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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问情知意     金 ...

  •   金玉良缘可相配?

      晨光熹微时,凤仪宫的掌事姑姑便捧着锦盒踏露而来。
      那金锁不过掌心大小,却錾着九转缠枝莲纹,锁芯嵌着两颗东海明珠,轻轻一晃便漾出七彩光晕——正是东宫匠人用淬过百次的金丝细细打就的。
      “娘娘说,这物件本身太子殿下出生前打造的,用来保平安。”嬷嬷笑着将东西递到静甄手里。
      “如今既有了平安扣的缘分,不如金玉相换,凑个金玉良缘,也是佳话。”随后嬷嬷带着一众人离开了贺府。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静甄手中的金锁上,那精巧的如意云纹在光晕中流转,衬得中央嵌着的东珠愈发莹润。
      她俯身为女儿系上细金链,小韫儿还懵懂地抓着锁面坠着的小铃铛玩,
      “哼,太子出生前打的?”贺明章看着床上咯咯笑的女儿,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怕是昨儿连夜赶制的吧!"他盯着女儿颈间那抹晃眼的金色,活像瞧见自家精心养护的白菜地被插了御赐的牌子。
      “我贺家女儿才三岁,他们倒好,又是平安扣又是金锁的——”
      “好了好了,静甄透过铜镜看见贺明章乌云密布的脸,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转身将手中的梳子递给贺明章。
      “左右瞧着今天的发髻似乎不太合衣服,夫君替我梳一个可好?”
      贺明章接过梳子时还板着脸,可一触及妻子绸缎般的青丝,手上动作却不自觉放得轻柔。
      玉梳穿过如瀑长发,他忽然想起新婚时每日为她画眉的旧事,心头火气便散了大半,可嘴中还是不甘心的嘟囔着。
      “小韫儿还小不懂事,难不成皇后娘娘也不明事理了?昨儿才抓周,今早就送锁,东宫是怕我们贺家连夜逃婚不成?”
      静甄从铜镜里斜睨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无奈,一眼便知没有干过粗活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丈夫的手背。
      “都当爹的人了,还这般沉不住气。”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嗓音里浸着蜜似的调侃。
      “可怜我嫁了个陈年醋坛子,成日里哄完小馋猫,夜里还得顺毛这个千年醋坛子化形的精怪。”
      贺明章正捏着金簪的手一顿,耳尖倏地红了。
      他佯装恼怒地低头轻轻去咬妻子耳垂,却先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头油香,气势顿时泄了大半,只闷闷地哼了一声,便埋在了静甄的颈间,带有几分撒娇的说着。
      “夫人如今心里哪还有为夫……”他声音闷在静甄颈窝里,指尖却诚实地替她扶正将坠的金步摇,“刚生下常歌时日日夜夜陪着他,好容易盼到他进了学堂,结果家中还有一个小韫儿……”
      贺明章捉住妻子手腕,将她转过身把手摁在自己的心口处。
      “你摸,这跳的不是心脉,是块被冷落成冰的望妻石。”
      静甄被说道一时语塞,似是想到什么正要说话,忽听得窗外奶嬷嬷惊呼:“小少爷怎么抱着小姐爬树上去啦!”原是不知何时,好不容易放春假的贺常歌推开了父母的房门,见双亲正闲话家常未曾留意,便悄悄携了榻上嬉戏的幼妹,到那庭院里撒野去了。
      贺明章脸色骤变,广袖带翻胭脂匣也顾不得,边往外冲边咬牙:“不如将这两个小娃娃明日就打包送回江南老宅,横竖爹娘他们天天念叨含饴弄孙…...”
      静甄望着丈夫疾步奔向庭院的背影,晨光为他玄色锦袍镀上一层金边,腰间玉带随着动作轻晃,仍是当年那个打马游街的探花郎模样。
      她忽然怔住,回头望向铜镜里映出被贺明章亲手弄好的发髻,才惊觉他们分明都未至而立,她却已许久不曾好好看他。
      指尖无意识抚过妆台暗格,触到一支蒙尘的紫毫。
      那是贺明章与她在书院碰见之时,贺明章羞涩着一张脸送给顾静甄的礼物,笔杆上还刻着“明眸皓齿”四字。
      院外传来贺明章气急败坏的喊声:“贺常歌你这个小崽子!你再敢把妹妹举到树杈上试试!”紧接着是女儿银铃般的笑声。
      静甄忽然鼻尖一酸,是她总把深情的目光,分给了孩子们一大半,以至于许久不在眼中描摹心上人的容颜。
      “夫人还愣着作甚?”不知何时折返的贺明章倚在门边,逆光中朝她伸出手,袖口沾着几片刚落下的红梅花瓣。
      “走,咱俩一起去收拾那两个小魔头”。
      阳光漏过他指缝,在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如当年洞房夜,他掀开盖头时,喜烛映在合卺杯上的粼粼酒光。
      静甄微微一笑,那一笑带下了眼中的泪,她一把攥住贺明章的手,指尖微凉,却攥得极紧,不容他挣脱。
      她拉着他穿过嬉闹的孩童与手忙脚乱的仆从,步履轻捷地踏出府门。
      一如当年,贺明章越过满堂才子佳人,目光如掠过浮华的风,独独捉住了刻意隐匿在人群里的顾静甄。
      如今的顾静甄和贺明章也不过双十之年,眼前之人尚未老去,多年前的爱意从澎湃变得温润如水,却始终满溢。
      “阿贺,听闻京郊外的冬樱花开的正艳,不如你我同去观赏一番,好好享受这二人时光?”
      静甄忽然唤出许多年前定情时的称呼,贺明章一怔,抬眉时恰见她眼底狡黠的光,恍如初见,他眼底倏然漾起光亮,笑得如同讨到糖吃的孩童般连连点头。
      “甄甄还在等什么?来人!备马!要两匹!”
      贺明章笑看着眼前的恋人,大声的吩咐着府内的下人,待下人牵马来,静甄利落翻身上马,衣袂扬起一道飒爽的弧线。
      贺明章的手下意识虚护在她腰后,又讪讪收回。
      静甄率先翻身上马,随后笑道说:“自从生下小韫儿后,你念及我产后病,不让我骑马。”
      她勒紧缰绳斜睨他,唇角翘起:“如今倒是舍得了?”
      贺明章轻扯缰绳与她并肩,笑道:“夫人康健,冬樱正好,岂能辜负?”
      之后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今日不做贺家妻和贺家主,只做贺明章和顾静甄。”
      二人绕小道策马而去,笑音惊起林间雀鸟,待到冬樱树旁,贺明章翻身下马,未等静甄动作,已展臂将她稳稳抱落鞍前。
      “多年不曾上马背,倒追不上你了。”静甄仰头望向满树绯云,忽觉鬓间珠钗沉甸甸的碍事,若换成及笄那年簪的蝴蝶银步摇,此刻定随她心跳叮咚乱颤。
      “你可是忘了?你以前也不曾超过我。”
      贺明章说着,嘴角噙着几分少年时特有的促狭笑意。
      他一边熟练地拴好马缰,一边故意放慢脚步朝静甄走去,靴底碾过地上零落的樱花瓣和细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时是谁总爱跟在我马后头,一个劲儿喊'甄甄慢些'来着?”他停在静甄面前半步之遥,伸手替她拂去发间飘落的花瓣,指尖却在触及她发簪时故意轻轻一勾。
      “好好好,静甄纵马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贺明章拖长了声调,眼中盛满化不开的宠溺。
      他故意行了个夸张的拱手礼,衣袖带起一阵微风,卷着几片绯色花瓣飘落在静甄肩头。
      静甄这次竟未再拌嘴,只是抿唇一笑,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她指尖微微用力,便将人拉到了冬樱树下。
      冬樱树下落英缤纷,静甄倚着树干,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轻笑出声:“那年春猎,你为了追我的马,连靴子都跑掉了一只..….”
      话音未落,一片花瓣恰落在她眉心,贺明章俯身轻轻吹去,却在她抬眼时望见那双眸子明亮如初,恍若还是当年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少女。
      静甄忽然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一片冬樱飘落在她肩头,在绛色斗篷上格外醒目。
      “当年啊...…”她轻叹一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澜谙还是端木家那个骄傲的女娘呢,骑马射箭从不输男儿,总爱穿一身红衣在猎场驰骋。”她的目光穿过纷飞的花瓣,仿佛看见旧日场景。
      “那个帝王...那时还是个温润如玉却不得宠的皇子,总爱躲在藏书阁里.…..”贺明章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微发凉。
      一片花瓣打着旋落在她掌心,她却没有合拢手指:“如今龙飞九天,凤栖梧桐...…所幸在这深宫之中他们能从一始终,只是..….”静甄轻轻摇头,发间珠钗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微凉的光。
      “这宫墙太高,高到连旧时的笑声都传不过去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年少之时四人也曾到过此地,一同立下誓言,如今誓言半数灵验,澜谙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那个不得宠的皇子终究君临天下。
      可当年说好的“永不相负”,如今连见一面都要递帖子候旨;说好的“常聚于此”却连书信都要经人查验。
      一片花瓣飘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贺明章默默将她揽入怀中,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混在风里:“明明都实现了...怎么反倒像是...都失去了...”
      樱花簌簌落在二人交叠的衣袂上,恍若当年落在四个相抵的掌背上。
      所幸挚爱之人常伴吾身,所幸所念之人皆圆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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