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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仆二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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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凤凰,其实是管理局局长大人的妻子。
这么说也不严谨,因为他们结婚又离婚,是前妻。
我上司是个寡义鲜耻的小三,虽不知道他们神明之间抢来抢去为什么不干脆在一起生活得了,作为一个人类,我还是秉持着尊重。
此刻,一位忍辱负重的高中生轻轻叹了口气:“但是老板,凤凰这种神话生物是杀不死的。”
见我态度十分配合,幽荷把抢放下来,兴许是对自己布置的诅咒十分自信,他甚至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我。
“涅槃重生,我听过这个典故。”幽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杆烟枪,用臀部轻轻抵在办公桌上,一面吸一面说:“我只是想杀他而已,手段么,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把凤凰的心脏带来复命,”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我要送即将苏醒的摩谛一份大礼。”
摩谛,正是位面管理局局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大名。
我老板最愚蠢的一点便是觉得局长命不久矣,而他风头正盛,说不定能取而代之。
不过我懒得纠正他,看这样的人一步步自取灭亡也很有意思。
幽荷能坐到出生部部长的位置,除了是一只无法无天的魅魔外,还是有点头脑的。
他转头,斜睨着看向我:“你不能从管理局的传送塔走。”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穿越渠道,销冠。”
他非把话说得这样明白,我便只能把两手一摊,点头道:“这是另外的价钱,非官方的链接并不稳定,如果我非法穿越,有被世界吞噬的风险。”
幽荷并不想听托辞,只是轻巧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双倍于黑市顶级杀手的价格。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爱钱,这个数,能打动你吗?”
可以,非常可以。我强忍发财的泪水,矜持地点头:“我知道了。”
“为了让你的恶意得到最大的掩藏,也方便你日后脱罪,你在小说世界的行为得经得起推敲。”藏匿在烟雾下面的眼睛透着冷意,幽荷吐出一圈烟,“我的意思是,你只能寄生在恶毒反派身上。”
“明白,老板。”对于支付得起高昂价格的老板,我一贯是乐意效劳的。
幽荷整个人卸了力道,没骨头似的躺在皮椅上。他眉眼舒开,恢复了往日神态,此刻对我嫣然一笑:“哦对了,忘记给你定金。”
一只金箔纸折成的千纸鹤浮现在他的手掌心。
“它吃了凤凰上次涅槃的一撮灰烬,在靠近和凤凰有关的物品时会发光发烫。”接着他指尖一转,将千纸鹤叠起来,塞进我胸前的口袋里:“这搓灰烬足够支撑你一次任务,用完后来找我补。”
“它可以同时记录两个物件的气息,剩下一个槽口要放什么你自己决定。”幽荷露出一个亲昵的微笑,“这件法器我送你了。”
说完,我的上司把我按在椅子上,随手掐了个诀。
一道裂缝在椅子脚下生成,椅子和我一起陷下去。
被踢出幽荷办公室的前一秒,我把纸鹤从口袋里拿出,捏在指尖端详,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
之后,便发现自己重新站在那个泛着旧衣物特有气味的楼梯间里。
【宿主宿主,你刚才去哪里了?】
119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的肩膀上,它的爪子在校服布料上抓来抓去,我一把把它从后颈拎到前方。
我默不作声地把千纸鹤放回口袋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和你的链接被切断了,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要去干点脏活。”我面无表情地挠了挠猫咪的肚子,质问道:“怎么又鼓起一点,你刚才去哪里了?”
119用爪子捂住嘴,娇憨一笑,权当回复了我的问题。
我没有过多纠结我的下属在我可能遭遇不测的时刻,跑去厨房偷吃的事情,对目前的我来说,幽荷的任务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我拍了拍119浑圆的身体,它立刻心领神会,化作一团蓝色的柔光融入我的身体。
我抬脚往下走,下了筒子楼,走到主干道上,地铁站里吹来的丝丝凉风让闷热的夏天稍微舒坦了些。
坐上那条和学校方向背道而行的地铁线,我默默地等着终点站的到来。
3,2……
在即将到达终点站的时候,我脑海中默念着倒数。
1。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刹那,整辆车箱炸出亮如白昼的光芒。车厢里的乘客们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时间的长河不再流动,而在此处定格。
在这白光中,我站起身,走向车厢尽头出现的那个衣着华美的身影。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一个同样华美的声线轻飘飘地说。
祂白色的长发一路从肩膀垂落直地板,一对缀着细闪宝石链的黑六翼在祂身后安静地折叠,祂睁开眼,用那双如月的瞳孔看着我,向我缓缓伸出手——
“小春,你还需要我的祝福吗?”
其表情悲悯而温柔,神性十足,如果不是我见过……
我走过去,伸手搭上祂的手。
碰到祂手指的一瞬间,祂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
“别亲我。”我条件反射,下意识就想抽手弹开。
黑色的六翼张开又收回,祂的表情看起来莫名有些委屈:“我没有。这次不会了……”
为了哄祂把我顺利地传送走,即使被祂缀满戒指与身体链的手指硌得生疼,我也没有放开,而是把祂的手握得更紧。
也许我敢和幽荷拍桌对骂,但是对上这位真正的“上司”,我在心中叹一口气。
不想亲嘴,不想亲脸,万一祂更不开心,那我亲亲手指吧。
“吾主。”我把祂与我交握的手拉下来,低头虔诚又讨好地印上一吻,“我恳求您的帮助。”
我感受到那只手在我的双手间轻轻地颤抖,祂的指节因为不自觉蜷缩,刮过我抵着祂的掌心。
祂浅白色的瞳孔盯着跪在地上的我,把手优雅地抽回去,在空中顿了一秒,再迟疑地放在我的头顶。
我听见这只魔鬼那种无机质的冷淡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如你所愿。”
法阵自祂的手心展开,包裹住我的全身,细细密密的纹路与无法辨认的神秘文字若是远远看过去,就像我被困在一张巨大的银色蛛网里。
我不自觉地挣扎着,闭着眼露出痛苦的神色,蛛丝越收越紧,我快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俊美的魔鬼只是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我在地上像一只中毒的蜈蚣般扭动身体,待我挣扎力度渐小,哭喊渐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祂才有了动作。
祂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求生的本能让我想要从网里伸出手去抓住祂的头发,但祂起身,一柄细剑出现在祂高抬的两手中。
“之前的办法要把你碎尸万段,”祂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如果不仔细看也许会错过,“不过我找到一个更古老的办法。”
“什么更古老的办法?”我狐疑地问道,为了让我的质疑听起来没那么挑衅,我补上后半句恭维,“吾主,您真是不断在探索咒语的边界,我敬畏您。”
我有这样的疑惑很正常,因为我上次恳求祂传送我时,祂说自己找到了新办法。
于是祂掏出一柄镰刀,把我拦腰斩了。
横竖都是死,这次能有什么花样?
谈到这次的咒语,高贵的恶魔把细剑上的花纹递给我看:“之前的图腾来自枉死地狱,这次是从血池地狱的古籍里找到的。”
我翻过身,祂手起剑落,针一般尖细的刀尖准确无误地刺穿了我的心脏。
好吧,古老办法的前摇依然没变。
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剑身的纹路逆流而上,吞咽着源源不绝的新鲜血液,镶嵌于剑柄上的宝石由透明转血红。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祂口中默念的上古语言。
我能听懂终结我生命的最后一句话,这一句话倒是没改变。苦笑一声,我脱力地闭上眼睛,听到祂垂怜的语气——
“吾剥夺你的心脏,在此予你新生。”
……
唉,又死了一次。
我睁开眼,从黏腻的地板上爬起来,心脏一阵抽疼,我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心口,那种刺穿的感觉依然残留在那里。
这就是我的私人渠道,有用,但一点都不体面,而且痛。
这次血抽得格外多,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我对着自己的身体摸了摸,确认这次的身体没有缺胳膊少腿。
我满意地拍拍腰部,很好,也不是大胖子。
确认完毕,我环视一周。
嘶……
我眯起眼睛,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粘液质地的温水漫过我小腿。
放眼望去,我周身全是带着白色兜帽的人。有男有女,从新生儿到垂垂老矣,空袖子、空裤管、瞎眼睛……各种疾病都能在他们间找到。
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些人的身后都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坏消息,呼唤119失败。
好消息,我的能力没有受到任何限制。
所以这是个魔法世界,我松了口气,只要符合世界逻辑,我便能正常使用我的能力。
我打量起这个反常的地方。这里漆黑一片,四周的空气泛着一股腥臭,又闷又热。
唯一的光源是顶端的一枚亮点,除此之外是柔软富有弹性的地面和墙壁,我打算沿着这道墙壁走一圈,好确认这个房间是怎样的构造。
我刚落脚,有人从身后不满地拍我:
“你踩到我的尾巴了!”
我立刻转身,忙不迭道歉,初来乍到,我并不想与人结仇。
“算了算了。”那人挥挥手,把尾巴从我脚下收到身后去小心护好。
我略带歉意地抬头。
然后,我瞪大了眼睛。
这人,不,这人身后那个区域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还是年龄——
都和我共用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