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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会是三角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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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粥的队伍还在忙碌,许拂衣和苍梧青野吃过饭了,便把其他人替换下来,让他们先去歇着。
两人上前帮忙,苍梧青野把每碗粥都盛的很满,生怕百姓吃不饱,许拂衣在他身旁递着干粮,嘴里还时不时的说上句:“别急别急,都有。”
有的百姓领了饭就在旁边找地儿坐着吃,有的就走远些,苍梧青野日日都在这儿,百姓大多都认识他了,但许拂衣往日一直在别处施粥,因此瞧着面生。
有两个帮忙的大哥提来一筐新蒸好的干粮,瞧见了许拂衣,问了句:“欸?以前没见过你啊?刚来的?”
许拂衣一边忙活一边搭话:“不是,前几日一直在城北。”
那位问话的大哥笑了笑:“噢,怪不得瞧着你眼生,你们吃过了没有?要不先去歇着,我们几个来干。”
许拂衣笑了笑:“不必,我们吃了,”他瞧那大哥腰间还系着襜衣,就问:“您是帮着蒸干粮的?”每日施给百姓的这些粥食,都是雇了当地老百姓来做的。
那大哥道:“啊?噢,我不是,我帮着砍柴烧火,这些干粮是我媳妇和别人蒸的,好吃不?”
许拂衣实话实说:“好吃。”
“嘿嘿,”那大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里就是经营从食铺子的,我媳妇手艺特别好,我会的不多,只能帮着干点儿杂活。这段日子城里缺粮食,大多数的铺子都没什么生意,我两口子听说衙门要雇人帮忙,马上就过来了,即便是不给工钱也不打紧的,大伙儿都饿着呢,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
那大哥一边说一边站在许拂衣身旁帮忙,两人一起忙活速度就要快些,不一会儿,刚搬来的那一筐干粮也见底了,他二人又去帮着刷碗。
有的百姓来领粥用的是自家拿来的碗,有的百姓家中贫苦,粥棚便准备了碗给他们用。吃完了饭就把碗送回来,刷干净后下一顿饭接着用。
水盆前头有几个木墩子,许拂衣和那个大哥走过去坐下,同时在这儿帮着刷碗的还有两三个人,有男有女,大伙儿忙着便开始闲聊起来。
“刘婶儿,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帮着缝冬衣?”一个妇人问道。
刘婶儿:“是啊,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入冬了,可城里还有许多人露宿街头呢,我老婆子别的不会,针线活儿却是拿手,多少能帮上点儿忙。”
那妇人又问:“我也会,我同你一起去吧。”
刘婶儿说:“你家娃娃不是病了么,你不回去看看?”
“没什么大事儿,这两天看他有精神了,不用我日日守着了。”
许拂衣一听有人病了,问了句:“哪里不舒服?找大夫看过没有?”
那妇人一边刷碗一边说:“噢,大夫说他是后不利,许多日了,不是大毛病。”
后不利?那不就是便秘么,许拂衣一想,千桃县的百姓一连一两个月都只吃干粮和粥,吃不上几口青菜,能不便秘么,若是时间长了,还容易引发其他病症,便在心里把这件事儿记下了。
刘婶儿见许拂衣面善,便主动与他搭话:“这次啊,幸亏你们来了,不然这城中不知又要饿死多少百姓。”
先前那个大哥闻言应道:“是啊,你们没来之前,这棚里的粥跟茶水没什么两样,一碗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又饿了,没办法,有的人就去摘树叶子吃。”
“知足吧,”那妇人道:“这次没吃观音土就不错了。”
许拂衣没有揽功:“我也是别地儿跟着过来的,那个盛粥的才是朝廷派来赈灾的。”
“你说那个大个子啊?”刘婶儿夸他:“那小伙子虽然日日冷着脸,但是可能干了,我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等我们吃完了,他才吃锅里那点儿剩下的。”
“人家可能只是不爱说话,但心肠还是好的。”妇人道:“我听说县令一开始不肯把所有赈灾粮都拿出来,是他亲自带人去的衙门,把那县令教训了一顿。”
“敢教训县令?”许拂衣身旁的大哥有点儿惊讶:“那这大个子身份肯定不一般吧?”
许拂衣说:“不清楚,但朝廷既然派他来赈灾,想必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哎呦,”刘婶儿的语气有点儿羡慕:“你们说吃什么才能长他那么高的个子啊,这人高马大的,我家那小孙子,也就刚比他那膝盖高一点儿。”
这话把许拂衣身旁的大哥逗笑了:“都说是朝廷里的官儿了,肯定不缺吃的啊。”
那妇人又问:“你们说他们平日里吃的东西是不是也和咱们不一样?”
“一样的,”许拂衣道:“他也吃这些。就是……吃的比较多。”
“怎么个多法儿?”刘婶儿一脸认真的问:“一顿饭能吃一斗米?”
“哎呀刘婶儿,”妇人都快笑出眼泪了:“您这是说什么呢,一斗米能吃多长时间了!”
刘婶儿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儿荒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他说那大高个儿饭量大的……”
见他们聊得高兴,许拂衣也跟着轻快起来:“不至于一顿饭吃一斗米,若真是那样,这千桃县里的粮食都不够他一人吃的。”
“就是啊刘婶儿,”妇人打趣道:“快快,刷完了碗咱们赶紧去忙别的,省的让人听见了笑话。”
他们几人将所剩不多的碗刷洗干净,随后各自散去忙别的,那边施粥的活也忙完了,苍梧青野走过来,问许拂衣:“方才你们说什么呢?笑的那么开心。”
许拂衣:“那几个乡亲见你长得人高马大,都在猜你一顿饭是不是要吃一斗米。”
苍梧青野:“一斗米?喂牛呢!”
许拂衣笑了两声:“苍梧青涧也同你一样,长了个高个子么?”
“没有,他比你高一些。”苍梧青野拍了拍衣摆的灰尘,拉着他找地儿坐下:“你这个头配我正好,不必再长了。”
“我当然不长了!”许拂衣心想我今年都二十八了!
“噢?”苍梧青野在意的却是另一点:“所以你也承认,你的个子与我很相配,对不对?”
许拂衣看着他一脸揶揄的表情,忽然很想给他一拳:“二皇子,你脑子里能不有有点儿正经事!”
“我还不正经!我这半日干了多少活!”
“是是是,你的功劳最大。”许拂衣想起一件事:“你能不能想法子从别的县运些蔬菜过来?要易保存的那种,乡亲们不能整月整月的只吃干粮,容易营养不良。”
“什么?什么不亮?”苍梧青野没听懂。
“就是……”许拂衣想了想:“长期不吃水果蔬菜,容易生病的。”
“喔,好说,这事儿让贺琅雪去办就行。”
许拂衣有些好奇:“贺姑娘是你的下属?”
“不是,我们就是认识许多年了而已。”
“那她既然不是你的下属,为何肯帮你做事?”
苍梧青野呲牙一笑,显得有些匪气:“当然是我付给她酬金了,不然你看她像是会吃亏的性子?”
“噢……”
“欸,方才我施粥的样子你都记住没有? ”
许拂衣疑惑的蹙了蹙眉:“我记这个干什么?”
苍梧青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儿凶横:“你当然要记住,否则晚上回去写什么!”
“噢,你是说这个,不必记得这么详细。”
“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不必这么详细了!”苍梧青野为自己鸣不平:“应梵山干了什么你倒是写的清清楚楚!”
许拂衣解释:“施粥一事,一两句话就带过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写?写一百八十种你不同角度的不同风姿么!”
“也成啊。”苍梧青野笑的吊儿郎当。
“有病。”许拂衣骂了他一句,起身就要走。
苍梧青野拽住他的手:“欸,生气了?”
“松开,”许拂衣有点儿无奈:“方才刘婶儿说她们要去缝冬衣,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会针线活儿?”
“不太会,但瞧瞧她们怎么做的,晚上回去记下来也成。”
“那你去了就是添乱,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苍梧青野起身,随手拍了拍屁股,拽着许拂衣就往前走。
许拂衣挣了挣手腕:“哎呀你松开,我跟着你就成了。”
苍梧青野偏不:“你这是嫌弃我呢还是害羞呢?”
许拂衣面红耳赤:“这是在外头!拉拉扯扯的像话么!”
“行,”苍梧青野勾唇一笑:“那就回了客栈再拉拉扯扯。”说完,松开了许拂衣。
他这股子流氓劲儿到底跟谁学来的!许拂衣愤愤,苍梧青野见他杵在原地不动,问了句:“怎么,要我背着你?”
许拂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苍梧青野追上去:“别这么大火气啊,许拂衣……你走慢点儿!”
两人来了衙门,许拂衣问:“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来看一样东西。”衙门里没人敢拦着苍梧青野,因为谁都知道这位二皇子险些把县令抹了脖子,因此他在这儿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一路上顺畅的很。
两人来了一间屋子,这里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十列的书架,上头摞满了书和竹简,苍梧青野走到一个架子旁,打眼瞧了瞧,抽出一本册子:“给。”
许拂衣接过,翻开一看:“这是……本次赈灾,每日所耗费的粮食账目?”
“对。”苍梧青野靠在架子上抱着双臂,“咱们的每日施粥用了多少米面,这上头都有详细记载,你不是要为百姓修史么,我觉得这个你兴许用得上。”
“我用不上。”许拂衣还给他:“我只需要记载乡亲们每日的言行就好,这些自会有衙门的人负责整理。”
苍梧青野又推还给他:“你用的上,而且通过这本册子,很容易就能算出咱们来这儿之后,千桃县分放了多少粮食出去。”
许拂衣一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说,通过计算,就能知道有多少军粮被送来了千桃县?”
“对。”
许拂衣不解:“可你知道了这个又有什么用?如何能证明这批粮食就是那批军粮?又怎么给苍梧青涧定罪?”
“不需要证明这个,但必须向朝廷证明,在真正的赈灾粮运抵千桃县之前,千桃县中一共发放了多少粮食。”
许拂衣皱眉思索,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如果将每个领到军粮的县城,都依照这个法子算一遍分放了多少米面,最后再将各自的数据相加,所得之和与消失的那批军粮一比较,不就可以侧面证明了!
可紧接着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此次受灾情影响的一共三个县,其余两个县的记录,你怎么拿到手?”
苍梧青野神神叨叨的:“山人自有妙计。”
他既然不肯说,许拂衣也就不多问,但许拂衣又想到一点:“可万一这上面记录的数,与实际有出入怎么办?”
“不会有出入。”苍梧青野解释:“因为每个衙门的户房,都要清清楚楚的记录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是如何分配的,否则朝廷拨下来一万斤粮食,谁知道实际吃到百姓嘴里的,是五千斤还是一万斤?所以这上头的数,可能有误差,但绝不会编造。”
这一批粮食并非赈灾粮,而是军中的粮草,苍梧青涧想利用真正的赈灾粮来牟利,就必须有这么一个册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录了每日耗费了多少,这样他才能掩人耳目。
也就是说,这本军粮的支出明细,会被当成赈灾粮的支出明细,上交给朝廷,因此一笔笔都记载的十分详明,而且没有编造的必要。
“但是,被转移的粮草和实际赈灾粮的数量相符么?”
许拂衣的意思是,那些消失的粮草,被分成三批,送入三个不同的受灾地,假设千桃县送来了五千斤,这册子上也实实在在的记录了五千斤,可实际运来的赈灾粮却只有三千斤,多出的那两千斤,如何解释?
或者册子上记载耗费了三千斤粮食,但实际赈灾粮送来了五千斤,剩余的两千斤又要如何解释?
苍梧青野想也没想直接道:“不符,被转移的那部分军粮,应当比朝廷拨的赈灾粮要多。”
“那这上头的出入要如何向朝廷交代?平白多出那么多粮食,哪儿来的?”
苍梧青野看着许拂衣,问:“如果你是县令或者苍梧青涧,你要如何解释?”
“我……”许拂衣念头一转,就想明白了:太好解释了。
可以说是县里的哪几个豪绅,用自己家的存粮慷慨解围,也可以粉饰成几个富户一起出钱出力,到临县去买粮,总之这样的说辞一大抓一大把。
幸好这次是他二人识破了苍梧青涧的计谋,否则若放任他这么瞒天过海,那他侵吞粮草和赈灾粮的事还真不好查。
“噢,我明白了。”许拂衣轻轻颔首:“那你带我过来是想让我做什么?抄一份?”
苍梧青野却道:“随你,但这东西早晚会呈到户部。”
许拂衣疑惑的看着他,没猜到他的用意。
苍梧青野无奈的笑了:“我真的是想让你把这些内容写进你自己记载的册子里。”
“为何?”
“因为衙门的册子送到户部后,最终会被宫里封存,里面所记载的内容不会被普通百姓所知,但你自己写的却不一样,日后你若想刊印成书,那民间就会想起何年何月发生了何事,包括朝廷有什么政令,都有记载可循,不好么?”
许拂衣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道:“那好,我抄录下来,等回客栈后增补进去。”他一边找桌案一边担心:“可我在这里头待的时间太长了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苍梧青野安排的很周全:“我早都派人守在外面了,你安心写你的,无需分心。”
“好。”许拂衣坐下,开始一点点儿抄录。
他在一旁写着,苍梧青野就在一旁看着,许拂衣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边写边说:“你若是闲着没事干,不妨来同我一起抄。”
“我上午干了那么多力气活儿,你让我歇会儿不行么。”实则他就是想多看一会儿许拂衣,但是却不直说。
许拂衣听他这么讲,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就低着头抄写,好在这上头的内容简单而且没多少,因此不到半个时辰,许拂衣就写完了。
两人离开衙门,下午又去忙别的事,到了晚上,许拂衣饿的前胸贴后背,比平日多吃了一块干粮。
贺琅雪转了转自己的肩膀,嘟囔道:“今天可累死本姑娘了,晚上烧火做饭的柴火全都是我一个人劈的!”
许拂衣问:“其他人呢?没有帮你的?”
“大伙儿都在忙啊,你走了,咱们那支小队了就少了一个帮手,其他人要做的事情自然就多喽。”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苍梧青野道:“我只带走一个许拂衣,你们就累的哭天喊地了?”
“本来就是嘛!那实话还不让说了!你说是不是,应梵山?”贺琅雪用胳膊肘捣了捣应梵山的胳膊。
应梵山:“是,拂衣,你……”
“滚滚滚,”苍梧青野对应梵山从来都不客气:“拂衣是你叫的?”
应梵山对苍梧青野的态度很是复杂:“苍梧青野,你不可以这么对我说话。”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齐齐抬头看着他,不知为何,他们从这句话里,隐约品出一点儿长辈对晚辈的……训斥和无奈。
但这种“无奈”让苍梧青野很火大:“应梵山,你也不可以这么恶心我。”
应梵山叹了口气,整个人露出一股老父亲没教育好自己儿子的失落感,看的其他人莫名其妙。
贺琅雪问他:“他这幅德行,让你看了很伤心?”
“啧,这叫什么话,”苍梧青野听着不太高兴:“我什么德行了?”
贺琅雪没搭理他,应梵山却道:“你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么?”
苍梧青野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放下筷子一脸不爽的盯着他:“这几天没给你栓绳,撒野撒的你没边儿了是吧?”
应梵山听了这话,身上露出的悲伤味儿更重了,连薛离恨看了都很是惊愕,心道你不是喜欢许拂衣么,怎么对我们殿下一句话的反应这么大?
难不成这三人演的是我爱你,你爱他,他爱我的戏码?
草……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