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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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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寰来得越来越勤了,勤到长乐阁的宫人不再通传。
午后。他在窗边批折子。
我在榻上绣香囊,上一个绣完了,他又要一个新的,说要换着佩。
海棠开过了盛期,风一过,花瓣扑簌簌落下来。
有一瓣落进他的茶盏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捞。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忍不住:“皇上,有花瓣。”
他抬眼:“嗯,知道。”
然后把那瓣海棠也喝进去了。
我发现他有个习惯。
批折子批累了,他会抬眼找我。
不用说话。只要确认我在那个位置,他就低头继续。
有一次我悄悄挪到屏风后面。
他再抬眸时,动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张空椅子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放下笔。
“环儿。”
我从屏风后探出头。
他看着我。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躲,只说:“下次别藏了。”
我问他:“皇上为什么总来长乐阁?”
他想了想:“清净。”
我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绣花。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朕小时候,奶娘、太监、师傅,永远有人跟着。”
“后来登基,身边人更多了。”
“只有在这里,”他顿了顿,“不用说话,也没人跟朕要东西。”
针尖扎进指尖。我轻轻吸了口气。
他看见了。放下笔走过来,拿起我的手看了看。
没出血,他还是握着,没放。
“沈玉环。”他忽然说。
我抬头,他摊开我的左手掌心,伸出食指,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字。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是承。
“朕的名字,”他说,“承寰的承。”
他继续写。
寰。
掌心很痒,心口很酸。
帝王之名,本不该让任何人书写,他却把它写在我的掌纹里。
“臣妾记住了。”
他把我的手指摊开,轻声说:“那你写一遍。”
我在他掌心写,承。寰。
写得很慢,一笔都不敢错。
那天黄昏他走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翠儿进来掌灯,问我:“娘娘,晚膳摆在何处?”
我回过神:“照旧。”
可那夜我失眠了。
月光漏进来,落在那张他坐过的椅子上。
我想起太后的话。
“你陪他走这一段,他将来会记得的。”
可是承寰。
我记得你。
如果将来我不在了,你能不能也记得我?
记得有一个春天,海棠花落进你的茶盏里。
你没有捞。
你喝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