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花楼疑云6】都给我哭 屠夫清 ...
-
屠夫清点栏里牲畜一般的眼神激得李恪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他猛地转回头,急切地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祝归白:“祝姑娘!那个雁——”
“——嘘。”
祝归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知道李恪要说什么,她用眼神制止了他。
二人再往扭头后看去,方才还在张账房身边的雁徊南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二人身后。
“不是说了,切勿靠近井口吗?”雁徊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地凶险异常,二位还是快些退开为好。”
张账房、刘小哥和柳姑娘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走了过来。张文书看到这祝归白和李恪几乎要贴到井边上,不禁也皱起了眉头:“祝姑娘,李兄弟,雁兄弟说得对,还是小心为上。”
刘小哥更是直接抱怨道:“就是!让你们找线索,没让你们去找死啊!吓死人了好吗!”
柳姑娘抿着嘴,眼神里也带着不赞同和一丝后怕。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雁徊南好心的规劝,祝归白低低地笑了一声。
“装,继续装,大哥你演没完了是吧?”
她没看张账房他们,目光直直钉在雁徊南脸上。嘴里噼里啪啦继续说着。
“退开?退到哪里去?退到你给我们划好的猪圈里,方便你一个个清点,看看先拿谁去填这口井吗?——雁、徊、南?”
雁徊南脸上的温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张账房三人则完全懵了,不明白祝归白为何突然发难,还直呼雁兄弟的全名,语气如此不善。
“祝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骨折顺便让你失心疯了吗?”雁徊南的声音冷了下来。
“失心疯?我清醒得很。”祝归白嗤笑一声,用没受伤的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不以为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昂?还特地换个衣服来骗,是真闲的呗。”
她往前逼近一步,尽管身高不及对方,气势却丝毫不弱:
“我在这本书第二章、就是刚到千红楼我在那开窗户通风的时候就在对面的角楼上见过你了!我型很准的好吧!当时你一身红跟个信号灯一样,怎么,忘了?”
她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张账房三人目瞪口呆,齐刷刷地看向雁徊南,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雁徊南沉默地看向祝归白,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彻底消失了。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暴怒,只是那种非人的、冰冷的审视感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浓重和恐怖。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井口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祝归白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她知道,雁徊南没有直接出手攻击,反而在这里费心伪装、引导,一定有原因。或许是人数不对,或许是时辰未到,或许是必须达到某种特定条件才能触发他的杀戮机制——总之,他现在很可能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动手!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雁徊南突然动了。
然而他并非开始攻击,而是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极其怪异、完全不似人声的——咯咯咯咯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却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荒诞感!
他的嘴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宽度,脸颊的皮肤仿佛劣质的纸张一样被撕开,露出底下红肉肌理的质感。
哎哟真的好恶心。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
“不好!他要现形了!快阻止他!”
张账房到底是经历过事儿的,反应最快,脸色剧变之后大吼一声!他虽然不明白具体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眼前这东西顺利完成变化!
刘小哥的尖叫变了调,几颗孱弱火星从他指尖弹出,瞬间被黑暗吞没。张账房胡乱抛出的符纸在半空就黯灭成灰。柳姑娘足下踏罡步斗身随腰转,袍袖无风自动,一掌推出,倒是实打实让阴影滞涩一瞬——原来柳姑娘的柳是倒拔垂杨柳的柳——便被更汹涌的黑暗彻底撕碎!
反抗徒劳无功,反而显得加速了恐怖的进程。
只见雁徊南的四肢猛地抽长、扭曲,人的皮肤大片大片被撑破,却不是流出鲜血,而是涌出大股大股浓墨般的漆黑阴影!
那件可怜的灰色麻布直裰彻底撕裂,阴影凝聚成无数扭曲的、湿漉漉的黑色羽毛,疯狂地滋长、蔓延!他的头颅向后仰到一个诡异的角度,五官在阴影中融化又重组,最终变成一个巨大而畸形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鸟类颅骨!
须臾间,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就在他们面前扭曲、膨胀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那巨鸟没有实体,鸟语仿佛由最浓重的夜色剪裁而成,唯有那双幽红的眼睛,燃烧着冰冷彻骨的怨毒。
“小心禽流感!”祝归白用袖子捂着口鼻,大喊着提醒李恪。
巨鸟发出一声更大声的,尖锐刺耳、直钻灵魂的唳叫!
随后,一个既像雁徊南原本声线又夹杂着尖锐鸟鸣的声音,从那只巨鸟的方向轰然响起,充满了悲愤与怨毒。
“我本身百年前赴京赶考的学子!寒窗十载,只待金榜题名!”
巨鸟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只因才华碍了权贵之子的路,便被其设计骗至这千红楼后院!他威逼利诱,要我让出功名,我岂肯答应?!争执之下,便被他一把推入这深井之中!”
它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再次经历了那可怕的绝望:“井水冰冷刺骨!我在下面苦苦哀求!我说我不考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他们拉我上去!可他们……他们只是看着!看着我在挣扎、呼救……”
“我在井里活了整整七天……”巨鸟的声音变得尖利,“七天!七天的饥饿、寒冷、绝望……那种滋味,你们谁能想象?!”
“然而他们仍不肯放过我!”怨毒再次压倒了一切,“怕我冤魂报复,他们找来邪道,趁我魂魄未散、身上残余的阳寿与功德尚未耗尽之际,设阵将我魂魄拘禁于此,非但不得超生,更是用我之气数招财!用他人的精气魂魄来滋养我,也滋养这千红楼!”
“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百年的孤寂与痛苦,百年身不由己的罪孽!你们谁能体会?!我所求不过挣脱这枷锁,不过讨回那些恶人欠我的笔笔血债!我何错之有?!”
巨鸟的声音如泣如诉,将一腔悲愤与委屈宣泄而出,那巨大的身躯也微微颤抖,显得无比悲怆。
人们似乎被这凄惨无比的故事深深打动,脸上露出了强烈的同情和物伤其类的悲哀——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