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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宫大逃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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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我仔细观察这些人的五官和我究竟有什么不同,我脚下的“地板”突然被什么东西顶起来,接着内壁收缩。
所有人慌张起来,有人互相抱着防卫。总之要被弹射出去的预感是如此强烈。
下一个瞬间,我和无数个“我”被大量的温水挤压着,顺着水流的方向不断冲向唯一的出口。
天旋地转了几秒,我被毫不留情地拍在另一处柔软温热的地面上。
我吃痛地摸了摸我身后的尾巴,看了一眼不断向前奔跑的白兜帽们。
这条尾巴像猴子一样灵活,还能有力地摆动,说不定能加快我在粘液里游动的速度……
草,我好像知道我是什么东西,这里又是哪里了。
我居然穿成了一枚精子,连出生前的大逃杀都得自己来!
就知道抽那么多血没好事,坑爹的血池地狱!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白兜帽盖回头上,沉下心,抬手掐了个自动清洁诀。
将浑身上下都弄得清清爽爽后,我将手一抬,一柄由骨棒磨成的指挥棒出现在我手里。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限制,即使还是一枚精子,我也能使用术法。
如何在马拉松里跑第一?
我露出了一个标准反派的笑容,把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杀了,我就是第一。
……
“法尼夫人,您差不多该回到宴会了。”
被称作“法尼夫人”的女人用丝绢擦了擦嘴唇,用手揉着腹部,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侍女扶着她的手,担心道:“是不是天气太热?”
法尼夫人艳红的指甲在深紫色的长裙上闪出光泽,她把丝绢塞到侍女手里:“没什么,早上那碗汤实在是难以下咽。”
法尼夫人和侍女走在走廊上,一路悬挂有历代王室的画像,法尼夫人走到最后一张年轻女人的画像前站定。
她一直厌恶仰头看那个带着皇冠的女人,哪怕是画像,她也只是把目光落在对方的宝石戒指上。
她平视着这个半路夺走她最爱男人的王后,恶意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夫人……”侍女想着宴会的倒计时,担忧地问道。
法尼夫人忧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她若有所思地揉着小腹,喃喃自语:“自从我怀上这胎,陛下就常宿在她宫里。从前她膝下只有一个聋哑的公主,要是她诞下一个皇子……”
“不行,我绝不能放任事情这样发展下去!”法尼夫人露出恐惧的神色,攥紧了胸前的项链。
她推开小隔间,对一旁的侍女吩咐道:“我要联系贝拉多娜,你在外侍候,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的,夫人。”她的侍女低眉顺眼地行了礼。
半刻钟后,法尼夫人神色如常地推门而出,由侍女搀扶着回到宴会厅。
见自己的爱妃终于入座,国王询问了几句,法尼夫人冲他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国王点点头,便站起来举起酒杯,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贵族静静地看着他们的王——
“我作为卡列尼奇克的王,在此宣布,一年一度的舞蹈节正式开始!”
成双成对、穿着得体服饰的年轻男女随着国王的下令走进大厅,列成两排互相行礼。
“你踩到我的裙子了,伊卡洛斯。”一个头戴花环的金发女孩朝舞伴小声抱怨。
“抱歉!我不会跳舞。”小男孩尴尬地收回脚,涨红了脸。
女孩叹了口气,提起裙摆:“没关系,待会儿你跟着我跳。”
随着乐团指挥站上高台,举起指挥棒一甩。
“除我以外的、我目之所及的所有白兜帽听我号令——”我挥动着指挥棒,“——我命你们,立刻转头!”
“来,跟着我,后撤步。”女孩耐心地教导。
“全体撤退!”
所有的白兜帽往后撤退,而我正加速向前游去。
没有必要将它们赶尽杀绝,除了唯一一个成功找到卵细胞的兜帽,等待其他白兜帽的命运只有死亡。
柔软而危险的褶皱,缓慢地蠕动着,一路上缠住了不少白兜帽的步伐,我看着一张又一张和我相似的脸倒在路上。
这些失去活性的白兜帽会成为母体的养料,是一个婴儿顺利出生必须做出的筛选。
这样的环境实在过于诡异,我捏紧了手中的【指挥】,依靠【指挥】冰凉的触觉带给我一丝清醒。
我低头前行着,遇见一批白兜帽便把它们遣回去,或把它们指挥到褶皱里自寻死路。
“像这样行使神的权力,你很开心吗?”
在我正打算再次挥动骨棒时,一个穿行在前列的“我”突然转过头,直视着我。
我看了一眼前方逐渐显现的两条通道,和越来越稀少的人群,再转头看了一眼“我”。
“是的。”我再次举起指挥棒,挥动,落下。
随着我挥动的手指而一齐转头,走向黑暗的众人们,此刻我在做的不就是类似于神的工作吗?
也不一定。
其实每一个人类都曾是。
我和这个发出质疑的人并肩而游,我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和我的速度差不多。
不过不重要,我把头扭回去,我会把他们全部喂给白细胞。
一路上,我挥舞着【指挥】,像一位真正指挥着庞大演奏乐团的指挥家那样,我操控这些白兜帽主动撤退、陷入褶皱、死在白细胞手里。
终于,在这样强势的绞杀下,我的前面只剩一个白兜帽了。
“我知道我的身后只有你了。”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白兜帽转过身,面容沉静地说。
这是一个女性版本的“我”,她猜到了自己的死亡,因此面容平静。
“动手吧。”她闭上了眼睛。
我举起【指挥】,在对上那张酷似我自己的脸时,犹豫了片刻。
也许我并不想杀了她。
但……
一个精子也能称之为人吗?
我挥舞着【指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才是那个人,如果我不能从这个通道里活着出去,我就永远不会活着出去了。
生出来的那个怪物是什么,还是我吗?
它会顶着我的面容、独占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家人、下属、上司……
不,这场斗争里死的只能是他们!
我也有生存的理由,不得不杀掉这些替代者。
杀完最后一个挡在前面的白兜帽,我把闪闪发光喝饱了血的【指挥】收起来。
芸芸众生中,我并非是例外。
每个人都是天然的刽子手,想要出生,手上就得都沾着数亿个自己的血。
我把自己杀了,才来到这个世界上;先有我替我死去,才有我替我活着。
我笑了一下,没有暂停我的脚步。仿佛受到独特的吸引般,我走上了靠左的那条路。
当我在生命通道里大开杀戒的时候,贵族们推杯换盏,在透亮似白昼的宴会厅里谈笑风生。
窗外无云的夜晚,悄悄集起大片的乌云。宴会厅的卫兵被三条恶犬扑倒,踉跄着跌倒在厅内的地毯上。
女眷们旋着裙摆,姥爷们举着酒,众人避而不及。
一撮灰烬从地毯上燃烧起来,升起浓厚的黑烟,一位带着猫头鹰面具的女子盛装出席,站在国王的正面。
她凭空变出一只张牙舞爪的金酒杯,优雅地从身旁的贵族手中抢走一瓶酒,给自己倒满,再朝国王与王后敬酒:“小唐尼,敬你和你正妻一杯。”
和王后对视一眼,国王严肃了脸色,从王座上起身,举起酒杯:“贝拉多娜。”
贝拉多娜勾勾手,把自己的三只狗唤回来:“别这么看着我,今天我是来送祝福的。”
“王后,”她将目光转向年轻的王后,凝聚在她的肚子上,“恭喜你即将诞下一个孩子。”
听到这个消息,贵族们的脸色各异,站在高处的王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欣喜又有些恐惧地看着台下的女人。
法尼夫人喝了一口酒,将神色收敛得很好。
贝拉多娜盯着王后肚子的眼睛眯起来,像是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狂放的女巫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接着笑声就回荡在宴会厅里:“真有趣!”
“若是王后殿下生下王子,那么这位小王子将会变成整个王国的诅咒,你们会因此亡国!”
她眼波一转,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葡萄酒:“若是生下公主,如果不仔细把关她的夫婿,你们也会因此亡国。”
众人脸色剧变,法尼夫人却在心中窃喜,这下无论王后产下的是男是女,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贝拉多娜满意地看着厅内众人因她而露出害怕的神色,她裙下的灰烬炸开一朵火花,黑女巫摇摇手,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那我先走咯?”
黑雾包裹住她的影子,正如她来的方式,她消失在众人眼前。,那串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遗留在舞会的空中,在人们心里经久未散。
王后忧惧地抓住了国王的手,国王则紧紧回握她。
这一幕落在法尼夫人眼里,她暗自咬紧了后槽牙。
在一片慌乱中,她提着裙摆站起来行了个礼,话语掷地有声:“国王,王后。我认为我们不能仅仅听取黑女巫的一面之词,而应该问问白女巫的意见。王后诞下的孩子是尊贵无比的存在,是我们国王的荣光。”
法尼夫人的发言获得众多贵族的认可,国王沉思片刻,对贵族们宣布:“我将亲自带着王后去拜访温蒂大人,在此之前,任何消息不能从这里走出去,违者以扰乱国王秩序论罪。”
“论罪?”我用手按在和我相比、巨大的球体上,“难道因为我杀了其他兜帽就不让我进去吗?”
无论我如何努力,球体的外壳依然没有对我敞开怀抱。
我把手摁在球体的身上,加重了语气:“我闻到你散发的味道才找过来的。你明明就很满意我,我杀了其他人,还不够强?”
“让我进去。”随着我这句话语气加浓的还有杀意,【指挥】在我手心里浮现。
球体终于松动,将我的半只手裹住。
我叹一口气,整个人钻了进去。
一道光钻进了白女巫的水晶球里。
在国王与王后紧张的注视下,温蒂睁开眼,语气凝重:“陛下,我认为黑女巫说的话有一部分道理。”
“您未来的孩子……”她迟疑地停顿了一下,“有王者的气息,只是诅咒的味道很重。如果悉心教导,也许能引入正道,亡国并不是必然结局。”
王后摸着自己的肚子,脸色稍霁。国王摩挲着权杖,起身将一盘奇珍异宝推至白女巫面前——
“现在贵族里人心惶惶,还请您成为孩子的教母,让这孩子不要走上歧途。”
温蒂收下一盘珍宝,将巨大的礼帽带回头上,行了个礼:“陛下,我愿意成为新生儿的教母,请您允许我住在王宫内。”
国王和王后同时点头。
七个月后,法尼夫人产下一个王子,取名为安东尼。
十个月后,我作为王后诞下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温蒂抱着我,给我取名斯普林。
据说在我出生当天,天有异象,一道绿色彗星从城堡上方划过。
正当我以为自己真是紫薇星降世的剧本,这一世可以好好爽一下的时候,我在婴儿车里邪恶地咧嘴大笑。
【宿主,宿主,我找到你了!】
好吧,彗星是119,我还要工作。
新生的小王子突然哭了起来,急的嬷嬷们围着摇篮转成一团。
然后,她们用粉色蕾丝的襁褓布,把我裹了起来。
把王子的性别都搞错,简直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