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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较量   “宣! ...

  •   “宣!漠北使臣觐见——”

      下一秒,漠北使团入殿。

      一身衣袍尽染草原苍劲之气,步履沉凝,自有不输大朝的悍然威仪。

      为首的使者,年纪尚轻。率领使团行至丹陛前。

      他没有三叩九拜,仅拱手躬身行邦交之礼,声线朗润无半分恭屈。

      “漠北使臣折勒,奉我族大可汗之命,觐见陛下。特献上我族至宝,愿陛下圣体康泰,国运昌隆!”

      丹陛之下,折勒抬手示意,身后随员便躬身列成两列,手捧鎏金托盘依次上前。

      托盘皆覆墨色织金锦缎,步步沉稳行至陛前,齐齐扬手掀去上面的锦面。

      “陛下,此乃我漠北汗王亲择之珍,一柄玄铁刀,表解刃罢兵之心;一方贺兰玄璧,喻玉帛相交之愿;一对雪骊驹、一席紫貂裘,尽是我漠北山川物产之粹。今献于御前,聊表汗王与漠北万众求和盟、结永好之诚,望陛下笑纳。”

      折勒认真介绍起这些珍宝,字字清晰,言语中满是对自家珍宝的肯定与自信。

      话音落,内侍领班躬身托着那方贺兰玄玉璧,屈膝将托盘高捧过头顶,声线恭谨。

      “陛下,漠北所献重宝,恭呈御览。”

      嘉宁帝目光落定在宝物上,当即朗声一笑,眉开眼舒,眼角细纹微显。

      “漠北以珍物表和谈之诚,心意拳拳,朕就收下了。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赐座吧。”

      待一行人落座后,江归晚开始认真审视起对面那个皮肤黝黑,身形挺拔劲朗的青年。

      此人可不简单。

      他是漠北第一大将折洛厄尔之子。

      十四岁随父征战沙场,率轻骑突漠北蛮部腹地,凭八百骑破三千敌营,后亲领铁骑踏平西陲乱部,连克七城,拓疆三百余里。

      正因为有了这些功绩的加持,让他养成了一副狂放不羁,傲睨自若的性子。

      大殿内歌舞升平。

      乐声里,舞姬们曳着彩袖莲步轻盈,罗裙旋落如彩霞般漫开。

      为了迎接这些远来的漠北贵客,展示大国风采。许皇后也是特意召来了这些盛京城里最好的舞团助兴。

      可这些都入不了折勒的眼。

      “这般柔靡扭捏,不过是闺阁娇态,哪里比得上我漠北儿女策马踏歌的爽利,也算得歌舞。”

      他斜倚坐席,单手支颌漫扫阶前舞影,眉峰轻挑间尽是轻慢,指尖疏懒叩着案几。唇角扯出一抹嗤笑,偏头对身侧随从用母语低嗤。

      话音落时,他抬眸瞥向御座方向,眼底不屑更甚,端起酒杯浅抿,又淡淡撂下一句。

      “大雍繁华,竟只养得出这等软绵舞态。”

      阶前乐声骤滞一瞬,舞姬们动作微顿,殿中朝臣面色微沉,唯有他兀自摩挲杯壁,眉眼间的倨傲半点未收。

      御座之上,嘉宁帝眼底那点淡淡的笑意瞬间凝固,面色微变。

      许皇后捕捉到这丝细腻的情绪后,也是赶紧打起了圆场。

      “使者既嫌舞态柔靡,那便换些雅致的。江家二小姐映梨,此女素有才名,一手琴艺冠绝盛京,不如令她抚琴一曲,以琴音佐酒,助助雅兴。”

      折勒唇角扯出一个轻慢的浅笑,放下酒樽虚手拱了拱,语气依然傲慢但也算应承。

      “既皇后娘娘盛情难却,那便瞧瞧贵朝才女的琴艺吧。”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江映梨缓步走入大殿正中。

      敛裙躬身,谦虚道。

      “臣女琴技粗浅,承蒙皇后娘娘抬爱,今日献丑,望陛下、皇后娘娘与远客海涵。”

      随着指尖轻挑,第一声琴音泠泠响起,如碎玉落冰。

      指腹拂过冰弦时轻而有力,行云流水,她的眉峰微舒,全然沉浸在曲声里。

      一曲弹完,她抬眸,敛裙躬身一礼,眸光平和依旧。

      意料中周围人的夸赞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这是属于江映梨的高光时刻,江归晚上一世便见识过。

      “久闻江二小姐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就连平日里一向寡言的聂长卿也忍不住称赞。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江归晚清楚,那表面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翰林学士,其实早就倾心于自家妹妹,如今这般也是初见端倪。

      可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人也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果不其然,江归晚转头看向席间的昭和公主。

      她有些生气地瞥了眼正夸赞江映梨的聂长卿,捏着锦帕的指节泛白,目光转向大殿中央风光正盛的江映梨时,冷幽幽的,是藏不住的酸意。

      “此曲意韵悠长,藏山河之阔,蕴笔墨之雅,好曲!”

      琴音余韵未散,许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询问折勒。

      “使者觉得如何?”

      江归晚也自然知道接下来的情节,上一世的折勒可是对江映梨一见钟情,对她的琴技赞不绝口呢。

      不料,折勒再度开口,唇角扯着抹讥笑的冷弧,语气比先前更加刻薄。

      “在下粗人一个实在不懂这种雅致,这曲子弹得倒是规整,但却寡淡无味,甚是无趣,如同嚼蜡。”

      折勒没有对江映梨一见钟情,难道是她记忆错乱了吗?怎么跟上一世有些不一样了?

      江映梨也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质疑她的琴技。

      她可是被众星捧月般长大的,萦绕在身边的从来都是夸赞声,哪里被人这般犀利的点评过。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流露过多的表情,声线清和无波。

      “多谢使者赐教,是我练得还不够用心,诸多瑕疵竟未察觉,我回去便好生琢磨改进。”

      眸光淡淡扫过那人,无怒无恼,却凝着一股清傲的笃定,那点不服全都被她埋进眼底深处。

      “使者远来是客,今日宫宴,本就只图一乐,倒也不必过于苛刻。本宫觉着江二小姐弹得很是不错。”

      许皇后抬手示意宫人给折勒添酒,指尖轻抬的姿态从容端方,笑意漫在眼底。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折勒来者不善。分明是故意挑刺。

      但如今形势不同,漠北发展迅速,一度有超越之势。

      对于这新兴之势,嘉宁帝何不想除之后快,但奈何目前实力有限,所以对他一再忍让。

      漠北就像一块压在他心里的石头,挪不开,硌得他发慌。

      嘉宁帝眸光微凝,语气沉缓有力,不怒自威。

      “使者既言无趣,不妨直言,你觉得何种琴声,方称有趣?”

      折勒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揖礼却无半分真的恭敬。

      “陛下,这大雍的曲子虽雅,却不合臣的性子,听来只觉无趣。臣擅骑射,不如就此比试箭法,看看贵朝箭术,是否比琴曲更有看头?”

      嘉宁帝指尖摩挲着玉杯,眉梢微挑,语气不疾不徐却藏着掌控力。

      “既嫌雅乐无趣,想比骑射,朕允了。只是既比,便要论个输赢,也好让尔等知道,我大雍文武皆备,雅俗皆能。说吧,你想让谁同你比试?”

      折勒抬眼扫过大殿内的诸位皇子,眉梢挑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各位殿下眉眼间皆是文墨气,想来于弓马骑射上,怕是远不及笔砚功夫。
      我等远来一趟,倒想见识下贵朝皇子的箭术功底。只是先说好,若连弓都挽不开、靶都瞄不准,可别让外人笑贵朝无勇,皇子皆弱质。”

      “休要在此逞口舌之利!我朝子弟岂容你这般轻辱!”

      晏如澈按耐不住,起身恭敬地对着嘉宁帝道。

      “儿臣愿与这位使者比试。”

      说着他抬手指向殿外的校场。

      “既敢论箭术,便随我到校场一比高下!倒要让你看看,我天家子弟并非只会握笔的文弱之辈!”

      折勒闻言陡然抬眼,眼底翻起几分戏谑的锐光,当即拊掌大笑。

      “好!臣久闻贵朝沈将军大名,只可惜他已逝,不知如今的各位殿下可及他当年的万分之一?”

      一众人跟着来到殿外的校场。

      校场之上,朔风卷着旌旗沙沙作响。

      晏如澈一身劲装,脊背挺得如松,抬手取箭搭弓,动作利落干脆,只听弦鸣破空,羽箭疾射而出。

      折勒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勾起战意。

      眼看便要离弦,却听身侧陡然一声烈弦破空——折勒竟未射向自己的靶,反是抬弓斜射,羽箭如疾电般掠出,精准撞在晏如澈的箭杆中段!

      “铮”的一声脆响,晏如澈的箭被撞得偏了方向,擦着靶边飞射出去,钉进旁侧的木栏里,箭尾狂颤。

      晏如澈腕力一松,弓弦回弹带起一阵风,他猛地抬眼,眸底翻涌着惊怒,却见折勒收弓垂臂,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方才那一箭,力道、准头分毫不差,竟是故意打偏他的箭!

      校场两侧瞬间静了,兵士们皆敛声屏气。

      “殿下箭法是不差,可比箭之道,本就有攻防相济,连箭都护不住,谈何准头?”

      他抬手搭上一箭,扬弓射向晏如澈的靶心,羽箭破空,直穿红芯,竟将靶面震得轻颤。

      “比箭不是独自描靶,是分高下、见真章,殿下只知死瞄靶心,少了几分狠劲,终究还是差了些。”

      晏如澈攥紧弓柄,指节泛白,喉间滚着怒意,却因对方这一手刁钻箭法无从辩驳。

      折勒确是技高,可这般故意搅局的比试,分明是存心折辱。他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羞愤混着不甘,却只能落败地从台上下来,看着折勒那副胜券在握的倨傲模样。

      折勒见状,笑意更甚,抬眼望向高台上的嘉宁帝的方向,扬声道。

      “这便是贵朝皇子的真本事?纵有准头,却无应变,遇着点变数便乱了阵脚,日后若真上了沙场,怕不是连箭都射不出去!”

      抬头望了望观战台,继续挑衅道。

      “ 莫不是贵朝偌大天家,竟再无一个能挽弓搭箭、敢与折某一较高下的男儿了?”

      狂言落尽,朔风卷着他的话音在空荡的校场里反复回荡,刺得在场众人面红耳赤,却偏生被这股悍然的气焰压得无从反驳。

      晏如澈的骑射技艺已经算得上是一众皇子中最突出的了,他上场都是如此,那谁还能与之抗衡?

      嘉宁帝面色铁青,折勒这番赤裸裸的挑衅,就像一根卡住他喉咙的鱼刺,吐不出却又咽不下,实在难受。

      正当场上僵凝之际,晏栖迟自朝臣中缓步而出。

      “父皇,儿臣素日对骑射略感兴趣,闲时亦曾练习过几分,今日愿与使者切磋一二,聊尽东道之谊。”

      见有人主动请缨,嘉宁帝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可待看清面前人,却又变得迟疑。

      “你何时学过骑射?”

      见状,底下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煜王何时学会骑射了?”

      “是啊,他不是自小体弱,习不得武吗?”

      ……

      煜王晏栖迟,是一众皇子中最不得宠的草包皇子。

      谁不知道他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体弱多病,对于外界一向是一副不争不抢,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正是因为他的胸无大志,嘉宁帝一向瞧不起这个儿子。

      他能主动站出来,倒让众人感到意外。

      可如今他急需一人替他守住这天家尊严,狠狠打脸漠北,哪怕那人是他最不看好的儿子。

      江归晚站在观战台上,素衣轻扬,与周遭的惶然格格不入。她未与旁人同语,只静静地凝着校场中央的那抹身影,唇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旁人见他温润不争,只当是胸无锋芒,唯有她知,这副温玉皮囊下,藏着怎样的冷冽与锋芒,他从不是任人轻辱的文弱皇子,那看似闲散的眉眼间,藏着的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是深藏不露的本事。

      折勒睨着身侧的晏栖迟,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看殿下还是趁早退下,省得输了丢贵国的脸面。”

      闻言,晏栖迟神色未改,唇角甚至凝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清润的声线不疾不徐,字字稳落。

      “使者远道而来,既想切磋箭术,我自当奉陪,何必急着替我操心输赢。”

      抬手接过侍卫奉上的雕弓羽箭,指尖轻拂箭羽,动作闲淡得似是把玩寻常物件,目光扫过三十步外的箭靶,淡淡补了句。

      “况且,箭术高低,从不在模样,只在准头,使者说是么?”

      这话不软不硬,噎得折勒面色一沉,怒目道。

      “今日便让煜王殿下你好好看看,何为真弓!”

      说罢便要搭弓,却被晏栖迟轻抬手拦下。

      “何必着急,”他语气依旧平和,眉眼间无半分戾气。

      “比试讲究规矩,不如各射三箭,以靶心定输赢,省得使者说本王占了先手,落人口实。”

      “好!便依殿下!我倒要看看,殿下能射出什么花样!”

      风卷着箭啸,两人三箭皆落,三十步外的箭靶上,六支羽箭齐齐钉在红芯正中,箭尾相挨,一时难分高下。

      众人不可置信地望着比试结果。

      “煜王真是深藏不露啊,居然能与之打成平手。”

      嘉宁帝望着阶下那道素来被他归为“不争气”的清隽身影,喉间轻滚,一时竟忘了言语,那点藏在帝王威仪下的惊喜,顺着眼底的光,半点没藏住。

      “殿下好箭法,只是这般比试倒也算不得什么真本事,一点都不刺激。敢不敢玩点更大的?”

      “哦?使者这是有了什么更好的提议,不管什么,本王都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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