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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碎的相册 ...


  •   时间在纪朗那声"阿雯"之后仿佛凝固了。

      周清澜盯着地上散落的照片,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泛黄的相纸上晕开水痕。其中一张特写格外清晰——年轻时的母亲靠在灯塔护栏上,纪朗(现在她确定他就是"L")从背后环抱着她,两人笑得那么灿烂,母亲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潮声集》。照片角落写着日期:1987年8月5日。

      "爸。"纪寒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周雯的女儿,周清澜。"

      纪朗的手开始发抖。他弯腰捡起照片,指腹轻轻抚过母亲的脸:"三十四年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们的眼睛..."他突然抬头,"你母亲还好吗?"

      "她去世了。"周清澜听见自己说,"三个月前。"

      纪朗踉跄了一下,纪寒川迅速扶住父亲。三人沉默地站在灯塔一层,只有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填补着空洞的寂静。周清澜注意到纪寒川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他目光在父亲和她之间来回扫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我需要空气。"她突然转身冲进雨里。

      回到蓝屋已是凌晨四点。周清澜浑身发抖地泡了杯热可可,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拿不稳杯子。桌上摊开着母亲的日记,最新翻到的那页写着:"今天朗带我见了他的父亲。老纪先生说灯塔守护者不能娶外乡人..."

      窗外,雨势渐小。灯塔的光束依然规律地扫过夜空,周清澜突然意识到——那道光曾同样照耀过母亲的泪水。

      晨光初现时,敲门声惊醒了她。纪寒川站在门外,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手里拎着个竹编篮子。

      "我爸让我送来的。"他生硬地说,"说是...你母亲以前爱吃的海胆粥。"

      篮子里除了保温壶,还有本皮面笔记本。周清澜刚想触碰,纪寒川却突然按住封面:"你确定要看?这是我父亲的私人航海日志。"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警告,但周清澜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1987年9月1日。阿雯走了。父亲说这是为纪家好,可灯塔的光今晚照不亮任何东西。**

      她猛地合上本子,喉咙发紧:"你们早就知道?"

      "今早之前,我只知道父亲年轻时爱过一个外乡女孩,被祖父强行拆散。"纪寒川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知道那女孩是你母亲,更不知道..."他顿了顿,"算了,这不重要。"

      "不重要?"周清澜攥紧日志,"那什么重要?"

      纪寒川深深看她一眼:"重要的是,历史不该重复。"

      他转身离开时,一只白鹭从沙滩上惊飞而起,又突然坠落——它的左翼缠着废弃渔网。周清澜和纪寒川同时冲向受伤的鸟儿,两人的手在鸟羽上方尴尬地相碰又分开。

      "按住它。"纪寒川从口袋掏出瑞士军刀,"网线缠进肉里了。"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与冷峻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周清澜默默观察他修长的手指如何灵巧地割断渔网,又用随身水壶冲洗伤口。阳光穿透云层,为他低垂的睫毛镀上金边。

      "你有绷带吗?"他突然问。

      周清澜跑回屋里拿来医药箱。当她返回时,看见纪寒川正用嘴唇试水温,确认不烫后才喂给白鹭。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她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它需要静养两周。"纪寒川包扎完毕,却不肯与她对视,"我可以把它养在灯塔储物间。"

      "或者这里。"周清澜脱口而出,"我有大阳台。"

      纪寒川终于抬头,目光复杂:"你确定?"

      "鸟类又不懂人类复杂的历史。"她故意轻松地说,接过白鹭。鸟儿在她掌心轻颤,温暖的触感莫名让人安心。

      接下来三天,纪寒川每天早晚都来检查白鹭的伤势,却总是公事公办地交代几句就走。周清澜则把观察鸟儿康复的过程画成系列速写,其中最好的一张是纪寒川第一次为白鹭换药时的侧影——阳光透过他耳廓,照出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第四天清晨,周清澜被门铃声惊醒。开门却见方芮站在台阶上,身后停着那辆扎眼的红色SUV。

      "惊喜吗?"方芮晃了晃文件夹,"总部批了你的个展预算,但需要你回去签约。"她瞥见阳台上的白鹭和画架,夸张地挑眉,"真成野生动物救护员了?"

      周清澜没接文件:"我说过不考虑回去。"

      "年薪翻倍也不考虑?"方芮压低声音,"你知道现在招个像你这样有获奖经历的艺术总监多难吗?"

      正僵持着,纪寒川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他今天穿着正式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个烫金信封。看到方芮时明显愣了一下。

      "打扰了。"他生硬地说,"国际海洋保护协会的信,想请你转交林姐...她不在咖啡馆。"

      信封角落的LOGO很醒目。方芮眼尖,吹了声口哨:"哇哦,IPCO的极地项目?我表哥去年参加过,时薪按美元算。"

      纪寒川的表情瞬间结冰:"只是例行公函。"

      等方芮终于离开,周清澜忍不住问:"什么项目?"

      "南极科考站需要灯塔维护专家。"纪寒川简短地说,"六个月周期。"

      "你要去?"

      "还没决定。"他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你呢?要回城里?"

      周清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写纪朗离开那天的描述:"他走的时候没回头,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他是否也在哭。"

      "纪寒川。"她喊住他,"今晚能来给白鹭换药吗?我...想画它翅膀愈合的过程。"

      夕阳西下时,纪寒川如约而至。白鹭的伤势好转许多,已经能在阳台上短距离飞行。周清澜故意放慢绘画速度,纪寒川则异常耐心地配合她每个观察要求。

      "这里。"他突然指着画纸,"次级飞羽的角度不对。"

      他的手覆上她的,引导铅笔调整线条。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两人都僵住了。周清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海风的气息。纪寒川的呼吸明显加快,却没有松开手。

      白鹭突然发出一声清啼,扑棱着翅膀飞向落日。他们同时转头,脸颊几乎相贴。周清澜看见纪寒川的瞳孔在暮色中扩大,里面映着自己微张的唇...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纪寒川后退一步,掏出手机。通话很短,他只说了几个"明白"和"我会考虑",但挂断后表情完全变了。

      "项目提前了。"他声音沙哑,"下周出发。"

      周清澜的铅笔掉在地上,笔尖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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