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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溪村(三) 侦探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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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溪村一向太平,此前从未有过什么诡事发生”,戚竹宜眉头皱起,“可是七天前,李阿娘在村口边看到阿禾,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血腥味引来一堆野狗啃尸”。
“阿禾?”
“阿禾是阿麦的哥哥,今年才十岁。发现阿禾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被啃得破破烂烂,内脏流了一地,身上大大小小伤痕数百处”。
“虽然当今妖魔横行,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杀人抛尸,”凌晏看向戚竹宜,“你们如何能确定一定是邪祟所为呢?”
“我去验过阿禾的尸体,他身体各处伤口几乎都是撕咬伤,只有一处不同”,戚竹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阿禾这里开了一个极大的口子,我猜测,此处应当就是阿禾的致命伤。这处伤口颇为奇怪,不是撕咬伤更不是寻常兵刃所致,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个大口子。伤痕利落不拖泥带水,绝非人力所为”。
“心口?”凌晏若有所思,“那阿禾内脏可有缺损?”
“我们发现的时候,阿禾尸体已被野狗里里外外啃了个尽,内脏缺损了不少,但大都还剩些残渣碎末,只有心脏完全找不到一点痕迹”。
“阿禾尸体葬在何处,可容我看看?”
“阿禾遇害之后,大家都断定是邪祟所为,,村里人生怕尸体沾上了什么邪气,第二天就匆匆用火烧了尸体”。
“人死后都讲究落叶归根”,凌晏看着经过众人安慰,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的张娘子,道:“阿禾爹娘同意火化尸体?”
“张叔和张娘子痛失爱子,自然不愿意。可阿禾的死已是定局,若强行保留尸体,恐来日会生事端,于是村长做主,火烧了尸体,骨灰送还给了他们”。
戚竹宜顿了顿,接着道:“阿禾尸体火化的第二天,恰好有一道人经过我们村,他知道此事之后,就说他虽没有除祟之能,但却可以为孩子超度一番,便为阿禾作了一场法事”。
“稚子枉死,法事超度也是善事一桩”,凌晏道:“之后村里可是又有异常?”
“法事第二天,家家户户的鸡鸭都被抹了脖子放了血,连这些家禽都一个个被掏走了心脏”。说到这里,戚竹宜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仙长,阿麦不会也……”
“不错”,凌晏点了点头,“阿麦的心脏也不见了”。
戚竹宜恨道:“究竟是什么妖孽,竟然专门食人心脏!”
“是否邪祟所为,尚未可知”,凌晏转身朝张氏夫妻走去,“戚公子,我们去问问阿麦的爹娘”。
凌晏三两步行至张氏夫妻面前,张娘子面色苍白,眼皮红肿,一看见凌晏过来,拉着阿麦的爹张田,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悲切,“仙长,定要替我儿报仇啊。”
“定当竭力”,凌晏将他们扶在椅子上坐好,“只是现在我需得向二位询问些细节”。
七天之内连丧两子,张田眉间皱纹像刀刻一般,眼下一片黑青,“仙长请问,为早日为我儿报仇,我自会一一相告”。
“阿禾出事那天,你们刻可察觉什么异常?”
“那日晌午,我们用完饭后,阿禾就说要去后山摘果子吃”,张娘子说到这里,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那天我就不该让孩子一个人出去!”
凌晏安慰道:“此乃祸事,非人力可控,张娘子切勿自扰”。
张田拍了拍娘子的手,接着妻子的话道:“阿禾出门后,一直到晚上也没有回来,我们村子一向太平,便也没有太过担心,只以为孩子自己跑哪里玩去了”,他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可没一会,突然有人跑来我家,说在后山山脚处,看见了阿禾的尸体”。
几息沉默,凌晏接着问道:“那阿麦呢?我看了阿麦尸体,她应当是今日寅时出事”,凌晏紧紧盯着夫妻二人,“那时候,你们在何处?”
张娘子顿了顿,很快便疑惑道:“仙长可是看错了,今日卯时,我们和阿麦才起身,阿麦又怎会寅时就出事呢?”
“哦?张娘子可否告诉我,你们是何时发现阿麦不见了呢?”
问道这里,张田眼神一狠,突然激动起来,“仙长,我和她阿娘在厨房做饭,村里突然有人来叩我家门,说阿麦死在后山”,他面色惊惧,“可是阿麦明明一直呆在屋子里没有出门啊!”
“一定是邪祟作乱,一定是邪祟作乱”,张娘子面色癫狂,似哭似笑,盯着头顶空气瞪大了双眼,语调凄惨,“你要命,怎么不来取我的命,为何要伤害我的孩子!”
周围众人看见张娘子这副模样,既同情又忧惧,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陷此惨境。一时之间,气氛惨淡。
凌晏拍了拍张娘子的肩膀聊以安慰,又去隔壁屋子拿来包袱。她边以朱砂画符边对众人说:“阿麦刚死,邪祟暂时不会有所异动,大家现在可以先行回家”。
村民们本就害怕,此刻听了张氏夫妻二人所说愈加胆寒,此时都不愿离去。
有人害怕道:“仙长,回家之后万一邪祟来了怎么办”,他抖了抖,面露惧意,“我们肉骨凡胎,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啊”。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大家可以安心,我今夜便会设阵除祟,你们呆在我身边反而不安全”,凌晏一口气画了二十多张符纸,“大家回家后把符纸贴在门上,夜晚紧闭门窗不要外出就绝不会有事”。
众人虽仍有所顾忌,但见凌晏态度坚决,权衡利弊一番还是领了符纸四散离去,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凌晏和戚家兄妹。
戚月明担忧道:“仙长可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吗?除祟凶险,仙长有几分把握?”
“哪有什么邪祟,只怕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凌晏勾了勾嘴角,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冷声道:“有人作乱,不放他们自行离去,我又如何能抓到现行呢”。
戚月明蹬圆了眼,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仙长你是说,阿麦她是被人杀的?”
“不错”。
“可我先前查探过阿禾的尸体”,戚竹宜眉心皱起,“绝非生人所为”。
“哥哥精通医理,他说的应当不会有误”,戚月明脑中突然灵光一晃,“难道杀害他们兄妹二人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凌晏道:“你们随我去看阿麦的尸体”。
三人快步走到屋后,凌晏蹲在阿麦尸体旁掏出罗盘,“最微末的邪祟之气都瞒不过阴阳罗盘,可你们看”。
戚月明惊讶道:“指针毫无异动!”
“阿麦根本就不是被邪祟所害”,凌晏看向戚竹宜,“戚公子,你来看看阿麦的尸体,可与阿禾有所不同?”
“尸体僵硬,尸斑指压褪色”,戚竹宜探了探尸体的温度,“应该是今日寅时遇害”。
“和阿禾的尸体完全不同,伤口裂隙状,创处一钝一锐,是刀伤所致。但伤痕断断续续,必是连砍多次才剖开腹部”,戚竹宜细细看过每一寸伤口,下了断论,“是人为,从伤口的深度和角度来看,此人力气不大,是个用刀的生手”。
“不错。你们看阿麦的表情,绝大多数人遇袭,面容或惊恐,或害怕,可她却表情恬静”,凌晏压开阿麦口唇,露出喉间的麦芽糖,“她死前,甚至还在吃糖”。
戚月明面色沉沉,好像想到了什么,“凶手绝对是她熟悉之人,并且是在她不察觉之中对她下手的”。
“可阿麦倒是和之前的异事有一个相同之处”,戚竹宜里里外外验过尸体,补充了最后一句:“阿麦的心脏,也不见了”。
“阿麦明明是被人所害,可张叔却一口咬定阿麦今日一直没有出门,是突然死在这里的”,戚月明和戚竹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他在撒谎”。
“我猜他们自知无论如何解释,都无法自洽阿麦早已死去而他们却毫无反应,干脆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邪祟头上,这样不管多不合理都变得正常起来”。
凌晏接着道:“刚才他们二人自称今天从未出门,可他俩的鞋底都是层层叠叠的干泥土上裹了几层新鲜泥浆。”。
戚竹宜盯着阿麦的尸体,各种情绪交织在胸口,声音干涩,“村中贫苦,寻常人家能有一双鞋穿都是好的”。
凌晏嘴角勾出一个森寒的微笑,“我想他们杀人回家之后急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匆匆处理了沾了血迹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刷一刷鞋子,就被众人喊了过来”。
张氏夫妻不过寻常百姓,作案手法并不高明,言行举止之间处处皆是破绽,只要稍一推敲,很容易就能猜到凶手。
可戚月明还是不敢置信,“他们是阿禾的亲爹娘啊,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虎毒尚且不食子”,她顿了顿,含了几分希冀道:“仙长,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
“确实只是我的猜测,但真真假假,去他家一探便知”,凌晏神色难辨,“不过我还有一事没想明白,阿禾应当确是被邪祟所害,可村里如今却没有丝毫痕迹”。
戚竹宜道:“难道是邪祟杀了阿禾后就离去了?”
“不会,邪祟在此尝到了甜头,必会盘踞一方。只杀一人不可能满足了他的胃口”,凌晏盯着兄妹俩没什么相似的面容看了看,道:“先去会一会阿麦的爹娘,说不定抽丝剥茧,就能顺路追寻下去”。
“好”,戚竹宜走向前去,“仙长随我来”。
上溪村不大,总共也不过住了二十多户人家。村里的房子都和戚家格局差不多,两三间小屋,外面用泥墙围成一个小院。
戚竹宜脚步停下来,指了指前面一户人家,“仙长,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