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计划》残热

3、第 3 章 贱丫自

　　贱丫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腹中的饥饿，还是心底那股不愿认输的倔强，支撑着她跑完了这十圈。千丈的跑道，磨得她小脚掌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到最后，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挪动，眼前阵阵发黑，却始终没有停下。
　　虎教头就站在终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见她踉跄着冲过终点，才终于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丫头虽瘦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比那些看着壮实却半途放弃的孩子强多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撂下一句“跟上”，便转身朝着膳堂走去。贱丫咬着牙，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眼里却亮着一丝光。
　　膳堂是一间宽敞的石屋，里面摆着数排粗木桌凳，此刻已坐了稀稀疏疏的人。虎教头指了指一桌饭菜，便转身离去。贱丫抬眼望去，只见桌上摆着两个胖胖的馒头，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粥，还有一盘油光闪闪的肉菜，香气直钻鼻腔，勾得她腹中的饥饿感愈发浓烈。
　　这是她长到五岁，第一次见到这么丰盛的吃食。在李家，她从未吃过一顿饱饭，每日只有残羹冷炙，甚至常常饿肚子，馒头是哥哥李成才的专属，肉更是想都不敢想。她再也忍不住，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噎得直伸脖子，就着热粥往下顺，连肉菜都顾不上细嚼，只一个劲地往嘴里扒。直到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连一口水都喝不进去，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瘫坐在凳子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胃里的暖意驱散了周身的疲惫，也冲淡了心底的委屈与恐惧。她看着桌上的空盘，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没有打骂，没有干不完的活，还有吃不完的饭，这般日子，比在李家好上百倍千倍。她好像，没那么想家了。
　　“吃饱了？走。”虎教头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贱丫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乖乖跟了上去。
　　两人在曲折的石巷里走了许久，最终停在一间相对宽阔的石屋前。推开门，屋内点着数十根蜡烛，烛火摇曳，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与别处的阴冷昏暗截然不同。屋中摆着几排矮桌与蒲团，正前方的石台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素色长衫，气质儒雅，正是陈老——虎教头特意找来，教这批孩子文化课的先生，此次暗卫培训，上头特意强调，要添上文化知识的培养。
　　“陈老，我把人带来了。”虎教头对着陈老拱了拱手，“其他人醒得晚，估计明天早上才醒，今天就她一个。”
　　陈老抬眼，看向站在虎教头身后的贱丫，目光温和，摆了摆手：“行，孩子，过来吧，先找个蒲团坐下。”
　　贱丫怯生生地走到前排，选了个靠里的蒲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睛好奇地看着陈老，也看着桌上摊开的竹简。
　　陈老拿起一支竹笔，在竹简上写下一个简单的字，指着它缓缓开口：“这个字，叫‘人’，一撇一捺，立于天地之间，做人，先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他的声音温和，讲得细致，从最简单的字，到字里的道理，娓娓道来。贱丫听得如痴如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竹简上的字，生怕错过一个笔画。在李家，哥哥李成才才有念书的资格，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偷偷地认几个字，如今，她竟也能坐在桌前，听先生讲课，光明正大地念书识字。心底那点对家的念想，又淡了一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珍惜。她挺直腰板，跟着陈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稚嫩的声音，在烛火摇曳的石屋里，格外清晰。
　　一节课下来，贱丫竟认下了几十个字，陈老看着她眼中的光亮，暗暗点头——这孩子，极有悟性，是块可塑之才。
　　下课之后，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早已等在门口，见她出来，便淡淡开口：“我带你走一遍，记住课程的顺序和各个房间的位置，明天起，自己过来。”贱丫连忙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记着每一条石巷的拐角，每一间石屋的标记，还有对应的课程与先生。
　　面具人将她带到另一间石屋前，推开门，里面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嬷嬷，面容肃穆，眼神锐利，正是负责教她们礼仪规矩的容嬷嬷。容嬷嬷见了她，也不多言，只冷声吩咐：“站好！挺胸抬头，双肩放平，腰背挺直！站应有站相，坐应有坐相，一言一行皆有规矩，切不可失了体统！”
　　她的要求极为严苛，一个站姿，便教了近一个时辰，稍有差错，便是一声严厉的呵斥。贱丫虽被吓得浑身紧绷，却格外听话，一遍遍纠正自己的姿势，哪怕肩膀酸得抬不起来，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容嬷嬷的课刚结束，面具人便又领着她去了下一间石屋。这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屋内摆着数排药柜，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坐在桌前捣药，眉眼清冷，气质出尘，正是被称作医鬼的女子——她医术高超，能活人生死，却性情冷淡，不喜多言，江湖人称医鬼。
　　“从今日起，跟着我学医。”医鬼抬眼，看了贱丫一眼，声音清冷，“先识药，记住每一味药的名字、模样、性味、功效，记不住，便不用吃饭了。”她说着，指了指身旁的药筐，里面摆着数十味常见的草药。
　　贱丫连忙走上前，蹲在药筐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草药，仔细看着它的模样，听着医鬼的讲解，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医鬼的讲解简洁明了，却字字关键，她不敢有丝毫分神，将每一味药的信息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识完草药，便是清乐姐姐的课。清乐姐姐生得极美，眉眼温柔，身着粉色衣裙，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如春日暖阳。她的教室布置得极为雅致，摆着琴、瑟、笙、箫等诸多乐器，角落里还铺着一方软垫，是练舞的地方。
　　“以后，我教你唱歌跳舞，还有音律。”清乐姐姐拉着贱丫的手，声音温柔，“暗卫行事，有时需隐于市井，歌舞音律，便是最好的伪装。唱歌要练气息，跳舞要练身段，音律要辨声调，慢慢来，姐姐教你。”
　　她先教贱丫练气息，教她如何运气发声，让声音清亮绵长；再教她简单的舞步，一招一式，温柔地纠正她的姿势。贱丫的身子瘦弱，柔韧性却极好，学起舞步来，竟格外快。清乐姐姐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眼中满是喜爱。跟着清乐姐姐的日子，是贱丫在暗卫营里最温暖的时光，她的歌声温柔，舞步轻盈，总能驱散贱丫心底的阴霾。
　　清乐姐姐的课结束后，便是玄冥爷爷的谋略课。玄冥爷爷是个和蔼的老者，总爱笑眯眯的，平日里最喜欢下棋。他的桌上铺着棋盘，摆着黑白棋子。“丫头，过来，爷爷教你下棋。”玄冥爷爷招了招手，让贱丫坐在他对面，“棋如人生，也如战场，落子无悔，步步为营，既要懂得进攻，也要懂得防守，更要懂得审时度势，谋定而后动。”
　　他教贱丫下的是围棋，从最简单的落子规则，到基本的布局技巧，一点点讲解。贱丫看着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仿佛看到了一场无声的厮杀，竟渐渐入了迷。每一步落子，她都认真思考，哪怕常常输得一败涂地，也不气馁，反而缠着玄冥爷爷，问东问西，琢磨着输棋的原因。玄冥爷爷也不恼，耐心地为她讲解，看着她眼中的韧劲，暗暗称赞。
　　几门课下来，已是晌午，贱丫跟着面具人去膳堂吃午饭，依旧是丰盛的饭菜，她依旧吃得饱饱的，身上有了力气，学习起来也更有精神。
　　吃过午饭，贱丫便要去找虎教头练习体能。依旧是跑步、扎马步、举石锁，虎教头的要求严苛，却是根据她的体质，制定的计划，贱丫咬着牙，一遍遍完成虎教头布置的任务，哪怕汗水浸透了衣衫，哪怕手臂和腿酸得发抖，也始终坚持着。
　　体能练习结束，便是暗影哥哥的近身搏斗课。暗影哥哥是暗卫营里最厉害的暗卫之一，身手矫健，行踪诡秘，他的搏斗技巧，简单直接，招招致命，皆是为了实战而生。“近身搏斗，无需花俏招式，只求快、准、狠，一击制敌。”暗影哥哥的声音低沉，一边讲解，一边演示，“先练基础的拳脚功夫，练熟了，再练擒拿与反制。”
　　他教得认真，贱丫学得刻苦，哪怕一次次被摔倒在地，摔得浑身是伤，也能立刻爬起来，继续练习。暗影哥哥看着她眼中的倔强，下手虽狠，却会在暗中护着她，不让她受太重的伤。
　　暗卫营里到处都是石壁，没有日月，没有四季，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却一点都不在意。她现在有学不完的本事，有吃不完的饭，有一群厉害的先生们，那有功夫在意那些。
　　吃过晚饭，贱丫被面具人带到一间小小的石屋里看书，那里摆着许多竹简和帛书，有识字的课本，有简单的兵法，有草药的图谱，皆是先生们准备的。她坐在烛火旁，一字一句磕磕绊绊地看着，一点点汲取着知识，哪怕看得眼睛发酸，也舍不得放下。
　　这日晚上，贱丫正坐在石屋里看书，面具人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淡淡开口：“按理来说，这个时辰该去练搏斗对打，不过其他人还没醒透，今晚便不用练了，看完书，就去睡吧。”
　　石屋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响，贱丫看着手中的竹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她低头，继续看着书，烛火映着她稚嫩的脸庞，眼中满是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