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秋》西保

26、火燃燃巧遇故人 “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

　　空气里传来急切高昂的呼喊声，连带着轰隆隆的脚步，当谢弥安研究着让地上成堆的宝剑生出意识时，这声音火急火燎地就跑进他的耳朵里。

　　他抬眼看去，有个火人朝他跑了过来，这火人越来越近，直到看清灰扑扑的脸，才意识到上蹿下跳的火人正是方明舟。

　　方明舟身后拖着一长条火焰，噼里啪啦的听着很是热闹。

　　与他不同的是，有人闲庭阔步稳稳跟在方明舟几步之遥后，手掌时不时轻轻晃动，掀起一阵风使火燃烧得更猛烈些。

　　两人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静止，眼看着就要向谢弥安撞了上来，他控着地上成堆的剑组成一道墙围住自己，隔绝开这两人的争斗。

　　果不其然就听见方明舟的怒骂。

　　“谢弥安你见死不救！不愧是同一个师傅门下的，原来是合起伙谋害我！”

　　方明舟身后挂着笑意的人，正是许久未露面的清德真君座下大弟子。这人嘛，与他师傅一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只是记仇得很。很久前方明舟的一句无心之言，就为两人之间的矛盾埋下了种子。自此，他这名义上的师兄便处处与方明舟作对。

　　这不，时隔这么久，刚一露面就找上了方明舟的麻烦。

　　谢弥安靠在剑墙上，透过缝隙笑道：“总归是烧不坏的。”

　　方明舟绕着剑墙打转，乌拉拉拍着牢固的剑墙，试图灭掉身上不停息作乱的火焰。

　　师兄也就跟着在他身后，朝谢弥安开口说道：“师弟真是好久不见，性子变了不少。”

　　“承蒙师傅大人，否则我也只能混吃等死了。”谢弥安脸上笑容没变，脸下冷心冷情的，闭上眼睛，“你想溜他多久？”

　　这人轻哼了声，放下了煽风点火的手，方明舟身上的火骤然消失，转头就要咬上他。

　　剑墙啪叽全掉在地上，谢弥安拉住方明舟，只感觉拉住了一头倔强的老黄牛，不光如此，还要面对他火气澄澄正冒烟的眼睛。

　　谢弥安恰巧看得仔细，突然有些想发笑，他觉得方明舟这副怒气腾腾的模样，挺适合戴上老黄牛的鼻环。

　　“你别拉我！”

　　“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谢弥安老神在在道，“仙坛大会在即，是神是鬼都得体面些。”

　　方明舟咽下这口气，捏紧拳头，不行，他终究还是没咽下，他朝谢弥安师兄一指：“你给我等着！”

　　谢弥安总觉得这话很熟悉，摇了摇头，对他师兄说道：“刚好仙坛大会召开，师兄正是为此而露面？”

　　眼前的神仙直盯着谢弥安，微微点头，尖锐的眼睛里有着和他师傅如出一辙的混浊，按理说，一个风华恰好的神，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睛的。

　　“师傅唤我出来，同时我也要去人间一趟，刚好借着仙坛大会时机都办了。”

　　谢弥安忍住不适，对他道：“那便到时再见，师兄，我先走了。”

　　说完，他手快拉起方明舟就逃离了斗殴现场，也许可以称为单方面斗殴？总之将方明舟拉走再说，谢弥安是这样想的，也是为了避免方明舟干些什么事情出来。

　　他是一向待人热心，但走近他内心的，实在是没有，可能方明舟算是那个走得比旁人近一丝的，所以他对方明舟自认为还是不错。

　　“你要报仇？”谢弥安于是说道。

　　方明舟喋喋不休，听闻谢弥安此言，静了片刻。

　　惹得谢弥安反倒不适应起来，诧异朝他看过去。

　　哪知方明舟平日里飘飘然的脸，现在涨得通红。

　　谢弥安不解，凭他对方明舟的了解与分析，竟算不出方明舟此时在想些什么。

　　方明舟伸手抚上脸颊，冰凉凉的手掌覆在蒸腾热气之上，不一会温度才降下来。他吐了口气，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只求你一件事。”

　　谢弥安昂了昂头：“何事？”

　　“明日不是仙坛大会么？”

　　“你要干甚？”谢弥安眯起眼睛。

　　方明舟露出自信的微笑：“按往常经验来说，你师兄代替你师傅呈上赠礼，我们合作偷天换日，让他吃瘪，岂不妙哉？”

　　“话是这么说，我又为什么要帮你？他名誉受损，我作为他的师弟，没有任何好处。”谢弥安心底其实无所谓，甚至有几分想看这幅场面，但嘴上还是推辞。

　　“这倒也是。”方明舟嘶了声，忽地眼睛一闪，“我想到个好主意！”

　　“说来听听？”

　　方明舟眼睛里面神采奕奕：“仙坛大会地府是不是要来人？”

　　谢弥安愣了下，道：“是，不过这有什么联系？”

　　“有什么联系？那联系可就大了！”方明舟右手握拳打上左手手掌，“以往仙坛大会开始时，不都会让两界的小辈们比试比试，说是友好交流，实际上不就是为了试探各自现在的后备力量。”

　　“怎么，我师兄要参加？”谢弥安随口问。

　　“你不知道？”方明舟挑眉，“这事我以为都知道了，果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睡光阴觉的。”

　　谢弥安就爱睡大觉这件事作了详细反驳，接着道：“所以你要让他输？”

　　“反正比试这种事情，输赢都很正常，锅也扣不到你头上，还能杀杀他的威风。”

　　谢弥安很轻易就同意了，这样的场景不容易见到，同时他也想看看，这方明舟要用什么手段整治他师兄。

　　好戏得有好观众才是，恰好他是很捧场的观众，那便不能让台子冷下，方能成就一出好戏。

　　“对了，你知道地府会来哪些鬼差？”方明舟问。

　　谢弥安还没仔细去打听，本来是一直计划着复仇，反而忽略了江不忍会不会来这个问题，就好像笃定他会来似的。

　　“我去求求我师傅，他肯定知道。”

　　方明舟知道，他说的师傅，不是清德真君，而是月老。在只有他俩的场合里，谢弥安的每声师傅，唤的都不是清德真君。

　　也许是雏鸟情节么？方明舟摸了摸下巴：“晚上等你消息。”

　　拜见师傅的第一件事，不是三叩九拜，也不是拎着天材地宝、神丹妙药，而是一句：

　　“师傅，我回来啦！”

　　谢弥安看见月老笑呵呵的走过来，接着说道：“清德真君怎么舍得让他大弟子露面了？”

　　“怎么，你也想去？”

　　谢弥安迅速拒绝：“师傅您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我上去不就是主动讨打么？”

　　月老点了点头：“咱们也就看看热闹罢了。”

　　“正是正是！”谢弥安点头如捣蒜，怀着压不住的笑容低声对月老说，“真的不能透露一点点给我吗？”

　　月老是见惯了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依旧吃这一套，也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你别出去四处说。”

　　谢弥安嘴抿成一道缝，乖乖点头。

　　月老这才说道：“我这个老友，一直都将这大弟子藏得很深，基本上从不露面。但是却突然自荐让他参加仙坛大会的比试，最近动静也不小。”

　　“这我都知道，师傅。”

　　月老轻轻扔出一团白纺，白纺飞来落在谢弥安手上，他双手摊开，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耳边传来月老的声音。

　　“急什么？”月老慢吞吞开口，“以往这比试都是点到即止，也没什么尽力的必要，但是这次不同。”

　　“什么不同？”

　　“这次比试，胜出这边的有权利接过混沌元胎。”

　　谢弥安瞪大眼睛：“混沌元胎？！是前不久在人界发现的，诞生于凡间天地开辟之时，混沌气体凝聚而成的那个？”

　　“本来讨论着是由天界保管，但这混沌元胎又是鬼界那边先发现的，一时间争执不下，又恰逢仙坛大会，各自认识拉扯了不知多少年，拉不下脸皮来争抢，于是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解决，让小辈们来较量，名也正言也顺。”

　　“哦。”谢弥安似懂非懂，眼神逐渐漂远，“那他们那边，派来比试的都有谁？”

　　月老不语，露出柔和的神色，脸上的细纹倒显得更加和蔼：“想必你也认识。”

　　“我？”谢弥安伸手指了指自己。

　　“江不忍。”

　　谢弥安心下一跳，总感觉像私下里约会被长辈发现了似的，磕磕巴巴道：“江不忍？我…不认识，啊不不是。”

　　看到月老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躲开道：“我是说，我才认识。”

　　“哎呀，”谢弥安破罐子破摔，“您笑什么？我与他也不太熟。”

　　“哦。”月老还是笑眯眯的，“那你要去么？”

　　谢弥安猛一抬头：“那肯定去啊！”

　　说完，似乎是觉得太过激动，咳了一声掩饰说道：“去为名义上的师兄助威咯，毕竟混沌元胎这种东西，还是天界保管使用来的比较好。”

　　谢弥安溜须拍马了一番，紧接着就找到了苦等他的方明舟。

　　方明舟脸上还有点肿，但已不太明显了。

　　“怎么，有消息么？”

　　谢弥安直言道：“江不忍。”

　　“谁？”

　　“上次遇见的那个鬼差。”

　　方明舟听见，狭促地笑了笑：“这下更好办了。”

　　谢弥安眉毛皱起，沉声道：“应该不行。”

　　“啊？”方明舟神情僵在脸上，“为啥？你爱上他了？你俩神鬼情未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谢弥安打断他，“是因为这次有个混沌元胎。”

　　“那不是上次争得沸沸扬扬的东西么？”

　　“对，这次仙坛大会表面上还是友好比试，实际上是为了争夺这东西搞的。”

　　方明舟恍然大悟，惊叹道：“难怪你师傅他…”

　　看到谢弥安不耐的表情，他马上又改口道：“难怪清德真君把藏了这么久的大徒弟拿出来，原来是为了这个。看来他还挺有责任心的？”

　　谢弥安摇摇头：“我总觉得，他是想私吞了。”

　　“他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师傅，你就这么想他？”

　　“事出反常，他不是这么抛头露面的神，毕竟拿到了混沌元胎，不知道他会做什么。”谢弥安有股隐隐的担忧。

　　方明舟思虑了下，道：“既然这样，那个鬼差的情况你了解么？”

　　本是为了为难江不忍，但现在情况却变得错综复杂起来，谢弥安一时也有些头大。这混沌元胎，让江不忍拿走不好，相比之下，还是让清德真君拿走似乎好一点。

　　他说：“只能让那个小鬼差输着回去了。”

　　方明舟痛心疾首失望道：“我的复仇大计……”

　　谢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他这个人心高气傲，虽然不怎么露面，但是设点陷阱就会自己往里跳。”

　　他附过去方明舟耳朵，悄声说：“到时候等他赢了，我们就…”

　　方明舟听得一愣一愣的，朝谢弥安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接着，他又问谢弥安：“那怎么保证江不忍一定会输呢？”

　　“我这不是认识他嘛，今晚我就去舍生取义！！！”谢弥安一脸的大义凛然。

　　方明舟犹犹豫豫：“你这是…”

　　“说。”谢弥安闭着眼，抬手大气一挥。

　　方明舟也就不客气了，大声说道：“你是要色诱？”

　　这声音飘然远去，谢弥安迅速睁开眼睛，捂住方明舟的嘴：“谁要色诱？你能不能管管你这嘴，整天乱说话。”

　　方明舟被捂住嘴，吱吱哇哇点头保证，才被谢弥安放开。

　　他幽怨地看向谢弥安：“不就是说了嘴，至于动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