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恋爱我是真的谈不上吗》席安衾暖

6、结结实实

　　她的眼神顺着墙纸的纹路慢慢移动，一时之间感觉这间屋子有点诡异，这屋子缺少一种本应存在的东西。

　　没有窗户，竟然没有窗户，她快速地环顾四周，没有错，墙纸的连接平滑得过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不带窗户的房间，除了外婆家的地窖。不过地窖不算房子，外婆家那个漏风的、木门已经歪掉的杂物间都装着窗户。

　　她隐隐怀疑这不是会客厅，如果不是刚刚上了两层楼梯，她会认为这里是密闭的防空洞。

　　突然之间，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屋子里又闷又热，暖气开得太足，二氧化碳太多，天呐，一个封闭的房间怎么可能容纳这么多人。

　　大门在她的斜对角，她躲开人群，贴着墙边匆匆走过，手轻轻按着墙壁，冰冷又坚实的触感缓解了她的不适。

　　终于，她走到了门口，长舒出一口气，背靠在墙壁上。

　　墙壁平整，透着凉意，后面隔着另一个世界，她每天住在房子里，却从未像此刻一样真切地感受到安全感。

　　如果真的有爱神，她觉得他正附着在墙壁上，虚虚怀抱着她，这种触感让她有些上瘾。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凉快的风隐隐从门缝里流进来，她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会场里的人影也模糊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柱子，他们的面容不再可憎，她离会场越来越远，不断上升，越来越轻，越来越高。

　　她诡异的感觉到了甜蜜，自己正在私奔。

　　突然她看到一个人向她跑了过来，是阿雀，“你要走了吗？”

　　“没有，但是我发现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他们怎么通风？”她被人捉回来了，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监狱”里的天花板和墙壁，吊灯发出的光死气沉沉。

　　“啊，应该是装了新风系统吧。”这件事情并没有困扰阿雀。

　　“喔。”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和着点头。

　　那场存在于虚空中的私奔在她埋下一颗种子：这里是一副棺材，将丰富的世界隔绝在外，在这个屋子里的人们，感受不到太阳光粒微微刺进皮肤时的温暖，感受不到浓厚的夜色浸入皮肤时的潮湿，也听不到来自风雨草虫的呢喃絮语，只有所谓温柔的空气和静谧的空间，高级酒店就让有钱人过这种生活吗？

　　说话间，有人来找阿雀，是同组的一个男生。

　　男生身形还算挺拔，眉眼温顺，微微低着头，声音也有点小。他单手插着兜，流露出一丝紧张感。

　　“下一个游戏是抢凳子，你们参加吗？”

　　“每组几个人呀？”阿雀问道。

　　“四个”。

　　“其他人没有感兴趣的吗？”

　　“组长说，没有上台的人优先，所以我来问问你们。”

　　一切都很明显，他们并不曾选出一个副组长。

　　阿雀道，“你之前好像也没有上去过。”

　　男生点头道，“是的。”

　　阿雀没有更多的表示了。

　　来都来了，她觉得自己好歹要做点事情，便转过头，对阿雀道，“我有点想去，要不我们一起？”

　　阿雀道，“可以呀，组长同意就行。”

　　男生飞快替组长做了决定，道，“组长不会有意见的，我也去，我和组长说。”

　　她看到，阿雀正看着快步走回会场中央的那个男生。

　　她从包里拿出靴子，换了回来，她坚实地踏在地毯上时，从脚底升上来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站在台上时，她并不紧张，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这双鞋子慢慢让她回忆起了六七岁时，被外婆牵着去给田里劳作的外公送饭的感觉。他们家是山田，只有很小的一块，种了些土豆、大豆和玉米，外公吃饭的时候，她就在田垄上跑来跑去，带着她缺了一条胳膊的洋娃娃。

　　她渐渐忘记了自己穿的是金色波点裙，也忘记猜测其他人的白裙、红裙有多昂贵，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男生的面孔如何、身高如何，只觉得有些人的腿很瘦，有些人的腿很粗，有些人步伐拖沓，有些人行为霸道。

　　她留到了最后，拿到了第一名。

　　走到台下后，阿雀对她说，“第二名还蛮绅士的，他没有和你抢凳子，直接让给你了。”

　　她记得最后站在自己身旁领奖的人大概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她只到那个人肩膀，那人穿的不是衬衣，但是是毛衣、卫衣，还是外套，她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她在场内找了一圈，没人有在看她，她也没觉得哪个人熟悉。

　　即使是在北方，B大离家也很远。

　　B市的阳光和清风难以抵达她。

　　B大和B市就像是高傲的贵族，她花了半年时间，仍然没能进入它们的世界，仍然因为一身寒酸的装束和佝偻的脊背而被拒之门外，她如何才能获得敲门砖？她的引路人在哪里？她的父母没有说起过自己在B市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