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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安一壶游人醉 “不忍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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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从雨整整齐齐束起头发,在后脑勺盘起的头发上插上一支木簪,起身慢慢走到厨房门前。
江不忍正手忙脚乱地在炒菜。
“这菜,路上捡的?”
江不忍百忙之中回道:“奥,从隔壁拿的,王婶真是个好人啊。”
“……你没对王婶做什么吧?”
江不忍侧头看着谢从雨道:“说什么呢 ,我看着像是那种人吗?”
“不像吗?”谢从雨呆滞。
江不忍噎住,转头继续炒菜。炒一半,他突然开口:“我买了红豆糕放桌上了,你尝尝。”
谢从雨转眼一看灶台,上面放着油纸包好的糕点,沉默几秒后才说话:“我讨厌红豆。”
江不忍炒菜的手一顿,回过神来继续翻搅青菜:“还有其他糕点,尝尝。”
谢从雨打开包装,果然里面还有几种样式精巧的糕点:“你哪来的钱?”
“出卖色相。”
一句话犹如硬石破冰炸开在谢从雨耳边:“啊。”
江不忍大火收汁,说道:“骗你的,我把玉佩当了换的几两银子。”
“哦。”谢从雨被弄得心情七上八下,伸手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怎么样?”
谢弥安嚼了嚼,一下眼神都亮了,矜持了下道:“少买点这种哄小孩吃的东西,浪费钱。”
江不忍回道:“已经没钱买了。”
说完,江不忍俯身从地上拎起一小坛酒:“南安酒,我最爱的酒,特意去镇上买的,你一定得试试。”
谢从雨犹豫着开口:“我不太会喝酒。”
“少喝一点,不会醉的。”
扶着谢从雨坐下,江不忍摆放好晚餐,跑回厨房把剩下的红豆糕包好放进荷包。
一碗青菜,两碗米饭,一坛南安酒,两满杯。
谢从雨轻轻抿了口南安酒,清冽,回甘。吃了两口米饭,他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江不忍吃了一满口米饭在嘴里嚼:“禽兽。”
谢从雨瞳孔地震看向江不忍,手抖着喝了一大口酒。
江不忍咽下米饭,看着谢从雨微微颤抖的手,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谢从雨摇摇头,默默往后挪了挪椅子,给自己灌酒。
江不忍这才反应过来,着急辩解:“琴师啊,琴师!弹琴的!”
“那便好。”谢从雨松了口气,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但又感觉神志还很清晰,遂喝完了手边的酒,又抱起那坛酒往身前碗中倒。
江不忍伸手想着不让他再添酒,奈何谢从雨死死护住那坛酒。
“别过来。”
江不忍看着谢从雨道:“你脸都喝红了。”
“我又没醉。”谢从雨马上回道。
江不忍没法,看着谢从雨拿起酒坛往嘴里灌。此刻谢从雨浑身上下都通红,江不忍起身拿过他手里的酒坛。
谢从雨大声道:“谁敢抢我的酒。”
江不忍没理他,走过来想把谢从雨抱回房间。
看到江不忍凑近,谢从雨眯起眼睛盯着江不忍。等看清来人的脸,刚刚的强势瞬间灰飞烟灭,他黏黏糊糊道:“你长得可真好看。”
江不忍直接弯腰打横抱起谢从雨。
谢从雨在江不忍怀里蹭了蹭,又伸手点了点江不忍鼻尖,拍了拍江不忍脸颊。哪怕从厨房到房间隔着不过十来步,江不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别乱动。”
喝完酒的谢从雨哪里是安分守己的人,听了这话又不开心起来:“你以为长得好看就能让我屈服?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终于走到房间,谢从雨嘀嘀咕咕盯着江不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江不忍听不清,低下头耳朵贴着谢从雨嘴角,想听清他想说些什么。
谢从雨用气音说道:“哥哥。”
“不忍哥哥。”
江不忍手一软,谢从雨掉在床上。
谢从雨摔得有些发懵,抬眼看向罪魁祸首。
而罪魁祸首江不忍挠了挠头,看向墙角被子,神速打包好谢从雨,像裹春卷一样裹
好他。
谢从雨四肢被束缚住,憋屈得很,眨着眼睛滚来滚去。江不忍压住被子一角,用手探了探谢从雨有些发热的脸。
“躺好,我去拿帕子。”
不多久,江不忍端着水盆回来。
眼前简直是一团糟。
谢从雨此人已解开被子的束缚,将被子踹开,睡得半梦半醒。但他倒也公平,他盖一半,地盖一半。
江不忍捡起地上的被子,又细细沾湿帕子放在谢从雨额头上。
谢从雨被激得一抖,抗拒着推开江不忍的胳膊,将帕子甩在一旁。
啪叽,帕子溅开小水滴,瘫软在地上。
谢从雨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又扯过被子抱住。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一点风吹过。
江不忍转身捡起帕子丢进水盆。
他犹豫着蹲在床边,看向谢从雨的脸,发现谢从雨微微张开着嘴呼吸。盯了片刻,回过神才发现手指悬在谢从雨嘴唇上方。
末了,江不忍笑着摇了摇头,拿出荷包里包好着的红豆糕,吃了一块,留了两块。
第二日一早,谢从雨晕晕乎乎睁开眼睛,对上江不忍戏谑的眼神发懵:“头晕。”
“啊,头晕啊,为什么头晕呢?”江不忍装作思考的样子。
是啊,为什么会头晕呢,谢从雨想着,手指一抽,定在原地。红晕一下漫过了脸颊,耳朵尖也红了个彻底。
“我喝醉了。”
江不忍点点头:“还有呢。”
谢从雨蜷缩起手指:“没有了。”
江不忍似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凑近直视着谢从雨眼睛:“嗯?没有了?”
江不忍靠过来的瞬间,谢从雨迅速闭上眼睛,大气不敢出一声。
“怎么不说话?”
江不忍的鼻息清晰可触。头好热,谢从雨心想。
“记不得了。”
江不忍手指一点谢从雨的额头:“算了,不为难脑子坏掉了的呆瓜。”
谢从雨睁开眼睛,看见江不忍的脸从大变小直至离开房间,手里被揪得皱皱巴巴的被子最终逃过一劫。脸上的热意慢慢消退,谢从雨也疑惑,明明已是深秋,还这样热。
不过几日,又得按时去给学生们上课,得让江不忍出去做点事情,他赚的钱养活他自己都够呛。
不过一想到昨晚醉酒失言,他就开始后悔,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
从今往后再也不碰酒了,谢从雨发誓。
江不忍再走进房间里面时,谢从雨已经穿戴整齐。
“不头晕了?”
谢从雨不想说话,但又有正事要说,于是艰难开口道:“我有要事与你说。”
江不忍难得正经:“你说。”
“你说你曾经是琴师?”
江不忍点头。
“那你现在为何不继续做了?”
江不忍说道:“感觉像在被审问。”
“不要逃避话题,你还借宿在我家。”
江不忍不以为意道:“那时心比天高,觉得一人便能对抗万人,琴被砸了以后只能靠着仅剩的积蓄四处游乐咯。”
“那你还会些什么?”
“嗯。”江不忍低头思考了一番,“我会卖东西。这样,把你的字画交给我,不出三日我便能全部卖完。”
“那日你买下了我带去的所有字画,放在哪里了?”
江不忍一愣,没想到谢从雨还记得这事,笑着对谢从雨说:“存放在我那住镇上朋友的家中了。
谢从雨又说:“你不是说镇上没有朋友?”
江不忍嘴快反驳说:“并非并非。只是我那朋友已娶妻生子,我一个人住那多不好。”
谢从雨有点疑惑,又不知从何开口,刚想斟酌着话问江不忍,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去看看。”江不忍飞快跑出房间。
刺啦,打开木门,是一个少年。
江不忍皱起眉毛,不乐道:“王荣,你又过来干什么?”
王荣也不逞多让:“我来找谢先生,和你有什么关系。”说完,王荣对着屋子里喊了声:“先生,我来还书!”
谢从雨开口让王荣进屋。王荣绕过谢江不忍,走了几步,转过头对江不忍做了个鬼脸。
将书籍放在桌上,王荣低声对谢从雨说道:“先生,他没为难你吧?”
谢从雨失笑道:“放心,纵使他想从我这拿点什么,我这儿也无利可图。”
王荣犹豫是否要提醒谢从雨,最终还是不知说些什么,于是告辞了谢从雨。只是在离开谢从雨家时,对着江不忍挥了挥拳头:“先生让你住这儿是好意,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小心我的拳头。”
江不忍吊儿郎当倚着木门,指着自己脑门欠揍道:“哦?能朝这打么?”
王荣捏了捏拳,没忍住,欻地一下招呼到了江不忍脸上。
江不忍面色一变,挨下了这一击。
江不忍被打得头一偏,对着王荣道:“你小子,让你打你还真动手啊!这么欺负弱小,有没有天理了?”
江不忍话是这样说,手却钳制住了王荣的胳膊。
王荣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开口却说着这般不要面子的话,震惊至极,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谢先生日子本就过得苦,你还天天呆在这蹭吃蹭喝,你能要点脸吗?”
江不忍手用力,王荣吃痛出声。他眼神突然往旁边一瞥,迅速放开了掐住王荣的手,赞同点头:“有理有理。”
二人打斗的吵闹声远远传入谢从雨耳朵,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江不忍与王荣对峙,江不忍高大的背影直接盖住了王荣。
江不忍瞥到谢从雨站好,一个后退平地倒下,捂着自己的脸指着王荣说道:“从雨啊,你这学生怎么爱动武呢?”
王荣目瞪口呆,辩解不得,额上急得甚至出了点汗:“先生,对不起,我……我只是……”
谢从雨摇摇头:“无事,你先回吧。”
江不忍捂着脸喊痛,还想着添油加醋,对上谢从雨的眼神,又闭上了。
谢从雨走过来,哐当一声合上大门。江不忍的手虚虚捂在脸上,眨巴着眼睛看着谢从雨。
“手拿开我看看。”
江不忍松开手,果然脸上红了一片。
谢从雨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碰到江不忍脸颊:“痛吗?”
江不忍乖巧点头。
谢从雨无奈道:“你说我是呆瓜,你自己也是个笨蛋,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欠揍的人了,江不忍。”
江不忍委屈地看着谢从雨,还想为自己辩驳几番,还没开口,谢从雨凑了上来。
他微微张开嘴,对着江不忍脸颊吹了吹:“不痛了。”
吹完,又像是不好意思一般,转过头不看江不忍,伸出手等着江不忍起身。
江不忍此人又开始嘴贱:“单单吹过就不疼了的话,这世上的顽疾还能有多少?”
谢从雨看着自己给的台阶江不忍不下,反而还颇有种箕踞而骂的架势,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我去找王婶看看有无外敷药。”说完,一瘸一拐起身。
江不忍一把扒住谢从雨衣角:“慢。”
谢从雨停下脚步。
“再吹一下。”
江不忍见谢从雨没反应,手指用力扯了几下谢从雨的衣角。
“你别撒娇。”谢从雨不自在地开口,感觉氛围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深秋将过,嘴边的风吹到脸上应是冻人,只是靠得太近,这口气到脸边还是温热的,甚至带了点谢从雨的内敛。
谢从雨吹了几下,见江不忍没有丝毫要起身的念头,于是拉远二人间的距离道:“江不忍,你什么时候起来?”
江不忍一下从地上窜起来,对着谢从雨说道:“神医,我为之前的诳语道歉。要是早有你这位神医,这世上得少多少疾病。”
谢从雨蹲在地上忍不住笑意道:“江不忍,我要是有你这嘴,我高低得去试试能不能当上丞相。”
江不忍听到这话,脸上带着的笑意突然消失不见,面色变得有些严肃。谢从雨一看不对,也不知是为何,着急起身,膝盖出了问题,后脑勺直接朝着地面砸去。
江不忍虽心不在焉,手却比脑子快,一念之间接住了谢从雨,双手提拎着将他放在地上摆好。
谢从雨开口道:“你怎么了?”
江不忍摇了摇头道:“想起一些往事。”
看着也没有聊下去的迹象。谢从雨点了点头,他自觉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于是不再追问。就这样在诡异的氛围之中,两人走到房间内。
又是一晚,谢从雨走到床边坐下。
江不忍揉了揉自己的脸,看着窄窄的木床开口说道:“今日我能睡床上吗?”
谢从雨本想拒绝,想到江不忍此时算得上半个伤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犹豫了半天,谢从雨绕着弯说道:“这床,很窄。”
江不忍装作听不懂似的:“不窄,哪里窄了?”
谢从雨知晓今日江不忍势必是要睡在床上了,暗自里说服自己:不过是看在伤者面上,况且大家都是男人,睡一个床倒也无妨。
江不忍看着谢从雨脸色变了好几下,觉得挺有意思,盯着谢从雨目不转睛。
谢从雨最终开口:“就今日一晚,看在你负伤情况下。”
江不忍十分赞赏谢从雨,口中的话不要钱一样吐出:“我岂是那种占人便宜之人,只不过暂时负伤,虚弱至极罢了……”
谢从雨被江不忍胡言乱语一番绕,虽不知江不忍安的是什么心,倒也安下了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