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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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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太后召见我的时候,我正在给李承寰绣香囊。
针扎进指尖,血珠渗出来,洇在月白缎子上,像一朵红梅。
我还没来得及擦拭,慈宁宫的太监便到了。
“太后口谕,宣贵人。”
我放下绣绷,往慈宁宫去。
太后坐在凤座上。
六十许人,保养得宜。
我跪下行礼。额头触地。
她没有立刻叫起。
“皇帝最近常去你那儿。”
“是。”
“你是哪家的姑娘?”
我按原主仅存的记忆答:“臣妾父沈文治,原任礼部员外郎。”
她身侧的姑姑俯耳低语几句。
太后看着我。
“礼部,”她说,“没有一个姓沈的员外郎。”
太后又问:“你是哪年入宫的?”
“顺治十六年。”
“十六年大选,哀家记得。”她顿了一下。
“那一年没有沈姓秀女。”
第三问。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我张口。
想说父亲,想说族谱,想说春日玉兰、秋水环佩。
可我忽然发现,我不知道。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人给她取过名字。
她生来就叫沈玉环。
就像一株草生来就长在墙根。
没有来历,没有出处。
太后看着我的沉默,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孩子,”她说,“哀家不问了。”
她让我起身。赐了座。赐了茶。
太后不再追问我的身世。
转而问起皇帝的饮食起居。睡得可好,进膳香不香,春寒可曾咳嗽。
我一一答了。
临别时,她让姑姑取来一对玉镯。
成色极老。水头极足。是压箱底的东西。
我跪下谢恩。
她看着我的发顶。
轻声说:
“皇帝是个重情分的人。”
“你陪他走这一段。”
“他将来会记得的。”
我猛地抬头。
她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摆了摆手,让我退下。
我捧着那对玉镯回到长乐阁。
坐在海棠树下。
坐到日头西斜。
翠儿来催了几次用膳,我说不饿。
天黑了。
李承寰来了。
他看见我手里的玉镯:“太后赏的?”
我点头。
他笑了笑:“太后很少赏人东西。”
我说:“皇上,香囊快绣好了。”
他说好。到时候他要天天佩着。
那夜他走后。
我对着烛火,把香囊最后一针绣完。
月白缎子,青竹纹样。
内衬里,我用同色的线绣了三个字,藏进最细密的针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