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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溪村(四) 惊天大反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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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晏指了指旁边一棵柳树,“以免打草惊蛇,你们在这里藏好,我先去探探情况”。
言毕,一个飞身跃上张家土墙,她掩了呼吸向下望去。
张家小院不大,主屋坐北朝南,西面是一个草棚搭的厨房。她放出灵力在院内游走一圈,没有活人气息。
凌晏跳进院子里,打开小院大门,冲戚家兄妹招了招手,二人脚步迅疾,很快闪进张家。
戚月明蹑手蹑脚作口型:“他们在哪”。
凌晏道:“屋内没有生人气息”。
戚竹宜进门后便神色郁郁,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厨房的那口土灶上。他从灶台旁的柴火堆里捡了一根长枝,伸进灶台里勾了勾,勾出几块烧焦的衣服碎屑,“这应当就是他们杀害阿麦时候穿的衣服”。
凌晏道:“走,我们进屋看看”。
三人推开主屋的门,正对面摆着一张木桌,木桌上上立着一张牌位,牌前放着一小碟麦芽糖。戚月明走进看了看,“爱子张禾之位,是阿麦的牌位。不过,骨灰坛去哪儿了?”
凌晏紧盯着右侧紧闭的侧屋门,她踱步上前,右手握在腰间剑柄之上,左手推开屋门。
张家房屋已很有些年头,竹子做的屋门转轴失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音调莫名诡异。
在三人紧绷的神色中,房门渐渐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满地的鲜血画就诡异符文,地上四散着不明肉块。
张田躺在阵法中央,浑身是血,手腕上一道狰狞伤痕,不知生死。
戚竹宜上前探了探呼吸,摇头道:“已经死了”。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肉块,“是鸡心和鸭心”。
“凡间祭祀多以动物作为贡品,有些歪门邪道的阵法也需动物献祭,只不过更为血腥”,凌晏盯着阵法看了看,“他们应当是将鸡鸭鲜血与心脏混合,用以画阵”。
一颗颗珠子此刻都已串在线上。
“所以,他们挖走阿麦的心脏,甚至还用自己的命来献祭!”戚月明惊道:“是想用邪法让阿禾活过来!”
“是那个来村里做法事的道士”,戚竹宜皱眉道:“他们不过普通百姓,怎么会知道这种邪法,定是受了那道士蛊惑”。
戚月明问道:“仙长,他们以性命为祭,真的能让阿禾活过来吗?”
“当然不能”,凌晏冷冷道:“且不说这世上根本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法术,而且这阵法是自愿献祭灵魂的禁术,被献祭者得此供奉可以灵力大增,他们被人骗了”。
这献魂祭是昔年魔尊所创,二十年前三大仙门联手重创魔族,魔尊魂飞魄散,此等禁术早就被严打失传,如今怎又在一个小村子里现世。
凌晏道:“走,我们去找张娘子”。
戚月明急道:“她现在肯定也在设阵献祭,只是我们要去哪里找他?”
戚竹宜和凌晏对上了视线,缓缓说道:“当然是在阿禾死的地方”。
三人很快便到了村口。
上溪村村口一面傍水,一面依山,阿禾便是在山脚处被害。
此刻已经接近傍晚,残阳如血将湖水映得火红,山脚处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行迹癫狂。
戚月明大声呵道:“张娘子,快停下!献祭阵法救不回来阿禾,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你懂什么!”张娘子扭过头来,恶狠狠得盯着戚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正在流血的深刻刀痕,突然放肆大笑,“道长说了,只要以至亲之人血祭,再加上阿麦的心脏为阿禾补全尸身,阿禾便能复生!”
她又换上了一副悲伤神色,“为什么死的是阿禾?阿禾死了,我们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她突然露出温柔笑意,“阿禾别怕,娘来救你”。
说着,就举起了右手的柴刀,又要狠狠割在手上。
凌晏眼疾手快,捡起一根树枝向前掷去。
细瘦枝条被注满灵力,唰一下撞上柴刀,柴刀哐当落在地上,凌晏迅速上前将柴刀一脚踢开,戚竹宜把张娘子制倒在地。
张娘子眼睛都红了,奋力向前爬取,声音尖利,绝望地大声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救我儿子,我要救我儿子!”
看见张娘子这副模样,戚月明愤愤道:“你要救你儿子,就可以随意杀死你女儿,你知不知道她也是你的孩子!”
张娘子恨道:“都是我的孩子,凭什么死的就是阿禾!”她眯着眼睛,好像想起来自己的女儿,“我昨夜问她,你愿不愿意救哥哥啊,她说愿意,可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不愿!”
她又颠三倒四道:“阿麦最喜欢吃糖了,只是家里穷,一年也不见得能给她吃一回。昨天我给了她一块麦芽糖,让她和我一起去祭拜阿禾,你不知道她高兴成什么样,蹦蹦跳跳就和我出去了”。
她神秘地笑了笑,“仙长说了,献祭的人必须心甘情愿,你看,给阿麦吃糖,阿麦不就愿意了吗”。
戚月明再也听不下去,冲张娘子吼道:“你快给我闭嘴!”
张娘子露出森森笑意,突然狠狠咬下了自己的舌头。
戚月明惊道:“她要自尽!”
戚竹宜好像慢了一步,没能及时阻止张娘子的动作,他探了探张娘子的手腕,“失血过多,无力回天”。
凌晏走进阵法中央,一个灰色骨灰坛内放着一颗小小的心脏。
袖内罗盘,依旧毫无反应。
凌晏不动声色地瞥过戚家兄妹的脸,一道清澈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凌晏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隐隐流转华光的月白锦衣,银线绣就祥云纹路,玉质腰封上坠着一枚龙纹玉佩,是白玉京亲传子弟的装束。
一个面如冠玉、色弱春花的小公子横眉冷对,他盯着地上的殷红血迹和已经没了气息的张娘子,提着一把长剑直指凌晏三人。
凌晏自嘲地想,没想到自己这个仙门弃徒,哪怕重生后换了一副躯壳,再次见到这身校服,依旧是短兵相接的场景。
“公子,误会了!”戚月明巧舌如簧,迅速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这公子听后勉强放下了剑,依旧皱着眉头。
凌晏察觉到四周正被一股隐匿的灵流包裹,心知那公子虽放下了剑,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脑子转了一圈,主动上前。
“公子可是白玉京的仙长!”凌晏作出一副崇拜模样,“世人皆知这白玉京乃是如今仙道第一大派,门中子弟各个都是天之骄子实力不凡,看公子气度勇武英姿勃发,想必在门中也是佼佼者啊!”
凌晏不管身后戚家兄妹是何表情,冲他作了一揖,脸上堆笑道:“我叫燕溪,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那小公子被凌晏夸的额角青筋直跳,但仍旧极有涵养,弯腰还礼道:“陆云峥”。
陆云峥问道:“这里可是映水镇?看你装束应当也是个修士,你也是来这里除妖的?”
“小小散修不足挂齿,我途径此地恰逢此处邪祟作乱,可我灵力低微至今仍未发现邪祟踪迹”,凌晏紧盯陆云峥的脸,“对了公子,此地不是映水镇,名叫上溪村”。
“上溪村?我从未听过这个村子”,陆云峥若有所思,突然道:“映水镇本是个富庶水乡,可最近一年来频频有渔女消失,几个途径此地的女修士前来查探,也都不见身影”。
陆云峥缓慢说道:“我沿着方向一路朝映水镇赶来,此处绝对是映水镇,怎么就变成了上溪村?”
凌晏和陆云峥对视一眼,轻轻吐出一个词,“幻境”。
二人挥剑而起直指戚家兄妹。
戚月明满脸震惊,看向凌晏,“仙长你这是干什么?”
戚竹宜扭头看了看,僵着脸道:“仙长、公子,我们身后也没有邪祟啊,你们做什么要拿剑指着我们”。
凌晏笑了笑,语气轻柔,“别装了,这儿唯一的邪祟,怕就是你们吧”。
戚家兄妹身上一直都有极强的违和感,整个村子也是怪异十足,可凌晏一直想不通前因后果,直到陆云峥来了,这一颗颗珠子才终于串在线上。
戚月明和戚竹宜明明是亲兄妹,可两人的长相却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戚竹宜为什么偏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寅时去采草药。这村子里明明有邪祟杀人,但为什么罗盘却感知不到丝毫邪气。
固原草虽可以强身健体,但更重要的攻效是固魂补魄。戚月明现在这具身体,根本就是失踪的渔女。这也是为什么戚竹宜肤色白净,而她却麦色肌肤,双手粗糙,虎口处还有深深的刻痕。渔女收网时渔网勒在虎口,经年累月便留下痕迹。他们应当是以旁人躯壳为容器,温养魂灵。
幻境之中一切事物都是境主心意所化,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障眼法术,罗盘当然测不到邪气。
前世凌晏在白玉京修习时,偷偷翻阅藏书阁的禁书,曾看到过养魂之法。
□□死亡后魂魄没有依托,很快便会消散,唯有以死前经历反复刺激,方可让其短暂存于世上,但此法治标不治本,最好的方法还是用身体作为容器,才能缓慢修补魂魄。
所以,戚竹宜便创下幻境,一个个消失的渔女和修士也都成为了他妹妹的养料,想必这幻境中的事,也是他们兄妹二人的亲身经历。
戚月明脸色纠结,突然道:“仙长!我和哥哥虽是魔族,但从未害过人,此番前来上溪村是奉命来此修补结界……”
“和仙界这群道貌岸然的小人多说什么”,戚竹宜打断妹妹的话,“月明,你先休息一会,哥哥很快就能处理好”。
戚竹宜一挥衣袖,戚月明就化作流萤进入他丹府之处。
他的神色猝然冰冷,面无表情地盯着陆云峥道:“本来这是最后一轮了,月明的魂魄只要再有一个人就能补好,本来不想杀你的,可你这个蠢货偏要自己闯进来!”
“还有你”,戚竹宜指了指凌晏,“你昨夜跳湖里就是发觉不对想逃跑吧,可惜你更是蠢货一个,竟然以为池塘就是幻境出口”。
他讥讽道:“要不是你这副躯壳我实在满意,怎么会把你捞上来,今天还陪你演了一天的戏。不过现在,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了”。
四周景色突然变幻,飓风四起,一只只苍白诡异的手撕开大地,上溪村几十个村民破土而出,呈包抄之势缓缓逼近,将凌晏和陆云峥困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