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雨潇湘》浅浅荷水

14、第十四章

　　第二日褚潇湘自然是要去书院，纵然很正常，并不妨碍明寒霜对此十分困惑，他正站在明傲雪面前听他训斥，四周侍从正为明傲雪更衣，明傲雪双目轻阖，一身上下华丽繁复的玄色锦衣长袍穿戴自然耗费光阴。褚潇湘并不管二人，他小声哼着歌，大步流星地掠过一边呆愣的明寒霜，径直推开门走向书院。

　　“哥？”

　　明傲雪没有睁开眼睛，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出口的话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让他去吧。刚刚我忽然发觉，我们从前那些计划，好似也没什么用处。”

　　褚潇湘还未走至门前，听到此话如同泄了一大口气，他十分无奈，并不晓得这两人是真的悔过还是假的伪装，但能让两个朽木能反过来思考自己的不足，除了李亭云之外，整个九洲兴许也找不出第二位贤者，此话并非夸大，也不是混沌之言，而是李亭云真的能够完全抗衡整个明家，他们对李亭云的畏惧中没有掺杂感情。

　　思及此，褚潇湘轻吐一口气，五指空空的手掌猛然紧握，既然有幸得以重来，更改他人是在过于困难，要做出改变的第一步，须得切实从自己起始。

　　从前褚潇湘图谋不轨又心怀愧疚，在书院读书修行期间因为过于复杂的种种原因，自顾不暇的人更是从未仔细注意过那时李亭云的言语行为，如今细细思索，不禁让褚潇湘边笑边微微摇头，可真是杀伤力余韵十足的派头。

　　书院秉承一视同仁有教无类，来到这里就算是明家兄弟也得乖乖老实待着，褚潇湘穿过回廊，树木遮阴下，陵岚和夏非恰巧从旁路过，见到褚潇湘，二人俱是十分惊愕。

　　“湘儿！你今日——怎么出门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夏非忍不住开口问，从昨日他就发觉不太对劲，只是一直没想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今日晴朗的早晨，他撞见了难得一见的褚潇湘，终于，也没有找到哪里不对劲。

　　“哈哈哈哈，我出门不好吗？”

　　褚潇湘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了回去。陵岚自然说好，他对明家兄弟没有什么仰慕之情，只是夏泠与褚潇湘在他们手下，也不得不偏袒一二，此刻褚潇湘满面春风，陵岚心中有所猜想，并不敢问出口。

　　几人并肩而行，褚潇湘将早就想做无数次的事情完成，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他认为要哽住很久的事情，他认为格外困难的一步，根本就没有那么难以抉择。李亭云早已坐在内室，见褚潇湘进门，他未停下笔，冲褚潇湘淡淡笑了笑，说道：“你来了。”

　　褚潇湘没有第一时间想起回答，他眉头微皱，清晨的光芒从褚潇湘的眼里笼罩在李亭云身边，凝望的眼神里，李亭云浑身上下散发着说不出的光辉。褚潇湘扬起笑，回道：“我来了！”

　　他二人还是坐在一处，褚潇湘今日穿着同李亭云颜色相近，皆是通身雪白，褚潇湘外袍上的纹绣繁复，跟着他的动作流动光彩，李亭云将毛笔放下，同褚潇湘对视一眼，又说：“今日穿着从未见过。”

　　褚潇湘的眼睛明亮漆黑，一张面孔如同腰间装饰垂下的一颗东珠那样珍贵美好，李亭云垂下眼睫，从袖中找出一样东西，手指推到褚潇湘面前，乌木桌面将这件小物衬托地格外显眼，褚潇湘小心伸手去拿，试探两三次，还是决定放在桌面欣赏。

　　“画技拙劣，聊表心意。”

　　李亭云话虽如此，可褚潇湘却瞧着手下的画纸十分精致，纸上的小人眉目如画，神态生动，画中人正仰面微笑，虽然只是简单毛笔勾勒并未上色，无论如何都能够算作一副精心画作。手中小像被细心装裱，褚潇湘爱不释手，放在桌上看了看又看。李亭云嘴角泛起笑意，继续提笔写字，褚潇湘悄悄瞥他一眼，李亭云坐得端正，面上也古井无波。但褚潇湘心中悸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停下，昨日的礼物褚潇湘虽然并非一时兴起，但同李亭云的回礼比较起来，实在是不得入目，这该如何是好。

　　春光明媚，一片洁白玉兰落在褚潇湘桌前，褚潇湘收好小像，一抬眼，发觉面前花瓣又落下一片来，两瓣交叠在桌上，一眼望过去，十分像一颗心的模样，实在取悦了褚潇湘的心情，他将书卷摊开，风吹动他的长发，露出一半红透的耳朵。

　　教习长老对褚潇湘的来去并不关心，连他师傅都无法对此干涉，他又能做些什么呢。待到明傲雪与明寒霜姗姗来迟，天空已经日头高照，将要上课了，二位还慢悠悠地阻碍着，长老提醒的咳嗽两声，催促他们快些入座，四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很小，褚潇湘嗅着窗外的花香，轻轻翻过一页书，思绪却飘得很远。

　　按照常理来说，明傲雪付出的勤奋并不比李亭云少，这一发现出于褚潇湘的修行之路同他们都不一样，也不可比拟常人，所以他需要假装一个人，如此，便更加懂得明傲雪所做之多，天赋之差。空有一颗厚重心脏，命却比纸还薄上三分，从前明傲雪这份不分场合的勤奋将他与明寒霜都拖下了水，甚至包括整个书院中人，乃至陵岚、夏非，这其中最重要的，褚潇湘竟然连累了李亭云的修道之路。

　　苏美清曾告诉过褚潇湘，李亭云的死不是偶然，是他算计好的必然，褚潇湘雷劫之后重获人身，而香火累计，他又必然获得功德化出金丹，李亭云获得了什么呢？褚潇湘好奇地问。

　　“他获得了他想要的。”

　　苏美清似乎对此讳莫如深。

　　过往经历过的事情让褚潇湘觉得复杂是一件事，而怀疑李亭云忽然要修无情道与明傲雪做出的事情有所关联又是另一回事，他目前能够改变的事情太少。

　　长老又在对着修仙之路侃侃而谈，褚潇湘撑着下巴，他的侧脸流畅尖利，宛如画中人。又说到修道一事，李亭云对此十分感兴趣，在已经重复过一次的时光里，他的努力书院众人有目共睹，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李亭云要如此修仙数百年，然后功德圆满，卓然飞升，褚潇湘同样，不过他认为李亭云是为了死去的亲人。

　　而成亲之后，褚潇湘才明白，李亭云的刻苦没有要证明什么，他也没有按照想象修道百年，他只是璀璨地落下，然后砸出一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