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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溪村(二) 刚来就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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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晏神色一凝,扔下碗筷,循着声音,三两步冲出门外。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戚家兄妹屋子后的空地上,眼神惊惧,嘴巴大张,肩上挑着一个空水桶抖来抖去,一时之间竟腿软到要跌在地上。
凌晏眼疾手快架住了她的身体,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地上这具死尸。
这是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肚子上被人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肠子流了一地,死状凄惨。可奇怪的是,她神色恬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脸上竟丝毫不见惊惧之色。
“怎么回事”,戚家兄妹也跟着跑了过来,看见地上的尸体,戚月明眼里一下子溢满了泪水,“阿麦!阿麦,怎么是你,阿麦”!
凌晏扶那妇人坐在空地上,问道:“阿麦?她是你们村里的人”?
戚月明已经泣不成声,戚竹宜神色凝重,点了点头道:“这是村东张叔的女儿”。
那妇人总算是回过点神来,抓着凌晏的衣角,颤声道:“仙长,我来水井挑水,就看见,就看见……”
她指着地上的阿麦,表情惊恐。
凌晏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别怕,我在这里”。
谈话间,附近听到叫喊声的百姓都赶了过来。
“这老张家真是造了孽了,几天前儿子才没,现在女儿也没了,这还怎么活啊”。
“他们夫妻二人平日里甚是疼爱孩子,这下……”
“可不是,哎”。
众人惋惜声四起,紧接着议论声又含了几分恐惧,“这绝对是邪祟作乱,先是老张家,这怕是马上就要轮到你我了啊”。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这时候阿麦的爹娘也赶了过来,一看见地上的女儿,夫妻二人就抱头痛哭起来。
一个体肥膘壮的汉子本来看见了尸体腹中直泛酸水,呕了一会一抬眼就看见了凌晏,脸色顿时黑转红,憋了半天,胸口之气更甚,愤然开口道:“我们家家户户凑钱,重金聘请仙长来帮我们除祟,可这邪祟还在您眼皮子底下杀了阿麦”。
这人嘴上喊着仙长,语调却是阴阳怪气,他又吊梢着眼用粘腻的视线从头到脚瞥了凌晏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语调里含了几分暧昧,“我早说了,这女人啊,暖暖被窝还成,大事怎么能交由她们来干呢”。
“就是啊,要她有何用”。
“谁知道她一个女人是怎么修道的,说不定……”。
“依我看来,搞不好就是她们修道之人,身上沾了什么晦气,她一来,更激得邪祟邪性大发,这才杀了阿麦”。
几息之间,死人的恐怖就被怒火覆盖,村民一个个都怒目圆瞪,要不是碍于凌晏是个修者,腰间又挎了柄铁剑,只怕是早就上前将她打了一顿以消解仇恨。
“诸位,阿麦的死是我的纰漏”,凌晏弯了弯腰,冲周围深深作了一揖,紧接着又拔出铁剑,铮一下插到地上,“但是现如今,我才是这村子里唯一能除祟之人,不妨再给我个机会”,她微微笑道:“大家意下如何”。
铁剑拔出,隐隐闪出几瞬锋芒,剑刃擦过空气,发出嗡嗡铮鸣。寒光闪过每个人的眼,周遭不平之音渐渐散去。
“邪祟出没,最忌落单”,凌晏看向戚竹宜,“戚公子,你把全村的人都集结到你家中,看好每个人让他们都呆在屋子里不要出去”。
凌晏话音刚落,刚才那满肚猪肠的汉子又跳出来作妖。
“我呸!都是一群怂货!”他见自己刚刚出言不逊,凌晏也没说什么,心中自以为是震慑住了她。他看着周围人因为一柄剑就不敢吱声的怂包样子,心中轻视更甚,只觉得这群人真是白活了,竟然被个娘们儿吓到。
他撇了撇嘴道:“你们这群傻子,听她的要是有用,那小丫头片子也不会死了”。
他这么说话,凌晏却仍是不恼,反而好脾气地笑了笑,朝他勾了勾手指,温言细语道:“大哥一看就是勇武之人,我正好有一事要仰仗您帮我做呢”。
那汉子常年居于乡野山村,何时看过这等好颜色,早就对凌晏垂涎三尺。她又这般和颜悦色,心里得意更甚,只当自己实在是体魄强健,迷倒了这小道姑的眼。他急匆匆走向凌晏,伸着手就要摸她的脸,猥琐笑道:“只要你听我的,哥哥我什么事都答应你”。
这汉子刚刚走进凌晏,眼前就是一片寒光闪过,他心里大骇,慌乱后退护住自己头部,凌晏却剑刃一闪转朝他下腹攻去,剑锋凌凌,锐气逼人,他心里惊惧更甚,一瞬之间,又看到剑光直冲他头颅攻来,登时视线模糊,只觉头上一凉。
空气中传来一股腥味,这汉子竟然怕到失禁了。
凌晏剑刃回转,两下将剑收回鞘中。周围人早已看清这汉子此刻坐在自己秽物之中涕泪横流的样子,纷纷嫌恶地捂上口鼻。
可他却来不及顾及那么多,先是匆匆低头看了一眼,下裤已被剑气划得破破烂烂,但腿却是完好无损。想到什么,他又摸了摸自己脖子,感觉头还好好连在肩膀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出完,他又想到什么,抖着手摸了上去,摸到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他将手指渐渐下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视线几乎不能聚焦。好一会儿才看清,手上干干净净的——没血。
凌晏看着这汉子这一系列动作,只觉好笑。她根本没有在剑上灌注灵力,甚至剑离他人尚有一尺远,只是用剑气划破了他的衣服,又帮他剃了个秃头,这人就怕成这样。
她作出一副夸张的语调来,“呀!大哥,您没事吧,我刚刚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大哥这么勇武,应当不是被我一个弱女子给吓到了吧”,她围着这汉子转了两圈,啧啧叹道:“怎么回事大哥,你裤子怎么湿了,你阿娘呢,快让她给你换条裤子啊”。
这汉子刚刚劫后余生,被凌晏这样羞辱也恍若未闻。等把心肝脾肺都安抚好放回原位,一抬眼,就看到凌晏那菩萨脸蛋下那把黑森森的长剑,一个白眼,竟是彻底晕死过去。
从凌晏刚刚开口,周围就传来几声嗤笑,看他又晕过去,人群里渐渐传来抑制不住的哄笑声。这汉子平日里仗着自己体格大,没少在村子里为非作歹,欺男霸女,惹是生非。村里人平日里怕他报复,都不敢得罪于他,遭他欺压已久。今天看到他这副窘样,心中都颇觉快意,连带着对打到他的凌晏也多了几分不自觉的尊敬。
“诸位,大家以性命托付于我手中,我必以性命来护大家周全”,凌晏扫视一圈,“我知道大家现在仍旧不敢信我”,她以剑划破手掌,任由鲜血滴在土壤之上,“我在此起誓,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一个人受伤,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刚落,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女就眼含泪花,大声喊道,“仙长,我相信你”!她父母年老体弱,这汉子最是会欺软怕硬,知她无人撑腰,平日里没少被他欺辱。许多人就算一开始还抱着同情她的态度,可经年累月后就换上了一副晦涩表情,总觉得他俩之间怕是早已发生了什么。到后来,甚至村里都流言四起,有些人反过来倒打一耙觉得是她不检点,才勾得这汉子老来欺负她,要不然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偏只欺负她呢?日积月累,早就对他恨极。
“那汪大锤平日里就欺男霸女,我们村的人都拿他没招,可仙长你三两下就狠狠教训了他”,这少女许是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面色颇为紧张,但言语却十分坚定,“你一定能帮我们村平定祸乱”!
有了这少女站出来说话,再加上村中确实只有凌晏一人有除祟的本领。权衡利弊之后,村长主动站出来主持局面:“大家切勿慌乱,我相信仙长定能帮我们村度过此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仙长”。
渐渐地,周围附和之声四起。
“我也相信仙长”。
“我也是”!
凌晏冲众人抱了抱拳,道:“那大家,就先去戚公子屋子里落脚”。
戚竹宜点了点头,“大家和我来”,众人脚步匆匆,跟着他向屋子走去。汪大锤仍旧昏死在地上,许多人走过他身边都暗暗啐了一口,因着平日里的恶习,大家都不愿意管他,最终还是几个平日里和他一起为非作歹的小混混匆匆把他拖走。
刚刚局势混乱,凌晏都没来得及好好查探尸体。她面色一凝,三两步向前走到尸体旁边。这尸体仍有余温,死亡时间应在三个时辰以内,掐指算算,刚好就是她落水的时候。那个时间只有池塘周围几户人家听见戚家兄妹救人的声音,出门来帮忙,其余人家大都还在睡梦中。
她仔细查看阿麦腹上切口,发觉伤口虽大,但却断断续续,并非一击所为。接着视线又向腹中探去,体内五脏六腑,独独少了心脏。
凌晏压开阿麦的嘴唇,徒然看到她喉间卡着什么东西,捏出一看,竟是一块还没完全化掉的麦芽糖。
凌晏从袖中探出阴阳罗盘,指针平稳,毫无异动。
她看向众人离去的方向,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戚家兄妹屋后的这一块空地未经修缮,被水一冲,便是大大小小的泥潭,方才众人从这里离去,在路上留下不少泥脚印。
她顺着脚印走回屋内,刚一进门,戚竹宜就迎了上来,“我已按照仙长吩咐将村里人都集合在我这屋子里了”,他指了指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阿麦爹娘,“仙长可有眉目,张叔和张娘子刚刚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了。可怜阿麦才八岁,竟然在我屋后被邪祟所害”,戚竹宜白净的脸上满是痛色,“我竟毫无察觉”。
凌晏拍了拍他的肩膀,“戚公子,此事和你无关,切勿太过自责”。凌晏盯着屋子转了一圈。戚竹宜的房子在村里本来也算是宽敞,只是整个村子四五十口人都挤在这里,一下子就显得有些逼仄,屋内桌椅不够,很多人就直接席地而坐。每个人面上都带着几分凝重,几个妇人围在张娘子周围,替她擦眼泪,絮絮叨叨地出言安慰。
凌晏目光停在张娘子脚上顿了顿,看向戚竹宜,“不过阿麦的死确实蹊跷颇多,公子能不能再详细和我讲讲,就从你们村第一次发生异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