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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天还未 ...

  •   天还未亮,暗卫营的石屋中,贱丫便已醒转,她心中揣着对课程的期待,她麻利地起身,简单理了理衣袍,便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这一夜,其余女孩体内的迷药药效尽数散去,石巷间接二连三传来细微的动静,暗卫营里,终于不再是她孤身一人的模样。
      贱丫熟门熟路地到了虎教头的训练场,无需旁人催促,便自顾自地踏上了青石跑道。昨日的十圈已磨熟了脚下的路,虽依旧吃力,却比初次少了几分踉跄,她小口喘着气,小短腿迈得飞快,眼里凝着一股韧劲。待她气喘吁吁地冲过第十圈的终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时,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才领着十一个女孩姗姗而来。女孩们皆是面色苍白,眼神惶恐,还未从连日的昏睡与陌生的环境中回过神,一个个脚步虚浮,怯怯地缩着身子。
      虎教头扫了一眼来人,眉头微蹙,似是对这寥寥十一个人颇为不满,转头看向一旁调息的贱丫,:“哼,你可以去吃饭了。”
      贱丫如蒙大赦,道了声谢便转身快步朝着膳堂跑去,刚跑远,便听见身后虎教头沉冷的声音炸响:“几十个人里面就选出这么几个?都给我站好!先绕场跑十圈,跑完才有饭吃,跑不完的,今天早上就饿着!”伴着声音的,还有女孩们低低的啜泣与怯怯的应声,贱丫脚步顿了顿,却终究还是加快了速度——她知道,在这暗卫营里,怜悯无用,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站稳脚跟。
      膳堂里的饭菜依旧温热,两个不算软的馒头,一碗杂粮粥,还有一碟爽口的小菜,贱丫吃得依旧香甜,却比初次少了几分狼吞虎咽,多了几分从容。等她放下碗筷,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门外才传来女孩们细碎的脚步声与沉重的喘息,十一个人皆是小脸涨红,汗湿衣衫,有的甚至扶着门框直晃,显然是跑断了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贱丫记着陈老的课,便不再逗留,径直朝着石屋走去。推开门时,陈老已坐在石台前,见她进来,温和点头:“来了?先坐吧。我听说其他人都醒了,稍等一会,你先把昨天学的字写写,温故而知新。”
      陈老递给她一支竹笔和一张麻纸,又倒了点墨汁在石碟中。贱丫一遍悄悄瞥陈老,一边一把攥住竹笔,她觉得笔不听她使唤,她学着陈老昨日的模样,在麻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昨天学的“人”“天”“地”等字,可笔下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横平竖直都做不到,活脱脱像狗爬一般,连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抿了抿唇。
      陈老走过来,看着纸上的字,眉头微蹙,却并未呵斥,只是轻轻握住贱丫的小手,带着她调整握笔的姿势:“握笔要虚掌实指,指尖用力,手腕放平,你看,这样写,笔画才能稳。”他带着贱丫写了几个字,笔锋虽稚嫩,却比方才规整了许多。贱丫学得认真,记着陈老教的诀窍,自己又在纸上反复练习,直到写满了满满半页,手腕发酸,才停下笔,眼中满是成就感。
      不多时,其余十一个女孩也陆续到了,一个个依旧怯生生的,找了蒲团默默坐下。陈老便重新开讲,依旧从昨日的字说起,细细讲解,贱丫坐在前排,听得格外认真,虽是重听一遍,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理解。
      陈老的课结束后,女孩们便跟着面具人一起,依次去上容嬷嬷的礼仪课、医鬼的医术课、清乐姐姐的歌舞课。一路行来,女孩们虽依旧沉默,却渐渐放下了几分戒备,偶尔会用眼神互相打量。一起站着练站姿,一起蹲在药筐前识草药,一起跟着清乐姐姐练气息,相同的境遇,相似的年纪,让这群被命运抛入暗卫营的孩子,悄然生出了几分同侪之谊。
      到了晚上,便是虎教头安排的搏斗课。空旷的搏斗场上,烛火通明,虎教头让女孩们两两结对,比划着暗影哥哥教的基础拳脚。起初,大家还记着招式,小心翼翼地出拳、抬腿,可练着练着,便忘了章法,只凭着本能胡乱打起来,有的揪着对方的衣袖,有的推着对方的肩膀,还有的被绊倒在地,索性坐在地上抹眼泪,可哭完了,又爬起来继续比划。
      虎教头虽站在一旁看着,却并未制止,只是偶尔在有人下手太过莽撞时,厉声喝止。他要的,本就是这些孩子的野性与拼劲,而非刻板的招式。哪怕搏斗场上,大家下手再狠,彼此扯着头发、红着眼睛,可一旦下了场,洗去脸上的泥污,便又能凑在一起,分享一块偷偷藏起来的点心,小声说着话,甚至会互相揉着酸痛的胳膊,玩闹在一起。
      暗卫营的日子,依旧是苦的,每日的体能训练磨得人筋骨俱疲,礼仪课的严苛、医术课的枯燥、搏斗课的激烈,样样都不轻松。可因着这群同伴的出现,冰冷的石屋与石壁之间,终究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冷清。贱丫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更好了,有学不完的本事,有一起吃苦的同伴,有吃不完的饭菜,心底的那点孤独,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日子便这样在训练与学习中悄然流逝,春去秋来,暗卫营里无日月更替,唯有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手中的笔越握越稳,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转眼一个月过去。
      日日饱饭,让她不再是当初那副面黄肌瘦、只剩一把骨架的模样,脸颊渐渐有了肉,虽依旧算不上丰润,却也褪去了那股病态的瘦弱;没了的日晒风吹,脸上的红斑早已消去,露出了白皙的底子;原本枯黄干燥、胡乱盘着的头发,被她每日仔细打理,梳得顺顺的,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褪去了满身的泥泞,眉眼间的灵动与倔强愈发明显,竟也透出几分小小的好看。
      这一个月里,贱丫依旧是最努力的那个。别人训练结束后,累得倒头就睡,她却总要撑着疲惫,去那间小小的石屋看一会书,认几个新字,记几味草药,直到眼皮打架,才肯回去歇息。
      这日,体能训练刚结束,虎教头宣布解散,女孩们便松了口气,一个个朝着膳堂的方向走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每日的饭菜,是大家最期待的时刻。
      “贱丫!我们比比谁先到饭堂!”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盼娣,她是十二个女孩中年纪最大的,今年七岁,性子爽朗,心直口快,也是这一个月里,与贱丫走得最近的,成了她最好的朋友。盼娣比贱丫高了小半个头,力气也大,唯独跑步,总比不过贱丫。
      贱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盼娣,扬起小脸:“比就比!谁怕谁!输的人,今晚额外跑十圈!”话音未落,她便脚下一蹬,率先冲了出去,小短腿迈得飞快,衣袂在风里轻轻飘动。
      “哎,你耍赖!等等我!”盼娣笑着喊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其余女孩也笑着跟在后面,石巷间回荡着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冲淡了暗卫营的肃杀与冰冷。
      贱丫的脚步极快,一路遥遥领先,率先冲到了膳堂门口,她转过身,叉着腰,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盼娣,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嘿嘿,我先到的!盼娣,你还要加油哦!”
      盼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瞪了贱丫一眼,撇了撇嘴:“啧,每次都跑不过你,真没意思!不跟你比了,打饭去了,我刚才听膳堂的大叔说,今天有鸡汤,熬得浓醇得很!”
      “真的?!”贱丫眼睛一亮,鸡汤在暗卫营里,可是难得的美味,她立刻忘了得意,拉着盼娣的手,就往膳堂里挤,“那快!等等我!可别被他们抢光了!”
      两人挤在打饭的队伍里,小声说着话,眼里满是期待,身后,其余女孩也陆续赶来,叽叽喳喳的,膳堂里瞬间热闹起来。温热的鸡汤盛在粗瓷碗里,飘着淡淡的油花,撒着几粒葱花,一口喝下去,暖意从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训练的疲惫。贱丫喝着鸡汤,看着身旁笑闹的同伴,看着盼娣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想,这样的日子,也很好。没有李家的打骂与苛待,有一起努力的同伴,有教她本事的先生,有吃不完的饱饭,还有这片刻的轻松与热闹。哪怕前路依旧未知,哪怕暗卫营的日子依旧艰苦,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了想要珍惜的一切,也有了更坚定的念头——她要好好活下去,好好学本事,在这暗卫营里,站稳脚跟,活成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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