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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爸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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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好舒服啊……”杨晞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皮沉甸甸地难以睁开。足足赖了五分钟,她才勉强掀开眼帘。
视线聚焦的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咖啡色的陪护沙发上蜷着一个男人,鼻梁上那颗痣在晨光中格外清晰。昨天兵荒马乱,她压根没看清江逾白的长相,此刻才惊觉他竟有几分冷峻的帅气,眉宇间透着股难以亲近的疏离感。
“不对……”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彻底坐起身。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是昨晚那间双人病房!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却拼凑不出眼下的景象。
宽敞明亮的单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绿植,室内装修雅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香氛混合的气息。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更像高级公寓。
“醒了?”沙发上的江逾白被她的动静吵醒,也舒展了一下身体,喉间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杨晞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掀开被子下床,又一次习惯性地鞠躬:“江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低头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她心头一紧,慌忙低头检查身体,双手慌乱地摸索着确认衣物下的肢体是否安好无损。手指触到额头,撕下一片东西——是张粉色的凯蒂猫退烧贴。
江逾白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放心,零件一个不少。”他顿了顿,带着点揶揄,“昨天的事,全忘了?”
记忆像蒙着雾的玻璃,影影绰绰。她只依稀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被人抱起移动的晃动感、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一个温暖坚实的依靠……
清晨不到六点,暴雨依然敲打着窗棂。江逾白看着病床上因发烧而蹙着眉,睡得并不安稳的杨晞,拨通了发小容时宴的电话。
“谁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火气。
“我,江逾白。帮个忙。”江逾白的声音透着歉意,“这边有人过敏住院,还有个照顾我的女孩发高烧了。环境太差,你爷爷的医院,能安排个单间吗?最好……再配个轮椅。”
“……女孩?”电话那头的容时宴瞬间清醒了大半,音调都扬了起来。认识江逾白这么多年,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听他嘴里提到“女孩”!好奇心瞬间压倒了困倦,“行!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江逾白小心翼翼地将烧得迷迷糊糊的杨晞抱起,暂时安顿在病床上让她继续休息,并拜托了隔壁床家属帮忙照看片刻。他身上那件沾了咖啡渍的衬衫实在没法再穿,只能顶着这副狼狈样子去办手续。
他快速买了条厚实的条纹毯子回来,刚到门口,就看见昨晚隔壁床大叔的小女儿正踮着脚,努力够着病床上的杨晞。
小姑娘怯生生地,小手轻轻拍着杨晞的手背,奶声奶气地嘟囔:“姐姐不怕,摸摸就不做噩梦了……”
江逾白一米九的身高和惯常冷峻的神情自带压迫感。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解释:“姐姐……她很担心你的……”
江逾白想把她抱起来放到安全的地方,又怕杨晞的病气过给孩子,最终只是放缓了表情,对着小姑娘点了点头。
敲门声适时响起。民瑜医院派来的人到了,两个一身黑衣,体格健硕的男人站在门口,推着一辆轮椅。
“江先生。”推着轮椅的男人恭敬开口。
江逾白颔首示意,利落地将轮椅推到床边,俯身用毯子裹好杨晞,稳稳地将她抱进轮椅里,又拎起她的帆布包。
“哥哥!等一下!”小姑娘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忙忙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找起来,掏出一张粉色凯蒂猫退烧贴。她显然很怕这几个高大的陌生人,小手有点抖,撕包装都费劲。
“给、给姐姐贴上……”她努力踮起脚尖,却怎么也够不到。
江逾白沉默片刻,弯下腰,一手轻轻托住小姑娘的腋下,将她稳稳抱起来放到轮椅扶手上。小姑娘立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可爱的退烧贴贴在杨晞滚烫的额头上。
贴好,江逾白又沉默地将她抱回地面。
“谢谢。”他替昏沉不醒的杨晞道了谢,声音低沉。
轮椅的轱辘声碾过寂静的走廊,一路驶向地下停车场。容时宴安排得很周到,一辆宽敞舒适的雷克萨斯LM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
就在江逾白弯腰,准备将怀里的杨晞放进后座时——
“爸爸……”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在他颈窝蹭了蹭,双臂更是收紧了。
空气瞬间凝固。江逾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站在车旁的两个黑衣大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在他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震惊,以及一种竭力掩饰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难以言喻的……了然?
江逾白耳根微不可察地泛了红,生平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他压低声音,试图唤醒怀里的人:“杨晞?”
回应他的,却是杨晞更紧的搂抱,柔软的身体几乎毫无间隙地贴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他只能像个被点穴的木桩,双臂僵硬地张开着,抱着她坐进车里,完全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
前排的司机和副驾上的黑衣人,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职业素养——目不斜视,一个专注地发动车子,另一个则一本正经地对着通讯设备汇报:“容少,人已接到,一切顺利。”
仿佛后座那诡异又暧昧的一幕从未发生。
“你头上的退烧贴是隔壁大叔女儿贴的。”江逾白没提那些让自己尴尬的事,仿佛也没察觉自己说完后,耳根悄然染上了一抹红。
杨晞眼神里带着愧疚,声音低低的:“说好要照顾您,结果反倒让您照顾了,真的很抱歉。”她记得昨天昏昏沉沉,看来这一觉睡得够久。
“看看手机吧,”江逾白指了指床头柜,“你妈妈打了好几通电话来。我让护士接了,说你在忙,晚点回消息。”柜子上除了她的手机,还有个新的充电器。
杨晞平时很少主动给妈妈周蕙打电话,但妈妈主动来电,她总会担心家里是不是有事。她赶紧拿过手机,准备回复消息。
“我睡了一天?”她像是突然惊醒,猛地翻过身看向正拿起玻璃杯要喝水的江逾白。窗外,天色分明是朝阳初升的模样,“怎么可能……完了,我还没跟夏和请假!”
江逾白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跟你们店长说过了,她给你批了三天假。”
倒是周全。杨晞想,生意人做事就是不一样,面面俱到。目光扫过这间显然价格不菲的病房,她心里又打起鼓来。小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江逾白的衣角,轻轻将他往床边带了带,自己则顺势坐回了陪护沙发上。
江逾白握着玻璃杯,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您是说……当您的护工,医药费可以抵消,对吧?”杨晞低着头,声音里又透出那种熟悉的、生怕承担不起的怯意,“那……那我今天的药费……”
江逾白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你也是因为照顾我才生病的,这些自然算在护工费里。”话出口,他自己也微觉意外。大概是看她年纪小,不容易。他这样告诉自己。
“太谢谢您了!”杨晞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点可怜巴巴迅速被一种急于履行职责的急切取代,“那……那我现在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
江逾白本想在鹭江医院是真需要个护工,可眼下转到了民瑜医院,条件设施顶尖,护理周全,他一时倒真不知该拿杨晞怎么办了。对上她那双写满“随时待命”的炙热眼眸,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正踌躇着该如何开口,一阵敲门声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哥!”容时宴那标志性的声音穿透门板,人还没进来就已经宣告了他的到来。杨晞见江逾白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门开了,容时宴那颗染着时髦发色的脑袋先从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肩后倏地探了出来。“你咋到鹭城也不吱一声啊?”他语气熟稔,带着点埋怨的亲昵。
江逾白笑了笑,没立刻回答,先恭敬地向老人颔首问候:“容爷爷。”
来人正是容民瑜,民瑜医院的创始人和现任院长。一听说江逾白住进了自家医院,他忙完手头的事就亲自过来了。两家在申城是世交,容老爷子尤其喜欢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稳重知礼的晚辈。
容民瑜走上前,布满皱纹却温暖有力的手在江逾白肩上拍了拍,“安心住着,目前没什么大碍,观察几天再出院。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小宴提,别客气。”说话间,他目光自然地越过江逾白,落在他身后那个显得格外安静的女孩身上。
杨晞个子娇小,几乎整个身子都缩在他挺拔的身影里。
“这是我在鹭江认识的朋友,杨晞。”江逾白侧了侧身,简单介绍道。
杨晞紧张得手心微汗,看着眼前这位笑容和蔼却气场强大的老爷爷,连忙跟着江逾白,声音轻得像羽毛:“爷爷好。”
容民瑜阅人无数,很讲究眼缘。眼前这女孩眼神干净,带着点怯生生的乖巧,莫名让他觉得舒服顺眼。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洪亮地应道:“哎,好,都好!” 说完,他又拍了拍江逾白的胳膊,目光在江逾白和容时宴之间转了一圈,笑容里带着长辈的宽容,“行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