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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来吃早饭 杨晞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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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晞适时走出病房,晃了晃手机对江逾白说:“我出去给我妈打个电话。”说完,推门而出。
门在她身后合拢,宋时宴的目光却粘在她背影上,低低笑了一声。江逾白抬手拍了下他肩膀,“看什么呢?”
“看着年纪挺小。”宋时宴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杨晞握着手机,发觉这间私人医院与她印象中嘈杂的公立医院截然不同。
走廊异常安静,只有护士轻盈的脚步声和偶尔温言的交谈。擦肩而过的护士们无一例外地朝她或路过的病人露出职业而温和的微笑。
想到要在这里照顾江逾白三天,她决定先熟悉一下环境。打开手机地图,仔细查看周边。病房左转尽头有几间小型休息室,专供病人或家属使用。她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巨大的落地窗外,蔚蓝的海面豁然铺展。
在窗边坐下片刻,她确认了医院的位置——靠近环岛路,四周幽静,没什么餐饮店。离她租住的地方,坐地铁得一个小时。
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才九点多。一丝轻微的饥饿感浮上来。她走进休息室配套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
空气里弥漫着香薰的淡雅气息,洁净得没有一丝消毒水或异味。她撩起一缕垂到胸前的湿发嗅了嗅,一股雨水浸透后的潮闷气味。她有些懊恼地想着自己这副样子,甚至冒出了洗头的念头。
用纸巾擦干脸和手,她回到休息室,对着窗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妈妈”的名字上,犹豫片刻,终于按了下去。
铃响一声就被迅速接起。杨晞下意识地提高了声调,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妈,干嘛呢?”
听筒里传来周蕙明显带着担忧的声音:“我还正想问你呢,微信也不回,后来是你同事接的电话……”
“啊,昨天那场大雨闹的!好多航班取消,人都涌到我们咖啡店了,忙得脚不沾地!”杨晞飞快地解释,将声音里的疲惫用力压下去,尽量显得元气满满。
母女俩聊了几句家常,电话挂断。杨晞握着手机,双手垂落在身前,眼神放空地投向窗外那片无垠的蓝,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座椅里。直到一个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杨小姐?”
她没有反应。护士又走近些,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啊?”杨晞猛地回神,双眼带着一丝茫然,转向声音来源。
护士脸上依旧是那抹职业的亲切笑容:“江先生请您过去用早餐。”
“哦……好,我这就去。”杨晞定了定神,应道。
推门回到病房,一股清冽醇厚的铁观音茶香弥漫开来。
江逾白和宋时宴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圆桌旁。见杨晞进来,宋时宴立刻站起身,带着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挥了挥手:“行啦,你们慢用。”说完,施施然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窗前的江逾白。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将他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安静地坐在那儿,骨节分明的手捧着一只青灰色、釉色温润的茶杯,正是一套汝窑茶具中的一只。
那沉静专注的姿态,衬着窗外的海天一色,如同一幅精心构图的画。杨晞的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过来吃早饭。”江逾白抬眸,对她微微一笑。
杨晞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江逾白身上停留得有些久,慌忙垂下眼睫,快步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两份精致的早餐:两碗熬得软糯的白粥,配着几碟清淡的佐餐小菜——凉拌时蔬、酱瓜丁、还有一小碟细如发丝的肉松。
她迟迟没有动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瓷勺边缘。
江逾白察觉了,将其中一碗粥轻轻推到她面前,温声道:“饿了就先吃。我刚喝过茶,还不急。”他说话间,依旧稳稳握着那只青灰色的汝窑茶杯。
杨晞这才拿起勺子。她的吃相很规矩,甚至有些过分小心。桌上只有两双筷子,她先用筷子将小菜仔细地夹到自己碗里,再用勺子舀起混着菜的粥送入口中,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还是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人同桌吃饭。这念头让她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发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直到杨晞碗里的粥见了底,江逾白才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发出轻微而清脆的磕碰声。“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他问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杨晞连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坐直了些,带着点困惑问道:“江先生,我需要做些什么?” 她心里确实在打鼓,照顾病人?她毫无经验,在这间设施齐全的病房里,自己似乎显得有点多余。
江逾白似乎沉吟了片刻,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抬眼:“你会做饭吗?” 这间顶级病房配有独立小厨房,食材可以让超市直接送到门口。
“会一点家常的。”杨晞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这至少是个明确的任务。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您……想吃什么?” 心里已经盘算着,万一有不会的,现查手机教程也来得及。
江逾白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唇角带着点“果然如此”意味的笑意。“那这几天,就要麻烦你了。”他的声音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想做什么菜式,由你定。需要什么食材,联系这个号码。”
说着,他拿起手边一张便签纸,流畅地写下一串号码,推到杨晞面前。
“好,我得回去拿些换洗衣物,中午回来做饭!”杨晞应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松垮的病号服,又想起那身沾满污渍的工作服,实在不知去向。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江先生,那个……我的工作制服,您知道护士小姐放哪里了吗?”
江逾白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指了指她身后靠墙的一扇门,“可能在洗衣房?”
“洗衣房?”杨晞有些惊讶,这病房的配置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她点点头,带着几分好奇走向那扇门。
推开洗衣房的门,里面整洁有序。果然,她那套皱巴巴的制服和江逾白换下的衣物一起,被放在一个待洗篮里。她拎起自己的上衣,一股浓烈的咖啡渍酸味混合着雨水沤出的淡淡霉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扶着门框,杨晞探出头问道:“江先生,您的衣服也要一起洗一下吗?” 江逾白正对着话筒低声说话,闻声转头看向她,颔首表示同意。
杨晞回到洗衣房,翻找了一下,只看到常规的洗衣液。没有小苏打——咖啡渍没这东西很难彻底清除。衣服没洗成,看来只能暂时穿着病号服出门了。等她收拾好帆布包出来时,江逾白已经结束了通话。
“江先生,那我先出门了。”杨晞说着,准备推门。
江逾白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抬眼看到她这身“病号服+帆布包”的搭配,停下筷子:“就穿这个?” 随即他意识到她的衣服确实都脏了,“要不让司机送你一趟?”
杨晞立刻转过身,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穿着这身蓝白条的病号服去挤公交地铁?她简直能想象路人异样的眼光。“那太好了,谢谢江先生!” 她连忙点头。
走出两步,她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您需要我带些什么东西回来吗?”
江逾白放下茶杯:“方便的话,帮我带一台笔记本电脑。另外,” 他顿了一下,“麻烦帮我买一套换洗的便服?尺寸……” 他报了一个大概的身高和尺码。
杨晞认真记下:“好的,没问题。”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黑色西装,面容严肃的男人出现在病房门口,无声地对杨晞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晞跟在他身后,穿过安静的走廊。坐进那辆红色SUV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隔绝了医院里的宁静。车厢内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高级皮革特有的淡淡馨香,空调送出的恒温气流,以及引擎启动时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地库,汇入城市的车流。杨晞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涟漪。
江逾白……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能住进那样顶级的私人病房,拥有独立厨房、洗衣房,甚至配备司机保镖的人,显然不是普通人。他那份从容气度,还有宋时宴那种一看就背景不凡的朋友……这一切都离她平时打工,挤地铁的生活太遥远了。
“麻烦帮我买套衣服吗?”
他轻描淡写的请求在耳边回响。杨晞下意识地攥紧了搁在腿上的帆布包带子。答应得爽快,此刻才真切地感到压力。给他买衣服?该买什么牌子?什么风格?预算多少?
她平时逛的都是平价快消店,给年轻男性买衣服的经验几乎为零,更何况是给一个……如此讲究的江逾白买。万一买得不好,不合身,或者显得廉价……
还有电脑。他需要的电脑,想必也不是普通的笔记本。她对电子产品了解有限……
一种混杂着焦虑、无措和淡淡自卑的情绪悄然滋生。她就像一个误入豪华剧场的临时演员,对剧本和角色都一无所知。
目光落在自己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上,这身行头在如此光鲜的车内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
三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无论如何,这三天是她答应下来的工作。做饭、跑腿、照顾……尽力而为吧。至少,先把换洗衣服拿回来。
只是,心底那份面对未知和差异而产生的紧张感,如同车窗外偶尔闪过的刺目阳光,始终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