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秋》西保

24、丁零当啷寻不得 天上地下，

　　谢弥安一个激灵，定睛看去，对面屋角里果然探出个脑袋，头发黑黝黝的，细细软软耷在头上，看着是个几岁的小孩模样，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还在一眨一眨。

　　他觉着小孩乖巧，正要走上前去，被江不忍拉住。

　　谢弥安带了点疑惑。

　　江不忍开口道：“厉鬼有时也会伪装成无害的模样，别看年纪小就不放在心上。”

　　谢弥安忍不住道：“这么小的孩子能坏到哪去？”他蹲下身，对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孩伸出双手：“来，哥哥抱。”

　　江不忍站在一旁，冷淡地看向小孩：“要是乖，怎得会长久留在这？”

　　小孩看了眼江不忍，朝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三两步朝谢弥安跑来。

　　谢弥安也回头朝江不忍眨了下眼睛。

　　小孩跑进怀抱，却两手空空穿过了谢弥安，两节莲藕般的小臂接上五指，呆呆站在原地。

　　谢弥安抬头，看到江不忍朝他挑眉，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低声道，“我也知道，我只想试试。”

　　小孩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弥安站起身问道：“你可有名字？”

　　“姐姐……”

　　谢弥安眉头皱起，这应该不会是名字吧？

　　小孩慢慢转过身来，小脸上绽放出清澈的笑容：“姐姐……”

　　江不忍扑哧一声笑出声：“把你当姐姐了？”

　　谢弥安愤愤然抿嘴，夹着嗓子说道：“小朋友，你可有名字呀？”心底的小人狂奔了三千里。

　　小孩没搭理他，痴痴瞧他笑着，细细的眉毛连在眉心处，腰间别着双不起眼的绣花鞋，赤脚走过的地面上留下两行血痕。

　　自顾自说道：“阿姐。”

　　闷热的空气压抑在医馆里，但谢弥安总觉得时不时凉飕飕的。见小孩一直也不说别的话，他朝江不忍求助道：“这要怎么办？”

　　江不忍终于来活了，说道：“好办，要选粗暴的还是温柔的？”

　　谢弥安：“你要作甚？就是是鬼，也只是个小孩，总不能严刑拷打吧！”

　　“误会了。”江不忍偷偷收起手中束缚厉鬼的青铜圆状物，揉了揉小孩的发顶。

　　“看向我。你叫什么？”

　　小孩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滞涩张开口：“我叫小然。”

　　“为何长久徘徊于此？”

　　“我在等我阿姐，她叫红刀。”

　　小孩拿下绣花鞋，递给江不忍看，又紧紧攥在手里，动不得分毫。

　　江不忍心下了然，又是个注定等不到的结局。于是他伸手对小孩说：“你所等之人已在别处，去往那儿便能得以相见。”

　　小孩张开了点嘴：“阿姐，我要去。”喜悦的泪化开在脸颊，流成黑迹，木讷地将自己的手交给江不忍。

　　谢弥安靠在石头筑成的屋墙外，看见江不忍牵起小然的手往医馆外走，一时之间，看天不是天，看云不是云。

　　世间的执念有太多种，从坠地之时，对物的执念、对事的执念、对人的执念，便纷纷扰扰袭来。

　　若是将心所托于物，遇到的差错、变化会少得多。哪怕真遇上了，还可以向内求解，即使不求甚解，物还是物，寻与不寻都在自己手里。

　　但假使将心所托于人，一朝埋下了执念，落地生根，纵使守得云开。

　　人，还会是曾经的那个人吗？

　　谢弥安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是他，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也只会托心于物。

　　毕竟他是神仙，不是人。

　　“弥安！”江不忍在门槛外唤他。

　　谢弥安飘远的思绪被喊回，再将眼睛投向虚化的外界，这时看天仍是天，看云仍是云。

　　他不急不忙向江不忍走去，伸手搭上江不忍的肩膀：“我放弃了。”

　　“你要求太高，我找不到，算我欠你的？”谢弥安又拉过江不忍的手臂晃了晃，朝小然使了个眼神。

　　小然的眼里渐渐恢复了些清明，抓着江不忍手指的手，也慢慢摇晃起江不忍来。

　　江不忍被两面夹击，道：“你要不再想想？”

　　谢弥安：“不要再羞辱我了。”

　　江不忍叹了口气：“有没有种可能，我说的就是你？”

　　谢弥安：“还有这种可能？我去找找。”

　　谢弥安猛然醒悟：“你说谁？！”

　　他大着对眼睛看向江不忍，霎时放开了摇晃得欢的手。

　　一股电流从头窜到脚，谢弥安如同被天雷击中，奄奄一息道：“江不忍，竟敢玩弄本神！”

　　江不忍急忙辩道：“我认真的，天上地下，谁能有你好？”

　　谢弥安一口老血即将喷涌而出，他捂着胸口道：“不敢不敢。”

　　他朝江不忍抱拳，转眼就消失不见，借用人间一句话来说便是，臣告退。

　　江不忍站在原地默然片刻，轻轻牵过小然的手。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