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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未寄出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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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持续了三天。
周清澜坐在蓝屋的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桌上的老相册摊开在最后一页——那张照片里,年轻的纪朗搂着母亲的腰站在灯塔顶层,两人额头相抵。照片边缘已经起皱,像是经常被人摩挲,背面是纪朗的字迹:"给我们的夏天,永远相爱。1987.8.15"。
这个日期像刀一样扎进她的眼睛。母亲日记中断在8月20日,而纪寒川的生日是次年5月...
门铃突然响起。
纪朗站在门外,浑身湿透,手里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右眉骨上的旧伤疤在闪电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必须解释。"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茶在杯中渐渐冷却。纪朗的讲述断断续续,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收音机——
那年夏天,二十岁的周雯来云崖镇写生,遇见了刚继承灯塔的纪朗。他们相爱得热烈而纯粹,直到老纪先生发现儿子要娶一个"连海图都看不懂的外乡人"。
"父亲给了我两个选择。"纪朗的手指深深掐进膝盖,"要么送她去省城读书,要么看着灯塔被收归国有——那时政策刚变,私人灯塔需要特批..."
周清澜的指甲陷入掌心:"所以你就放弃了?"
"我选了第三条路。"纪朗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当年的倔强,"我们约好私奔。但那天晚上..."他的声音哽住了,"她没来灯塔。只留了张字条说受不了这种生活。"
窗外炸响一道惊雷。灯塔的光束恰好扫过,照亮纪朗颤抖着从信封里取出的纸条——泛黄的纸上,母亲的笔迹写着:"原谅我的懦弱。愿你找到配得上灯塔的女孩。"
周清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这不可能!她日记里明明写的是..."
"写的是什么?"纪朗急切地追问。
周清澜突然语塞。母亲日记最关键的那几页确实不知所踪,最后完整的一页只写着对纪父阻挠的愤怒...
"等等。"她突然想起什么,冲进卧室从行李箱夹层抽出那本《潮声集》。快速翻到扉页,她指着纪朗当年的赠言:"'给阿雯,愿你喜欢海的声音'——如果你们决裂了,为什么她还珍藏着这本书?"
纪朗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哆嗦着去摸口袋里的老花镜,却在看到扉页的瞬间如遭雷击:"这不是...我从来没写过这个..."
两人同时僵住了。
周清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夺过书本对着灯光细看——那行字迹乍看与纪朗的笔迹相似,但"L"字末尾缺少他特有的上挑。而更诡异的是,在紫外手电照射下,原本字迹旁浮现出一行铅笔写的微型字码:
"真相在第三块基石下。"
纪朗的茶杯轰然落地。他踉跄着站起来,雨水从发梢甩到地板上:"灯塔...灯塔基座..."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刺耳地响起。
浑身湿透的纪寒川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他的眼睛红得可怕,白衬衫上沾满机油,显然刚从机械舱出来。看到父亲时,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举起那张纸——
"爸,这是什么?"
纸上赫然是一张褪色的孕检报告,患者姓名栏写着"周雯",日期1987年9月3日。
房间陷入死寂。周清澜感到天旋地转,所有零碎的线索突然拼合成一个可怕的形状——母亲离开时可能已经怀孕,而那孩子如果是8月中旬受孕...
纪朗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喘息,突然夺门而出冲进暴雨中。纪寒川想去追,却猛地转向周清澜,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你早就知道?"
"我也是刚刚..."
"DNA检测。"纪寒川生硬地打断她,"我已经联系了城里的实验室。"他递过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你的梳子上的。"
周清澜如坠冰窟。他什么时候取的样?这几天刻意的疏远就是因为这个?
"纪寒川..."
"别。"他后退一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在结果出来前...我们最好别见面。"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闸刀落下。
周清澜机械地走回桌前,发现纪朗落下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滑出一张模糊的超声照片,边缘写着"孕8周"和一组坐标——正是灯塔后方那个隐秘海湾的位置。
雨声中,她恍惚听见引擎轰鸣。跑到窗前时,正好看见纪寒川的摩托车尾灯消失在通往城里的公路上,而另一个方向,纪朗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奔向灯塔。
她突然想起《潮声集》里浮现的那行字码。抓起紫外手电和雨衣,周清澜冲进了暴雨中。
灯塔底层的基石长满青苔。她数到第三块时,发现边缘有新鲜的撬痕——有人刚来过这里。
石板比想象中轻。移开后,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封泛黄的信,信封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给我永远的爱人L"。
邮戳日期:1987年8月20日。正是日记中断的那天。
信没有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