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诞生 下 诞生的太阳 ...
-
艾莉伊雅的苏醒并未在冰冷的圣域中点燃温暖的篝火。
她那身醒目的红肤和陌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荆棘，将她与其他天使隔绝开来。
治愈天使们完成基础的治疗后便匆匆离去，留下她独自在偏殿空旷的冰冷中。
她蜷缩在窗边，金色的眼眸映照着窗外永恒流转却无法触及的星光，像一只被遗弃在陌生巢穴的雏鸟。
恐惧和孤独几乎要将她吞噬直到那天，她无意间听到了门外天使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真是晦气，连带着殿堂的气息都变得浑浊了。”
“可不是嘛，红色的皮肤，看着就让人想起茧腐侵蚀留下的焦痕……”
“更别提那个伊芙琳了，整天阴沉沉的，她待过的地方连光都冷几分……”
“嘘！小声点！听说上次她在边缘区域直接湮灭了一群茧腐的污染者，连渣都不剩！太可怕了……”
“两个怪胎凑一块倒好，省得祸害别人……”
伊芙琳的名字被提及，带着同样甚至更深的恐惧和排斥。
艾莉伊雅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个在殿外阴影里沉默伫立的身影，那个同样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一种强烈的共鸣在她心底炸开。
她想起了一睁眼就看到的人就是艾芙大人受伤也要保护她的样子，一种莫名的勇气冲破了恐惧的藩篱。
“你们胡说八道！”艾莉伊雅猛地推开门，小小的身影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她站在门口，像一团骤然点燃的、小小的火焰，对着那几个嚼舌根的低阶天使大声反驳：“伊芙琳……她保护了那棵孕育天使的神树！她救了那些小天使！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她！”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初生黎明般的穿透力，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那几个天使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惊得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红皮肤的“怪胎”竟然为另一个更可怕的“怪胎”说话，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为鄙夷和一丝恼羞成怒。
“呵，一个外来者，一个怪物，倒替另一个怪物说起话来了？”
“就是，你知道什么？她的力量……”
“我的力量如何？”一个冰冷深寒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天使的话。
伊芙琳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无声无息，仿佛她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天使，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她们如同被无形的冰刃刺穿，瞬间噤若寒蝉，脸色惨白，忙不迭地躬身行礼，然后像躲避瘟疫般仓皇逃窜。
走廊里只剩下艾莉伊雅和伊芙琳。
艾莉伊雅看着伊芙琳，刚才的勇气在面对本人时瞬间化作了紧张和一丝后怕。
她下意识地绞紧了手指，红润的脸颊似乎更红了几分。
伊芙琳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一丝极淡的意外，但更多的是惯有的疏离和冰冷。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融入阴影。
“等等！”艾莉伊雅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小跑着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却又固执地跟在伊芙琳身后。“伊芙琳谢谢你刚才……”
伊芙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跟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但这并没有浇灭艾莉伊雅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伊芙琳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她被众人厌弃时，没有流露出恐惧或厌恶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伊芙琳的存在本身，就让艾莉伊雅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至少，在伊芙琳身边，那些鄙夷的目光似乎会收敛一些。
从那天起，艾莉伊雅仿佛认定了伊芙琳。她就像一颗固执地想要靠近冰山小小温暖的陨石。
伊芙琳在空旷的终典王座露台练习对杀伐之力的微操，指尖凝聚着令人心悸的灰色光芒。
艾莉伊雅就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偶尔会发出小小的惊叹：“哇，好厉害……”虽然那力量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但她更相信艾芙大人带她回来，以及伊芙琳那天无声的“解围”。
伊芙琳在寂静的图书馆殿查阅古老的卷宗，试图理解自己权柄的源头与边界。
艾莉伊雅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巨大的书架下，拿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书，也装模作样地翻着，偶尔会偷偷抬眼看看伊芙琳专注的侧脸，然后满足地低下头。
当其他天使因为伊芙琳的靠近而纷纷避让，留下一条真空地带时
艾莉伊雅却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像条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伊芙琳身边，用她那小小带着黎明暖意的身体，笨拙地填补着那份冰冷的孤寂。
她甚至会鼓起勇气，对那些投来异样目光的天使瞪回去，尽管效果甚微。
“伊芙琳，这天……呃，真像白金啊！”
“伊芙琳大人，你看那棵树的影子，像不像一只兔子？”
“伊芙琳，你饿不饿？我听他们说圣域东边的果子很好吃……”
“伊芙琳……”
艾莉伊雅的声音清脆，像不断滴落的水珠，试图敲开坚冰。
伊芙琳大多数时候都沉默以对，脚步不停，仿佛身边这个喋喋不休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小东西根本不存在。
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寂静，艾莉伊雅的热情和靠近对她而言，是一种陌生而略显聒噪的干扰。
然而，变化在细微处悄然发生。
当艾莉伊雅又一次因为跑得太急，在冰冷的洁白地面上绊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向前扑倒时，一道无形带着冰冷规则气息的力量在她即将触地前轻轻托了她一下，让她避免了狼狈。
艾莉伊雅站稳，惊喜地回头，只看到伊芙琳依旧向前走去的背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当几个高阶天使因为艾莉伊雅“污染”了公共花园的光流而厉声斥责她，甚至试图用圣光驱赶她时
一股森然冰冷的杀伐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并非针对任何人，却足以让那几个高阶天使瞬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斥责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向气息来源——站在不远处的伊芙琳。
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天使，然后目光落在有些无措的艾莉伊雅身上，停留了一瞬。
艾莉伊雅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小跑着躲到了伊芙琳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几个天使最终悻悻离去。
艾莉伊雅似乎更“得寸进尺”了。
她开始尝试缩短那几步的距离。
她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触伊芙琳垂落冰冷丝滑的银色袍角，伊芙琳的身体会瞬间僵硬，但没有甩开。
终于有一次，在一条无人的回廊，艾莉伊雅壮着胆子，用小小温热带着黎明特有暖意的手，轻轻拉住了伊芙琳冰凉的手指。
伊芙琳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彻底僵住。
一股强大几乎要失控的杀伐气息在她周身翻涌了一瞬，灰色的光芒在指尖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彻底抹去。
艾莉伊雅吓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小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光。
那毁灭性的气息最终没有爆发。
过了许久，久到艾莉伊雅以为自己要化为尘埃了，她才感觉到那股可怕的冰冷气息缓缓收敛平息。
她怯生生地睁开眼，看到伊芙琳正低头看着她，眼神依旧复杂，冰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碎裂。
最终，那深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连伊芙琳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伊芙琳的耳尖红彤彤的。
伊芙琳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她只是任由那只小小温暖得几乎有些烫手的手，固执地拉着她冰凉的手指，然后，她再次迈开了脚步，只是这一次，她的步伐似乎放慢了一点点。
艾莉伊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真正的黎明刺破黑暗。
她紧紧抓着伊芙琳的手指，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整个星域的星光都汇聚在了她的眼睛里。
“伊芙琳！”她的声音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像阳光融化初雪。
伊芙琳依旧沉默地走着，但她的身影，似乎不再像过去那样，是完全融入黑暗拒人千里的孤峰。
她的身边，多了一团小小笨拙地散发着光和热的红色影子，固执地试图温暖她冰冷的宇宙。
冷漠的杀伐与温暖的黎明，这两个被世界排斥的异类，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开始编织起只属于她们无声的羁绊。
艾莉伊雅用她小太阳般的坚持，终于在那座名为“伊芙琳”的冰山脚下，凿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而冰山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缕黎明的照耀下，悄然松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诞生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