“独龙族人有异能，夏以萱是独龙族的？八岁就异能强，异能是天生携带不需要修炼获得的吗？”李书宜一股脑问了许多。

　　“你……”黄大师不想多言，“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只管找人。今天的话不能告诉任何人，独龙族的异能是个秘密。管住嘴，你要是捅出来，他们不会放过你！”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独龙族、我爸妈、黄大师和他师父，我跟他们究竟有什么联系？我的异能、我的死亡，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我回去路上蔫蔫的，一直想不出个所以然。死后不到一年时间，虽是小鬼形态，但我的御水技能突飞猛进，心智思维成长为近乎成年人。现在却得知父母杀害我逃逸，我在别人眼里是厉鬼，死后还要追杀我。

　　八岁被妈妈杀死，做鬼被道士追杀。我得罪了谁，还是天生就不详？

　　“萱萱，来恨我吧，你不死，死的便是……”妈妈的话浮现在我耳边。细品这句，又觉出新的意思。妈妈是一时激动捅了我，看起来是意外，但这话说得像是有预谋。

　　萱萱，别怪我，我是一时情急——这才是意外。

　　萱萱，来恨我吧，你不死，死的便是……我们？妈妈是想这样说吗？

　　所以我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谋杀？爸爸对我的死毫无伤感，他也参与了吗？

　　我的疑惑无人可解，我的话语无处可说。对八岁的懵懂小孩痛下杀手，对八岁的无辜鬼魂穷追不舍。

　　人生悲惨，鬼生凄凉。

　　我想跟聂洁倾诉，她应该能懂我。来到聂洁家楼下，小多和聂洁正面对面说话。

　　小多眼睛红红的，鼻涕抽搭搭，显然刚才哭过了：“我是上了李书宜的当，跟你疏远，还说了你的坏话。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我会好受些。”

　　聂洁用纸巾给小多擦眼泪，揽着小多肩膀：“我没受伤，这事算了，我没往心里去。”

　　“你原谅我，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小多始终没抬起头，眼泪往下掉，“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还听信了小人，我……”

　　“小人防不胜防，这不怪你。”聂洁这话出自真心，向前抱住小多，抚着她的背，“李书宜很有心机，你斗不过她，别跟她撕破脸。”

　　“我不在乎她，她只是利用我，没真心跟我交好。”小多把头靠在聂洁肩膀上，眼泪沾湿了聂洁的衣服。

　　聂洁无声拍着她的背，良久，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我们……不能回到以前了，对吗？”

　　聂洁没有回答。

　　二人分开，小多擦干眼泪：“很感谢这两年……”

　　“嗯，好好生活。”聂洁很惋惜，但也决绝，“你很完美，会有好生活。”

　　小多走后，聂洁长久站在原地，望着小多走的方向。像是跟小多告别，又像是跟过去告别。

　　我心疼聂洁，她又一次被丢弃。聂洁没答应和好，她知道自己早已被放弃。一个月以前，小多已经做出选择，选了李书宜，没选聂洁。

　　那我呢？妈妈在我和谁之间做选择，最后丢弃了我？

　　我想哭，但我流不出眼泪。聂洁哭了很久，替我们两个人哭。

　　聂洁哭完仍站在原地，我默默走到聂洁身边，往她手心喷射出几滴水。她感受到水流，低头看了我一眼，找个僻静处的长椅坐下来。

　　我用手指射出水写在地上：“独龙族找我。”

　　聂洁轻声念出来：“独龙族，我知道，很偏远的一个少数民族，也很神秘。你会有危险吗？”

　　我摇摇头，可没觉得黄大师能把我怎样，继续写上：“再探”。

　　聂洁点点头看向我：“你去吧，不用陪着我。多掌握信息总是好的。若有危险自己逃。”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关怀。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即使不在身边，安全都是第一位，在哪里都好好生活。

　　我开始蹲守黄大师家。

　　黄大师此人很无聊，每天逗猫养鸟。小小年纪就一大把年纪了。他的生意呢，他师父的嘱咐呢，可通通不理会。睡到自然醒，撸猫很开心。

　　黑猫也瞧不见我，所以捉鬼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院门前的河水很清澈，不会侵蚀鬼身，我乐得待在这儿。到底是清澈水质对我有助益，还是黄大师确实有点东西能看风水呢，我搞不明白。

　　一个无聊人，一只无聊鬼，在院子里很和谐。他看不见我，我不在意他。

　　黄大师的闲散生活有一天被打破——他师父来了。

　　黄大师的师父不愧是真正的世外高人：穿着深紫色长袍，头戴黑色斗笠帽子，身上叮当响，脚下穿草鞋。

　　鬼都怕了！

　　我躲得老远，他师父姓冷，好像没感应到我，脱下帽子长袍坐在沙发上聊天。这样看着顺眼多了，大夏天的穿成那样不嫌热么！

　　隔挺远，我只隐隐约约听到“冷家少主来寻人”。可我不敢走近，这冷师父太唬人，万一把我杀了呢。

　　这天晚上院子里添了一个人，我都不习惯了，我比之前更警惕。

　　第二天冷师父在院子里作法，姿势跟黄大师的差不多。只见冷师父又掏出一个圆盘，他称之为“寻魂器”。

　　冷师父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放入其中，触发寻魂器。指针开始转动，最后停在一处，竟真是我的方向！

　　我慌了，往院子外跑，将要出院门时不忘回头看一眼。但是他们仍然看向我刚才站的地方。

　　原来只能指明一次方向么？我站着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冷师父放下寻魂器坐着，面色很白，似乎很虚弱。“你院子里有只小鬼，能力很强，我需要请个助手来。”

　　“哈？”黄大师吓坏了，“在哪里，什么时候来的，会不会对我不利啊？”

　　“慌什么？”冷师父白了他一眼，“以前叫你好好学就偷懒，现在就知道怕了？”

　　“师父饶了我，我天赋有限。”黄大师拱拱手，讪讪地笑着，“我主攻风水，不管驱鬼的事嘛。”

　　这天晚上又来了个新人，我仍躲着张望。我爬上院子附近一颗大树，树影能遮蔽我的鬼身，我也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新人很年轻，应该是冷师父说的助手。

　　“这是我的关门弟子，名叫阿木。”冷师父郑重介绍，“阿木天赋高，但是先天不足，身体孱弱，你照顾好他。”

　　阿木比二人高出半个头，五官立体，留着短发，是我没见过的好样貌。衣着轻便，皮肤很白，脸上虽没什么血色，手臂上却有肌肉。是个会保持运动的好看小哥哥。

　　这么好看的人，当然鬼都喜欢啊！

　　阿木观察整个院子的摆设，我就观察阿木。真好看啊，眼神柔和，打扮清爽，人见人爱，鬼见鬼爱啊。

　　阿木二十出头的年纪，跟聂洁倒是般配呢。把他俩凑成一对，这亲事我同意了。

　　我暗自拉郎配呢，冷不防阿木就朝我看来。

　　他像打量院里每一件摆设一样，也这样打量我，和我下面的这棵树。

　　树干、树叶、树后的月亮、树下的土壤，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观察。这探究的小眼神很像我刚死的时候，打量身边的一切事物。

　　阿木似乎刚来到一个新世界，每个物品都好奇，多个角度去探寻。

　　我也对他好奇。

　　随后阿木看向我的脸，眼神仍然那么温柔。从我的脸，到脖子、手臂、大腿、脚，再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我的右手上，露出惊讶心疼的表情。

　　难道他能看见我，知道我是鬼，还发现我右手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