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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是神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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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烦躁得让人生厌。
汗水粘糊的味道，吱哇乱叫的蝉鸣，盖着厚棉被的冰柜，一丝冷气也无法逃逸。
家里没人，我把桌上留着的一碗绿豆汤一饮而尽，便走到客厅小书桌上低头写作业。写完最后一门数学时，李珍终于提着两袋菜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正准备和她提买辆电频车用来通勤的事，一抬头，发现她表情绷得紧紧的。
她把沉甸甸的两只塑料袋往餐桌上一砸，看起来气得不轻：“妈的，竟然敢少我称，天天关顾他家生意，杀老娘熟来了，非不让他得逞！”
李珍的愤怒，和风风火火的夏天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我沉默着低头写完作业，暂避其锋芒。
写完最后一个字，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我抬眼看过去，另一尊大佛今日也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这周末在家里住！”我的妹妹，缪春雪极其活泼地把钥匙放在玄关，一进门就把整个人往沙发里扔。
“那垫子很久没洗过，螨虫多。”我起身去厨房帮李珍择菜，冷不丁撇到她的姿势，顺嘴提醒道。
缪春雪恍若未闻。
“又被人甩了吧！”李珍冷哼出一声，弯腰从柜子里的米缸里多舀出半杯米，“真不知道送她去高中做什么，还不如去读技校！”
缪春雪成绩不好，读的是寄宿学校，一个月到头见不到几个人影，只伸出一双要钱的手。
她一回来，有时还带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朋友，李珍就更炸了，两人一对骂，能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糟了，我心道不好，我也是要钱来的，偏赶上这两尊杀神凑一起。
对李珍的骂骂咧咧，缪春雪兴是有求于人，嘻嘻哈哈地从沙发垫上弹起来，堆着一脸笑就进厨房，一手盘子一手筷子地帮忙：“哥，我来帮你做事。”
每当这种时候，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现，并不阻止。
果不其然，在饭桌上，缪春雪提出自己要五百块钱买资料。
“什么资料要这么贵，用你哥的不行吗？”李珍把围裙解开，那圈细绳穿过她的头，弄乱了头发。
缪春雪早有对策，笑脸相迎：“哎呀，高考政策每年都在改变，这是机构卖的大全套的独家资料，刘心妍说这个比其他资料实用多了。我都愿意认真学，我妈总得支持我一下吧？”
缪春雪要认真学习，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我伸手把李珍上翘的发丝抚回去，轻叹了口气。我的电瓶车是没有着落了。
“要钱没有！吃饭！”李珍训斥道，“缪春雪，你要把讨钱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成绩没你哥一半好！”
“切，他成绩好有什么用。现在普通一本赚得还没大专多。”缪春雪小声地反驳了一句。
这句话被李珍尽数听了去，当即把瓷碗往桌上一搁，拍桌就道：“你怎么说话的！小小年纪心思全是歪的！”
“我说的怎么就有问题了！”缪春雪猛地提高声音，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小下声去，撇撇嘴：“你偏心成绩好的，可我不在努力呢嘛......买个新点的资料都不给。”
“缪春雪你够了啊！”李珍把饭碗一搁，“哪次要钱我没给你？你说离家远，好，我买电瓶车给你用；你说要住校，我去帮你联系老师，给你弄来了名额，但是你的成绩是什么样子，才三百分！
“现在又一个主意，说要去学艺术。你真是飘在天上，眼大肚小得很——”
“那艺考对文化分要求不是更低吗，我能曲线救国啊......”缪春雪声音越说越小，“我不管，总之资料我不要别人用过的。”
整个过程，我都是旁观者，确保吃完了要吃的份量，便离开了餐桌。
“你又要去哪儿？”李珍看我起身往门口走，“正餐吃这么一点，不会又去买零食吧？”
“我饱了，不买零食。上周借了本课外书，去同学家还。”我答道。
“哪个同学？”李珍立刻警惕地问。
“还能有谁？何嘉树啊。”我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疑惑道。
“喂，你不许出门！给我回来——”
李珍“蹭”得一下从餐凳上站起来。
我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将门关上，李珍的声音被隔在门内。
大门完全闭合前，我从门缝里看到缪春雪起身走向玄关柜上的手提包，专业扒手似的从里面摸出一个装钱用的皮夹。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
再之后便看不到了。
不过也很好预测，缪春雪只会再次得逞。
“妈，我哥又去找死人了。你说成绩好有什么用，书读得人都疯了！”
离开前，妹妹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她故意喊得大声，即使门关上也清晰可闻。
啧，她小时候可不是这么一副讨人厌的样子。
转身，我冷了脸色。
严格意义上，我找的可不是死人。
毕竟我还没有见到何嘉树的坟墓。
对我这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犟种来说，缪春雪那种人已经死了的信誓旦旦让我不爽。
【局里快乱成一锅粥，宿主终于要开工了吗——】
电子音拖长的刹那，空气像被撕开的锡纸般哗啦作响。
裂隙凭空而生，一只泛着荧光绿的白猫从缝里钻出，极为顺爪地爬到我怀里，张嘴打了个哈欠。
“嗯，休息的差不多了。”我点点头。
“119，你说他们为什么那么笃定我是个神经病？”我摸了摸突然出现的白猫，摸到尾巴的时候，119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喂！要按摩就好好按，不许摸那里——”119从我手臂上弹起来，过激地咬了我一口。
“嘶......”我吃痛地捂住被咬的地方，松开手后，那块肉留下两个小血点。
这么疼的伤口，我怎么可能是神经病嘛！
119站在扶栏上，优雅地舔着爪子，仿佛刚才泼妇般咬人的猫并不是这只。
【新手教程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们位面管理局坐落于死生之间，他们活人没有投胎的记忆，并不能理解我们这种肉眼看不见的存在。】
我轻叹一口气，我知道。
我只是在地球上需要一个人十分笃定地来提醒我，医生和亲朋说的都是错的，我还没疯。
【宿主加油！大概再经历五个世界，就攒够兑换复活卡的积分了！】
119笑眯眯地站在扶梯上，用两只前腿鼓掌。
嗯，我抬起头，目光坚定。那张价值高额积分的复活卡我势在必得。只要能让何嘉树这个自寻死路的懦夫重生，我就不会再被人指着后背说我是个疯子。
也不会再那么孤独地活在筒子楼里吧......
“走，119。我们开单去。”我没有任何留恋地打了个响指。
【好耶！】
119敏捷地跳上我的手臂，我稳稳地托住了它。
“你假期是不是吃胖了？”感受着手上一坨的重量，我很不礼貌地问。
【滚。】
119不满地转了个圈，一尾巴甩在我脸上。
很好，我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这种以下犯上的臭脾气，不愧是我的下属。
白光包裹住一人一猫，瞬间，这抹白色如闪电般流窜出楼梯间，消失在空气里。
一阵眩晕后，我睁开眼，在一层气派的办公室内站定。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老板椅上坐着我的顶头上司，幽荷。他的背后挂着一副偌大的题字，用狂草写着——
往生极乐，送子观音。
“哟，销冠复工了。”幽荷一身职业女性的打扮。见到我就像见到财神，他笑眯眯地扶了扶桃色方框眼镜，薄荷色的头发在灯下闪出有质感的色泽。
对于上司的奇装异服，我早已习惯，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我一贯不多说废话：“开始传送吧。”
我闭上眼睛，预想中胃部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并未袭来。
我睁开眼：“怎么了——”
一道漆黑的枪口正对着我。
枪口后，笑面佛收了笑容，声线冰冷：“销冠，方才忘记提醒你......”
“怎么？”我按住了手背的纹身，那里现在疯狂地发着烫，我能感受到，这个压抑我灵力的阵法正在沸腾。
那往往是打架的开端。
幽荷嗤笑一声：“老子他妈的已经造反了。”
“你身上被我偷偷下过诅咒，”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语气十分粘腻，“如果我发现你要背叛我，你就立刻给我去死。”
我尝试在脑海中呼唤119，但是119和我的联系被切断了。
“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思，我以为你现在发现自己是废人一个了。还有，这手铳能把以太体彻底轰烂。”幽荷的眼底已经隐隐透露出疯狂，这个昔日的上司用枪敲着我的脑门，看起来耐心告罄——
“我说，你上不上我这条贼船！”
以太体，是管理局称呼我们这群人的一种方式。
我盯着他看了看，像上周给我看病的心理医生盯着我那样。
其实他比我更像神经病。
“好吧，”我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我无异议，“只要你给我付钱。”
幽荷再次发出一声嗤笑，我知道那是他鄙视我对积分追求到一种不顾廉耻的地步。
但即使我这么表态，黑漆漆的枪口还是没有离开。
“怎么证明你对我忠心耿耿呢？”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幽荷恢复了一贯的神态，娇俏地推了推我的胸口：“把凤凰杀了，我就放过你。”
我低下头，看了看他放在我胸口的那只手：
“那个，最好不要调戏我。我还未成年......”
那只手还是坚定不移地摁在上面，甚至附带了幽荷一个“那又如何”的疑惑表情。
算了，不能和这群非人类讲道德。
我吸了口气，不得已补上后半句话：“......而且我养胃。”
他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般，立刻将手缩了回去。
死魅魔，我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