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雨潇湘》浅浅荷水

13、第十三章

　　窗前的海棠树又回到原处，褚潇湘打开窗户，树木的枝叶舒展，开出的花朵同样繁茂艳丽。

　　直到明傲雪和明寒霜推开门，褚潇湘也没有回头，先看到这棵树的人却是走在最后的夏非，他看到眉目黯然的褚潇湘，不知道该怎样劝说自己的师兄弟们。

　　气氛沉沉的压下来，夏非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明媚春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湘儿，花开了。”

　　明寒霜与明傲雪同时抬起头，他们都不知道这棵树昨夜死过一次，也不知道是谁救活了它，只是褚潇湘转过身，冲着夏非回答道：“是啊，花开了。”

　　一切都一如既往，夏非靠在褚潇湘房中的贵妃榻上，看褚潇湘坐在窗前的桌边埋头苦写，几片花瓣飘进屋里，还有一片恰好落在褚潇湘发顶，褚潇湘乌发柔顺，肤色也白皙，此情此景，还有些许不忍打扰的意境。夏非撑起身，还未站起来，一双手已经代替了他，李亭云的笑声混着阳光一起落入褚潇湘的身边。

　　“师兄？”

　　褚潇湘一下站起身，忙碌地收拾手边的乱七八糟的砚台，他的手掌一侧沾满了墨水，只好背在身后，李亭云没有多说，他跟着几个小弟子来看这棵海棠树的长势如何。

　　褚潇湘踏不出房门，夏非瞧着他虽然人还站在屋里，身子已经探出去大半个了。幸而海棠树的受伤不深，栽种修养这些时日已经恢复许多，不似那日萎靡，连树枝上的几朵花也依然绽放着，李亭云见他着急，侧过去半边身子让他细看，褚潇湘看的又哪里是这棵树，他的眼睛跟着李亭云左右，还要装作高深地点点头。

　　“嗯，我瞧见这树长势喜人。”

　　窗外这棵海棠是什么时候归为李亭云管了，夏非有些困扰，见褚潇湘同李亭云畅聊，面色比刚刚好了不少，他的心中也放下重担，心中盘算着明家几人回来的时刻，站起身轻轻拍拍褚潇湘的肩膀。褚潇湘正在同李亭云说之前海棠树的境况，李亭云听的认真，瞧见褚潇湘身后有人，便也装作没瞧见的摸样，忙碌的褚潇湘终于告一段落，他转头去看夏非。而对于夏非来说，却是有些为难的情况，有外人在的场合他也不好开口，还没想好说法，身后的木门已经被敲响。

　　李亭云抱着双臂，疑惑地望过去，褚潇湘心中烦躁，可碍于一些事，他皱起眉头，咳嗽两声，准备想些托词。明傲雪却已经先走了进来，他从山下一路奔波赶来，夏泠的讯息给的时有时无，让明傲雪十分想吐血，但他不能责怪自己的亲弟弟，只好一腔邪火等到褚潇湘面前发泄。

　　“明师弟面色亏空，是不祥之兆啊。”

　　“你再说一遍？”

　　李亭云的谈话外面的弟子自然有所耳闻，这位师兄早就对明家抱怨连天，此刻站在李亭云身边，也不客气，朗声重复了一遍，末尾还加上了一句话。

　　“你也自知天高皇帝远，仔细你弟弟的脑袋。”

　　明傲雪拧着眉头，去瞪身边的随从，虽然并不熟悉，但明家早就在飞花宗树敌万千，他只当是李亭云的狗腿子发疯，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随从要关窗，褚潇湘抬手制止。

　　“好大的怨气，奔波许久，就是为了来我这撒泼？”

　　褚潇湘自然不能让此等丑闻波及到李亭云，他冲刚刚的师兄暗暗佩服，一边终于回过身，不满地冲明傲雪翻了个白眼。

　　“不来你这，我能去哪？”

　　这句话一出口，褚潇湘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怎么听起来格外的不对劲，身后的视线似乎变得有重量，褚潇湘抱起双臂，嗤笑着说：“天下之大，你哪里都能去。”

　　明傲雪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拉得很近，褚潇湘不知通了哪根弦，他猛然转过头，李亭云果然已经收拾四周的物件准备离开，刚刚的师兄满脸唾弃，褚潇湘清楚地看到他冲房间吐了一口唾沫。

　　“呸！蛇鼠一窝！”

　　李亭云背对着窗户，一瞬间的看的并不真切，褚潇湘一把推到明傲雪肩头，将他重重推开几步，李亭云的脊背还不如日后宽阔□□，漆黑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肩头。

　　左右喊是喊不回来了，褚潇湘双手扒着窗框，趁着明傲雪还未反应，竟是直接跳了出去，他噔噔噔抱出去几步，气喘吁吁地走到李亭云身前，李亭云的面色冰冷，如同寒霜一样僵硬，褚潇湘从未见过他如此面色，忽然哽了一下，想笑，却忍住了，他同李亭云生活这么久，还是托了神器的福才看到李亭云挂脸。

　　李亭云绕过他，径直要向前走，那边的明傲雪已经反应过来，抬脚就要跳出来追，褚潇湘顾不得许多，他拉着李亭云的袖口，给他塞了个什么东西。是一张褚潇湘画的李亭云小像，实则并不很像，他想要画的东西太多，贪多嚼不烂，一下子画的很难看，褚潇湘有点羞怯，毕竟这张已经算矮子里拔高个，比较不错的了。

　　“多谢师兄救治海棠，这，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烦请师兄莫要嫌弃。”

　　明傲雪在身后大声喊着放肆，褚潇湘叹了口气，扶着额头转过去喊道：“你也安静一会吧，别扰了师兄清净。”

　　“那不是因为你吗？”

　　打抱不平的师兄满脸困惑。

　　“你这小兄弟，亭云也是为了学院好，可别把自己放在很奇怪的地方了。”

　　褚潇湘一面多谢师兄教诲，一面转过身，跟李亭云说起明日的课程，明傲雪身边随从拥挤，褚潇湘鲜少的顶撞加上连日劳累，一时间他也没想到褚潇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这些空档里，李亭云接过小像，语气平淡地问：“你还能去上课么。”

　　好冷漠哦，褚潇湘在心中崩溃。

　　“那是自然。”

　　李亭云此刻还没有被褚潇湘骗过几次，很轻易地相信了他，褚潇湘看着他年轻的眼睛，补充道：“我不会说谎了。”

　　“诚实是美德！这等小事难道还需亭云夸赞？”

　　师兄抱着一堆残枝枯叶，语调也格外震撼。

　　“还未听闻黄师傅的好徒弟竟是个三岁小儿！”

　　明傲雪站在不远处，多亏了师兄的加入，他更加摸不清眼前状况，他去看夏非，夏非同样迷茫地回望他。李亭云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话语，他垂着眼睛收起小像，转身离开了。

　　褚潇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等他走远了，明傲雪才抱着双臂不屑地跟过来。

　　“你们很熟吗？”

　　褚潇湘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是驴头不对马嘴地说：“这棵树活下来了，或许一切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