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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宴 因为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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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刚与裴锦素吵过一架,江归晚也无心用膳。
就让绿萝陪着自己在府上走走。
或许是之间间隔的时间太久,如今重生归来,她对于江府的一切似乎都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不觉间,主仆二人便走到了一处荷塘。
三四月份,荷塘水暖,新荷挣脱淤泥,才冒出一点小小的尖角。
清风拂面,裹挟着一阵悠扬悦耳的琴音。
水亭之上,轻纱薄动。依稀可见两位女子相对而坐。
不用走进,她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位是裴锦素。
此时,她正笑眼盈盈望着对面认真抚琴的少女,与刚才见她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那少女身姿清瘦挺拔,着一件浅蓝色长袍,乌发挽成一个随云髻,缀满珠翠,端坐在紫檀琴案前,只是一个背影,就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一曲弹完。
裴锦素忍不住称赞。
“莺啼燕语,情真意切。又增进了不少,可见用心。”
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少女随即起身坐到了她的身旁,轻轻环住她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轻柔温顺。
“那都是您这个师傅教的好。”
裴锦素嘴角敛不住的笑意。年轻时,她的琴技也是名冠整个盛京,素有盛京第一才女的称号。
江归晚也曾多次提到想要向她学习琴技,可她一次也没有去教过她,甚至是冷眼相待。
如今面对眼前人,她却是满眼怜爱,恨不能把自己全部技艺都倾囊相授。
“我教出的徒弟自然是不会有差,但那也是梨儿你自己肯用心。”
裴锦素口中的这个梨儿,名唤江映梨。
是江归晚的妹妹。
却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而是她的堂妹。
她的父亲江廷之是江家长子,心性淡泊,素来不恋官场仕途,对功名利禄毫无执念,反倒痴迷经商之道。自成婚后便举家迁去了景州经商。只有每逢佳节或是江家老夫人寿辰时才会携妻女回盛京祖宅小住上几日。
年幼时,她与江归晚也曾是亲密无间的玩伴。
但一切都被那场突来的意外所打破。
那年,江归晚七岁。
江廷之夫妇二人来盛京谈生意。她性子倔,非吵着闹着要与之同去景州见江映梨。
不料,路途中遇上暴风雨。
狂风肆虐,海面波涛汹涌。
江家商船撞上那礁石倾翻,那一夜,船上十几号人包括江归晚亲妹妹江素若在内全部陨命于此。
唯有江归晚一人死里逃生活了下来。可她却没有换来劫后余生家里人对她的更加珍视,反而是陷入了裴锦素无尽的指责。
责怪她为何要将年仅五岁的妹妹带上商船,更是将江素若以及江廷之夫妇的死全都归咎到她一人身上。
在那次海难之后,江映梨失去双亲,沦为孤女。只能投奔江家,裴锦素见她无父无母实在可怜,又与自己早逝的女儿年纪相仿,便将她养在膝下视若己出。
这么些年,裴锦素对她几乎是倾注了全部心力,教她识字赋词,弹琴作画。一步步将她培养成名动盛京的才女。
且今日在此练琴也都是为了明日去宫宴做足准备,好为她在宴席上择觅一良婿。
可以说,江映梨是裴锦素以爱浇灌悉心养护起来的一支花朵。
与之相反,江归晚这个亲生女儿倒像是她随手可以丢弃在路边的一根杂草。
“我们阿梨生的这般貌美,明日定能艳压群芳。”
裴锦素抚摸着江映梨额前飞扬的几缕碎发,亲手为她插上一支白玉流苏发簪。
对她寄予厚望。
“能被受邀去参加这次宫宴的,不光是皇室宗亲和那些个盛京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还有漠北来的使臣,可不能失了我江家颜面。
届时,你若是看上了心仪的男子,且将名字记下,婶母一定替你做主。”
江归晚二人站在远处听着,将这一幅母女情深的画面尽收眼底。
看看她亲手为她戴上那支白玉发簪,内心平淡,不起一丝波澜。
反倒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话语中的关键词——宫宴。
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嘉宁四十七年,漠北统聚了北方大部分地区,势力日渐强大,以献宝名义前来盛京求和,当今皇帝大喜,为此特设宫宴以作招待。
下诏文武百官皆可携亲眷赴宴。
漠北此番明面上是献宝,实则不然。大雍作为现存的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大国,窥探虚实对于他们来说是实在有必要的。
而她清楚的记得,前世江映梨便是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因此招来了嫉妒,被人毁了引以为傲的面容。
昔日的天之骄女一朝跌下神坛,整日以轻纱覆面,失了傲气,换上难以医治的心病。
不然以她江家二小姐的身份以及盛京才女的名号本应该高嫁。
可经此事过后却只能选择下嫁给了一落魄贵族,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
看着荷塘里打着圈的水纹,江归晚陷入了沉思。
如果江映梨没有被毁容,一切是否会变得不一样呢?
次日。
江府上下起了个早。准备出发前往皇城赴宴。
一辆奢华大气的马车停在朱漆大门前,车身绘着缠枝莲纹,四角悬挂着流苏。后面跟着一辆不知要逊色上多少倍的马车。
江归晚还未走近那奢华马车,便听见马车上的人以一种略带刻薄之意的声音道。
“你妹妹身子骨弱,才好了没些时日,受不得挤。你上后面那辆去吧。”
江归晚也不作回应,转身便走向那辆小马车。
待走远些,身边的绿萝才敢小声道
“小姐,那辆马车是府上新添置的,里面可宽敞着了……”
绿萝的话音未落,便被江归晚出言打断。
“无妨,不过一辆马车,我看这辆也挺不错。”
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宫门。
脚下的红毡一直从此处铺到设宴的太和殿。
金色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与红墙交相辉映。
这宫里的一砖一瓦,江归晚都是极为熟悉的。
不禁想起上一世,她便是将自己困死在了这吃人的红墙里。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这次,她是万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与前面正同其他女眷聊得火热的裴锦素二人不同,江归晚走在了后面,与她们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裙,发间只别了一支并蒂海棠花样式的步摇。打扮得低调,不同以往的张扬。
可那张魅惑的脸,极具冲击力,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特别是鼻尖的那颗殷红的小痣,可谓是整张脸的点睛之笔。
那痣生得位置极好,恰在鼻翼一侧,给人一种媚而不俗的感觉,总能勾人心魄。
步入富丽堂皇的大殿后,众人也是按序落座。
江家作为名门望族,江归晚的父亲江衡又是当朝太傅,虽不能掌兵,却能左右朝政决策,颇得圣心。
自然被安排到了最靠前的位置。
宴席尚未开始,各个想着要来巴结江衡的皇室官员络绎不绝,纷纷上前敬酒,恭维谄媚。
裴锦素和江映梨也在一群贵妇贵女中侃侃而谈。
贵女甲:“江二小姐,我新习得了一首曲子,改日可有空来我府中小叙,帮我指点一二?”
“姑娘言重了,指点谈不上,若能帮到你,此乃小女荣幸。”
贵女乙:“江二小姐不仅长得漂亮还如此谦虚,不愧为京中贵女之首。”
贵女乙:“那是,也不看看江二小姐师承何处。”
江映梨“小女能得如今美誉,全靠婶母托举。”
说着手很自然地挽上裴锦素的胳膊,动作亲昵如寻常母女一般。
笑颜如花,她总是知道该如何讨裴锦素欢心。
两人也在这众星捧月般的一声声的赞美中逐渐迷失自我,脸上的笑容自进殿后便没再消失过。
唯江归晚独坐在位置上饮酒,作为已经活过一世,并且曾把持过朝政的一国太后,似乎早就看透了这些尔虞我诈,恭维的话术,不屑于参与其中。
“想必这位便是太傅千金,江大小姐吧?”
江归晚抬眸与说话的人对视上。
一刹间,眼底翻涌上滔天的恨意。
却被她硬生生压成一汪死水。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的眼神怕是要将眼前人凌迟。
眼前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上一世宫变的发起者,将她斩于剑下的仇敌晏如澈。
碍于对方身份,她不得不起身行礼,恭敬道
“臣女江归晚,参见成王殿下。”
“免礼。江大小姐,可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宫宴,觉得拘谨?”
江归晚扯上一个浅浅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仿佛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
“多谢殿下关心,小女并未觉得拘谨不适,只是想品一品这宫廷御酿。”
“知音难觅,原来江大小姐也钟情于此酒,本王府上还有不少,改日差人给你送上几箱。”
“那就多谢成王殿下美意了。”
“来,本王敬你一杯。”
晏如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尚未立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文武朝臣各佣其主,以成王晏如澈和晋王晏祺最为突出,逐渐形成两党势力,互不相让。
而两者都想在各自的阵营里拉拢一个人,增加胜算。
没错,那人就是江归晚的父亲江衡。
当朝太傅,皇帝身边最为信赖之人。
谁若是与江家结亲,必然会得太傅相助。所以他们便将目标对准了江家女。
晏如澈此刻的目的也不言而喻。
江归晚举杯正欲回敬,却听见太监那声尖锐的
“煜王殿下到——”
声音划破长空时,她手中的酒盏猛地一颤,酒液溅湿了指尖。
回头望去,那少年依如初见时的模样。
面容俊秀,身姿挺拔,一袭白衣胜雪,袖口绣金云纹,腰束玉带。
并没有戴发冠,只随意用一根月白色的流云纹发带将墨发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慵懒与随性。气质出尘,好若天上的谪仙一般。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他,这个曾被她伤害过无数次的男人。
心里泛起一阵轩然大波,久久不能平息。
待回过神来匆忙同旁人一样向他行敬礼。
“皇兄今日这身打扮费了不少时辰吧?怎么,难道这宴席上有你心仪的女子?若是再晚些来,怕是这宴会都要开始了。”
晏如澈忍不住打趣道。
“成王说笑了,我不过是来得于你稍晚些罢了。”
“你我兄弟二人也有些时日未见了,今日定是要好好叙上一叙。”
晏栖迟闻言笑道。
“那是自然。”
随即缓缓朝着这边走来,身影一点点逼近,江归晚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正疯狂地跳动着。
他没有在她面前停下,而是径直去了自己的座位,甚至全程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他坐在她的对侧面,与旁人相谈甚欢。
不知为什么,江归晚暗暗松下一口气。
这一世不要再有太多交集牵扯,换自己一身轻松自由,也还他一场幸福安宁。
如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岂不最好?
“皇帝皇后驾到——”
殿外忽然响起一阵雄浑厚重的钟鼓之声。
随着这一声钟鸣,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王公大臣、命妇嫔妃皆整理衣冠,敛声屏气,面向殿门方向跪伏于地。
大雍帝后持手缓步进入大殿,登上高位落座接受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呼声响彻整个大殿,震得人耳膜发颤。
见此情景嘉宁帝龙颜大悦。
“众爱卿平身。”
随着高公公的一声
“吉时已到——”
话音刚落,大殿内原本低回婉转的笙箫之音骤然一变,转而奏响了恢弘大气曲子。
十二名身着彩衣的舞姬手持羽扇,自殿后鱼贯而出,随着鼓点翩翩起舞。
嘉宁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环视一周,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白玉酒樽。
见此信号,在场的王公大臣、命妇嫔妃们纷纷起身,双手捧杯,动作整齐划一地将酒杯举至额前。
“臣等恭祝陛下,皇后千岁安康,愿我大雍国运昌隆,万世不朽!”
整齐划一的祝酒声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梁柱仿佛都在颤抖。
待众人齐声高呼完毕,皇帝才微微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卿平身,饮胜!”
随着这一声令下,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众人这才敢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