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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围猎大会 嬉戏打闹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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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戏打闹情无限,纯真友谊胜千金
今日是难得的休息日,贺玖韫此刻正在自己的闺房中睡着懒觉。
自从家里来了一个表兄,贺玖韫便觉得自己在家中玩乐的时间越来越短,那表兄每日天还没亮就练武,引得母亲连连称赞,贺玖韫看着最疼自己的母亲即将被转移走注意力,便连忙开始了追赶模式,每日也早起读书。
而此时的贺玖韫正陷在软绵绵的锦被里,睡得脸颊泛红。窗外晨光透过茜纱窗,在她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她抱着绣了缠枝莲的软枕,嘴角还噙着笑,梦里她正在学堂内与夫子进行三百次辩驳获胜,正洋洋得意的翘起头。
突然——
“小妹!快醒醒!”贺常歌的嗓门震得门框都在颤,连檐下挂着的青铜风铃都叮叮当当乱响起来。
贺玖韫猛地一抖,下意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蜷成个蚕蛹。
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休沐日都不让人安生……”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咚咚咚!”敲门声更急了,活像在打战鼓
“阿哥你干什么!”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顶着乱蓬蓬的云鬓弹坐起来。
中衣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时,她狠狠打了个激灵,睡意顿时散了大半。
“今日皇家举行围猎大会,你那位小太子好像也要去呢!”贺常歌正在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倚在门檐上望着她。
贺玖韫听完大失所望,她还以为是爹爹带回了什么珍宝,亦或是娘亲又在首饰阁内给她挑选了珠钗。
贺玖韫懒洋洋地躺回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事有什么好特意告诉我的?又不是他要亲自下场弯弓射箭——”
“要我说,那个小太子啊——”她故意把声调拖得长长的,“连马鞍都坐不稳呢。”指尖在触到衣襟上银线绣的缠枝纹时顿了顿——那花样还是上月东宫赏下来的。
贺玖韫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些金銮殿上的人。
每次因宫宴随母亲入宫,她总能看到那些穿着华贵宫装的嫔妃们像一群彩蝶般簇拥在皇帝身边,脸上堆着假笑,眼睛里却藏着刀。
八岁的她还不懂什么叫“后宫佳丽三千”,但光是看着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争相往龙椅上靠的模样,便叫她觉得浑身难受。
她不由得想起那位比她小两岁的太子,他将来也会变成那样吗?
明明看向每一个女子的眼神中都没有情爱却要逢场作戏,让无数女子为他争风吃醋、斗得你死我活吗?
不过再是如何抗拒都不能推诿掉皇室的邀请,此刻的她正在马车内,马车在碎石铺就的皇家围猎场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细碎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靠在车厢内柔软的锦缎靠垫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绣有繁复花纹的衣角,目光透过半开的车窗,望向外面逐渐开阔的猎场景色。
母亲端坐在对面,一身绛紫色宫装衬得她愈发威严,正低声与父亲说着什么。
父亲偶尔点头,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他向来不喜这类场合,但皇命难违。
马车稳稳停在观景台侧,侍从恭敬地掀开车帘。
贺夫人率先起身,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昂首迈下马车,贺大人紧随其后,神色依旧淡然,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裙摆上轻轻一按,这才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而下。
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视线扫过不远处搭建的高台——那里早已聚集了不少贵族子弟,衣袍鲜亮,意气风发。
而她的兄长贺常歌,怕是早已混入其中,正与相熟的世家子弟谈笑风生,只待围猎开场一展身手。
贺玖韫端坐在观景台的锦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头,绣着缠枝莲纹的衣袖垂落如花瓣。
她学着母亲平日里的模样,将脊背挺得笔直,连脖颈弯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可到底只是八岁稚童,那双藏在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却不安分地转来转去。
当猎场传来第一声号角时,她终于忍不住轻轻扭了扭身子,借着给母亲斟茶的机会,她凑近耳边小声道:“娘亲,女儿想去更衣……”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难为情,得到首肯后,她迈着世家贵女应有的小碎步退出席间,却在转过朱漆立柱的瞬间突然加快了脚步。
绣鞋踏过沾露的草叶,在青石小径上留下几不可察的湿痕。
她跑到一处被山石环绕的僻静角落,终于忍不住提起裙摆转了个圈。
发间的珠花随着动作簌簌颤动,惊起了草丛里停驻的蓝翅蝴蝶,她伸手去够那翩跹的蝶儿,袖口沾染的熏香混着青草气息,在暖阳下氤氲成最天真的欢愉。
贺玖韫正提着裙角追着蝴蝶,拐过一处爬满藤萝的假山时,突然刹住了脚步。
石墙角落,青衫少年被一个穿着杏红罗裙的世家女堵在墙边。
那少女发间金钗晃动,手里捏着块绣帕,正仰着脸说着什么。
而那个日日早起练功,晚上挑灯夜读,面上甚少露出表情的表兄——此刻背贴着墙,眉头微蹙,嘴角虽还挂着得体笑意,眼底却透着明晃晃的无奈。
贺玖韫下意识往山石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
她认得那杏红衣裙的少女,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女岳锦宜,平日里最是骄纵。
只见对方又往前逼近半步,顾子让不得不往后仰了仰,后脑勺几乎要蹭到墙上垂落的紫藤花枝。
“你便是那个顾家留下的小少爷?”岳锦宜正在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贺玖韫抿了抿唇,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岳锦宜人不坏,只是性子要强,每回在宫宴诗会上遇见,总要拉着她比试一番——从琴棋书画到女红针线,甚至连今日戴的珠花都要品评几句。若此刻被她瞧见自己在这儿,怕又要缠上来没完没了。
她转身溜进假山后的小径,脚步轻快,心里却忍不住想,表兄那副被逼到墙角的模样,倒是比平日里那生人勿近,熟人更是走开样子有趣多了。
贺玖韫刚绕过假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迎面就撞上了一道清绿色的身影。她猛地刹住脚步,抬头正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当朝太子南荣景熙,也是她那个自小定下婚约的冤家,此刻正负手站在她面前,好奇的望着她。
贺玖韫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的小太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穿着寻常富家子弟的锦袍,发冠却戴得歪歪斜斜,显然是匆忙间自己胡乱束的。
那双本该被宫人精心擦拭的鹿皮靴,此刻正沾着新鲜的泥点子,活像只偷溜出窝的幼兽。
“殿下这是...”她故意拖长了声调,指尖轻轻拨弄着腰间玉佩,“迷路了?”
小太子仰起脸时,她看见他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那双肖似皇帝的眼睛里没有皇族该有的威仪,反倒是多了几分纯真。
远处传来羽林卫呼唤的号角声,小太子明显缩了缩脖子。
贺玖韫突然涌起了一种同道中人的感觉,拽着小太子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山林深处钻。
脚下枯枝落叶沙沙作响,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向天际,她心跳得厉害,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某种久违的、近乎叛逆的雀跃。
小太子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锦袍被荆棘勾破了金线,却笑得比在宫里时还要明亮:“贺姑娘,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嘘——”她回头瞪他一眼,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再嚷嚷,待会儿羽林卫追上来,我可不管你。”
贺玖韫眼珠一转,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小太子。
她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狡黠的光芒:“喂,小殿下——你今年多大?”
小太子正弯腰拍打锦袍上沾的苍耳子,闻言仰起脸,露出个疑惑的表情:“六岁”
“我八岁了。”她立刻打断,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发冠上歪斜的玉簪,“按民间的规矩,你该叫我什么?”
小太子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耳尖顿时红了。
他抿着嘴不肯开口,贺玖韫却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厨娘特制的桂花糖,甜香随着山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叫一声就给你。”她晃着糖块,活像只逗弄猎物的狐狸。
远处传来羽林卫搜寻的脚步声,小太子急得去拽她衣袖。
贺玖韫趁机俯身凑近,发间银铃铛清脆一响:“快叫呀——”
“……阿姐。"这声称呼轻得像片羽毛,却让贺玖韫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见小太子说完就死死咬住下唇,浓密的睫毛颤得厉害,像是害羞又像是懊恼。
“乖。”她强压着上扬的语调,把桂花糖塞进他掌心时,故意用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小太子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糖块差点掉进落叶堆里。
贺玖韫转身继续往山上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跳起来。
原来当阿姐是这样的滋味——看着他红着耳根跟在身后,看着他偷偷把糕点含进嘴里时鼓起的脸颊,看着他明明羞恼却还要亦步亦趋地追着她衣角。
山风掠过树梢,带着松脂和野花的清香。
贺玖韫忽然觉得,此刻的小太子不像什么天潢贵胄,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会爬树掏鸟窝,会偷摘农家的果子,会为了一只蛐蛐儿跟人打架打得满脸是泥。
她拉着他跳过一条潺潺的小溪,水花溅湿了裙角,小太子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脚步一顿。
“贺玖韫”他直呼她的名字,眼睛亮得惊人,“你讨厌宫里的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