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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欢嬉在今朝 两小无猜嫌 ...

  •   两小无嫌猜,情深似碧海
      南荣景熙每年的生日宴上都能看见贺玖韫,四岁那年,是南荣景熙记忆中第一次在生辰宴上见到贺玖韫。
      她穿着鹅黄色襦裙,发间簪着两朵小小的绒花,站在一群命妇贵女中间,却不像旁人那般低眉顺眼。
      她歪着头,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瞧——那目光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那个太子殿下,”她小声问身旁的妇人,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他听见,“怎么比我还矮呀?”
      满座皆惊,嬷嬷们倒吸一口凉气,南荣景熙却突然憋红了脸。
      贺玖韫见他这般,胆子更大了些,趁大人们不注意,偷偷朝他做了个鬼脸,眼睛弯成月牙,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第二年的生日宴,贺玖韫长高了些,裙摆上绣着振翅欲飞的蝴蝶。
      宫宴上,她趁着大人们寒暄,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只用草叶编成的小蚂蚱,轻轻放在案几上,推给他。
      南荣景熙刚要伸手去拿,却被嬷嬷严厉的眼神制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宫人将那草蚂蚱收走,而贺玖韫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瞥他,见他仍盯着自己,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失望,又像是无奈。
      今年的宫宴,贺玖韫穿着海棠红的骑装入宫,在一众华服少女中格外扎眼。她不再偷看南荣景熙了,反而总是盯着殿外的天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舅母留给她的,上面刻着“宁为玉碎”四个小字。
      当内侍宣读贺礼清单时,她极轻地“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南荣景熙听见了,抬头看她,却见她已经别过脸去,唇角抿成一条冷淡的线。
      每年的生日宴上,他都能在看见她的变化。
      南荣景熙此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绣着的螭纹。
      他望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女,心跳得极快,现在的他,只想急切的抓住这个或许此生中唯一的朋友。
      贺玖韫——这个名字他在心里念过无数次,却从未有机会真正喊出口。
      在宫里,他身边永远围绕着恭敬的宫人、严肃的太傅、谨慎的侍卫,却唯独没有一个能陪他疯闹的玩伴。
      每年的生辰宴上,他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从天真烂漫的孩童,渐渐的变得离他渐行渐远的模样。
      她曾对他笑过,也曾对他失望过,最后甚至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可今日,在这围猎大会的混乱中,他终于抓住了机会。
      他故意甩开随行的宫人,乔装打扮,独自在林间穿行,直到——撞见了同样偷溜出来的她。
      她的语气带着讥诮,可南荣景熙却莫名觉得安心。
      至少,她愿意和他说话了。
      于是,南荣景熙鼓起了勇气问出来那句话——“贺玖韫,你讨厌宫里的人,是不是?”
      贺玖韫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一种被揭穿不想承认的羞耻感此刻萦绕在她的心头,甚至还有一种恐惧感,饶是稚童,他们二人身份之间的云泥之别贺玖韫也是完全清楚的。
      她感觉喉咙发紧,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要害——这个才六岁的小太子,竟一眼看穿了她精心掩饰的情绪。
      “殿下说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臣女怎敢……”
      “你明明敢。”南荣景熙突然上前一步,绣着云纹的靴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裙角。
      这个素来被宫规束缚的小太子,此刻仰着脸直视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得让她无处可逃:“你讨厌那些繁文缛节,讨厌明明不想笑却要装出欢喜的模样——就像现在这样。”
      贺玖韫的呼吸窒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宫宴上永远端坐高位的孩子,竟将她看得如此透彻。
      羞耻感像潮水般漫上来——不仅因为被戳穿心思,更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情绪,原来早被这个最不该看懂的人尽收眼底。
      更可怕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剜开她层层伪装。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此刻承认是死罪,否认又显得可笑。山雾越来越浓,裹着松针气息的湿气沾在睫毛上,让她视线模糊。
      南荣景熙突然伸手,轻轻拽住了她腰间的玉佩穗子——那枚刻着"宁为玉碎"的顾家旧物。
      “我也讨厌。”他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她耳边,“讨厌……”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凹凸的刻痕,“讨厌明明站在人群里,却比一个人时更孤单。”
      贺玖韫怔怔地看着他,发现小太子说这话时,眼角微微发红。
      “所以…阿姐啊……”南荣景熙又喊出了那个称呼试图拉进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我们是一样的对不对?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贺玖韫的呼吸猛地一滞。
      “阿姐”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唤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几分固执的亲近。
      他的嗓音带着稚气,却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在她心上。
      她低头看他,发现他仰起的脸上,那双总是被宫人们称赞“肖似陛下”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像是林间迷路的幼鹿。
      他攥着她衣袖的手指节发白,却又不敢太用力,仿佛怕扯坏了她精致的衣料——也怕被她甩开。
      山雾在他们之间浮动,模糊了彼此的面容。贺玖韫忽然想起自己曾无数次在宫宴上冷眼旁观,看着那些大臣们对他三跪九叩,看着他被嬷嬷们按在龙椅上不许乱动,看着他明明是个孩子,却要学着像个帝王般喜怒不形于色。
      ——他也会委屈,也会害怕,也会用这样近乎哀求的语气,求一个人不要讨厌他。
      “谁、谁讨厌你了!”她猛地别过脸去,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少自作多情……”
      南荣景熙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又往她跟前凑了半步:“那阿姐以后还会理我吗?”
      贺玖韫被他逼得后退,后背抵上一棵老松树。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轻薄的衣料传来,让她无处可逃。
      她顿感无奈,住在贺府的人莫非以后都是要被别人抵在某个角落里任人质问的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羽林卫的呼喊——
      “殿下!太子殿下!”
      南荣景熙明显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贺玖韫趁机挣脱他的手,却在转身前鬼使神差地往他掌心塞了个东西。
      “拿着!”她凶巴巴地低喝,“我们从现在起正式交朋友,但若你要是再弄丢,我就真讨厌你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
      南荣景熙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雾气中,才缓缓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铃铛,从她发间摘下来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慌忙将铃铛藏进贴身的荷包里。
      当羽林卫终于找到他时,小太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模样,唯有眼角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
      “殿下,您怎么独自在此?”侍卫长跪地请罪,“臣等罪该万死……”
      南荣景熙摆了摆手,目光却仍望着贺玖韫消失的方向。
      山风拂过,带来一缕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是她发间残留的气息。
      他悄悄按住胸前的荷包,那里传来细微的“叮铃”声。
      南荣景熙望着贺玖韫离去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天家之人薄情寡义,这是父皇一直以来教导他的,可他却实在想要一个真心的玩伴,而他也早就有了一个目标。
      南荣景熙漫不经心地抚平袖口褶皱,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忽然有了几分天家威仪:“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侍卫颤抖的肩背,“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在父皇面前多嘴……”
      “臣等什么都没看见!”
      小太子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鲜红的叶脉在他掌心蜿蜒如血丝。
      他忽然很想知道,当贺玖韫发现他不再是那个任她揉捏的“傻弟弟”时,那双总是盛着讥诮的眼睛里,会不会浮现出他期待已久的慌乱?
      毕竟父皇说得对,这世上但凡他想要的东西——总归是要落在掌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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