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秋》西保

22、殊途不总是同归 腰细腿长皮

　　江不忍听了，将谢弥安拉到边上：“你看你怎么样？”

　　谢弥安一愣，自以为没听清：“谁？”

　　江不忍脸上升起可疑的红色，伸出手臂道：“将我和你连在一起吧，反正只是试试，再不济就是失败，也不会麻烦到别人。”

　　“有道理！”谢弥安点头，但仔细一想，“我也又不是鬼，为什么要和你试？”他怀疑地看着江不忍。

　　江不忍顶着猜忌，继续忽悠道：“那不正好么，这不比给小鬼之间连姻缘线好玩？”

　　一听这话，谢弥安果然不再怀疑，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于是他凑过去在江不忍耳边悄声道：“咱两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这附近鬼多嘴杂。”

　　在江不忍的带领下，谢弥安一路畅通无阻。看见江不忍抬手变了个印出来，带着他走进石头砌成的巨大宫殿内。

　　谢弥安眼见此地阴气森森，空中还有许多小鬼差飘来飘去，手中暗自蕴起神力，道：“你可不能把我抓去。”

　　说完，他听见江不忍轻轻笑了一声：“不会的。”

　　这声音轻飘飘地钻进谢弥安耳朵，弄得他身体都麻了半边，嘴里还想着挑刺，腿就跟着人家走了。

　　再回过神，已经走到了宫殿最深处。

　　“这是哪？”殿底响起谢弥安有些清亮的声音，传来阵阵回音。

　　“轮回殿前众生皆苦，轮回殿中不再言说。”江不忍一步一步朝谢弥安走来，伸手将谢弥安抵在一副沉重的石棺之上，“大人，此处正为，轮回殿。”

　　谢弥安后腰磕在石棺上，轻微的痛感让他失去耐心。他看着这小鬼差近在咫尺的脸庞，扬起灿烂的笑容，手指往江不忍身后指去：“那是什么？”

　　江不忍刚回头，双手突然被一根金绳捆住，动弹不得半分！他双手被捆住，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浓眉大眼望向谢弥安。

　　谢弥安见江不忍被束缚住，收起装出来的灿烂笑容，想吓唬他，没门。

　　他背起手，在江不忍身边踱来踱去，用手去贴江不忍的额头，又去捏江不忍的手臂，终于是好整以暇朝江不忍扬了下头，道：“你准备好了吗？”

　　江不忍双手上下一晃：“岂敢不从？”

　　谢弥安很是受用，伸出手，掌心向上，不一会就凝成一小团白色气体。随着他手指合起，这些白色气体慢慢聚拢，最终停留在他圆润的指尖上，发出柔和的白光。

　　谢弥安手指点向江不忍眉心处，江不忍冰冷的体温有些低，凉得他不自觉皱起眉。

　　连过世间无数姻缘，这连上鬼神还是头一遭，紧接着，谢弥安就感觉不对劲起来，汇去的神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门阻挡，再难以前进半分。

　　“呃。”

　　谢弥安听见江不忍嘴角溢出的声音，想必此时被神力所入侵，身体里几股力量互相抵抗，很是痛苦。

　　他犹豫着要收起神力，哪知江不忍朝他靠了过来。

　　江不忍头微微低着，靠在他的肩上，压抑着疼痛道：“继续，我没事。”

　　哪怕是到了这样疼痛的地步，江不忍的体温仍是冷冰冰的，寒意透过外衣包裹着谢弥安。他准备收回的手停在空中，过不久便多加了几分力道释放神力。

　　如此这般往复了好多次，直到谢弥安累得不行，脚步虚浮收起神力，依旧毫无进展。

　　江不忍虚弱地靠坐着石棺，双手还被束缚放在身前。

　　谢弥安摸了摸鼻子，将金绳召回道：“看来是行不通了，抱歉。”

　　他看见小鬼差低下头，看着地面出神。又怕他这么昏死过去，谢弥安靠近江不忍坐下：“对不住，我给你找个漂亮的小鬼好不好？”

　　哪知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江不忍，听完这话，转过头来直盯着他的眼睛。

　　谢弥安一看江不忍眼睛里似乎亮了点，继续高兴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遇见知音般的，谢弥安一下打开话匣子说道：“你无需担心，这漂亮的小鬼呢，我就算是翻遍了整个地府，也给你找出来。哪怕没有，我去人间一趟也得给你找到。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我找不到的。”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样子。

　　江不忍认真看他说完，道：“真的？”

　　“比真金还真。”谢弥安不假思索道，期冀地等待江不忍的要求。

　　听得江不忍道：“腰细腿长皮肤白。”

　　“好说好说。”谢弥安面上答应得欢，暗地里自言自语道看来鬼都是一个性子，俗得令人发指。

　　又听得江不忍道：“头戴一顶破兜帽。”

　　“好找好找。”谢弥安连连点头，心里却道什么破要求。

　　接着听见江不忍还道：“脸上抹灰还爱笑。”

　　不干了！谢弥安一甩衣袖：“这都是些什么鬼要求？”

　　“我确实是鬼没错。”

　　轮回殿一时冷成极寒地狱。

　　谢弥安扯了扯嘴角，然后笑眯眯看向江不忍：“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江不忍。”

　　好一个江不忍，为难本神是吧。

　　谢弥安原想一个大悲咒就地净化这不懂事的小鬼差。转念一想，如果真有这种鬼，等业绩一算，说不定这天庭第一牵线小能手的名头就归他了。

　　“好，你等我几日。”谢弥安满口应下，伸手在江不忍肩膀上敲了下，“业绩，算我头上。”

　　江不忍乖巧点头。

　　谢弥安先是把地府翻了个底朝天，不是腿少了只，就是手断了条，不是愁眉苦脸，就是皮肤黢黑。

　　偶尔有带着兜帽的，谢弥安凑过去搭话，那小鬼哆哆嗦嗦一顿哭，话没听清，露出满口黑牙，鼻涕泡勾连涎水黏糊糊眼见着就要粘上谢弥安。

　　谢弥安猛地向后一跳，给这位爷鞠了个躬，撒腿狂奔逃离。

　　他想了个法子，找上了孟婆那儿。

　　都说此地的鬼好，起码像个人形，谢弥安蹲在一旁瞧着，奈何桥畔彼岸花开，奈何一碗诸事皆忘，奈何走下再无纠葛。

　　桥上漫漫路，众生离别苦。

　　谢弥安看得发困，打了个哈欠，突然间听见桥上有争吵声传来。这下他精神了，站起身，慢慢走过去打算仔细听听。

　　“我去你大爷的！”只见一只小鬼将要喝下的孟婆汤连着碗向地上一摔，“我通你们全家！老子辛辛苦苦一生，狗日的，他砍了老子，凭什么活得好好的！”

　　旁边有接话的：“唉，都过去了。”

　　马上有鬼差过来，将闹事的小鬼押解起来，啐道：“个傻子！闹闹闹！有什么好闹的！”说完横了眼热心众鬼，长长的鬼列又重新恢复起秩序来。

　　谢弥安一乐，出示江不忍给的印，让两鬼停下押解的脚步。

　　“大人，何事？”

　　“把他交给我。”谢弥安压低声音，想着自己很有威慑力的样子。

　　“这…恐怕。”两个鬼差对视了一眼。

　　“嗯？”谢弥安晃了晃手上的印，“怎么，你们是要违抗转轮王的命令？”

　　“不敢！”

　　鬼差立马将这个小鬼扔给谢弥安。

　　逛了两天地府，谢弥安自觉把这里摸清楚了，带着这小鬼四处乱逛。

　　“你又是干什么的？”

　　谢弥安想着安抚一下：“我是掌管轮回处的，你刚刚所说之事，我听了嘴，确是十分冤屈。”

　　那鬼深以为然点头：“正是！”

　　谢弥安见时机已到，说道：“要不，我替你了了这桩憾事，你借我转世时机一用？”

　　“你是说你能帮我把他灭了不成？杀喽，都给我杀喽！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鬼面目狰狞，吐出口恶气。

　　谢弥安点点头：“但你自此以后，便灰飞烟灭，再无来世。”

　　这鬼十足的焰气消了八成，眼神惊疑不定看向谢弥安。

　　谢弥安回以老实的、懵懂的、热心的、宛如稚子般的纯真眼神。

　　这人咬了咬牙，喉咙咕噜咕噜作响，末了，他对谢弥安说道：“给你便是。只是，你一定要将那人千刀万剐，到了地狱再将他炼上十八来回，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谢弥安从他眼睛里看见，妻子儿女不再，父母天地不存，伦理纲常枉然，只剩下对仇人极致扭曲的恨意。

　　谢弥安应下，感叹恨真是一种太神奇的情感，何至于赌上此身全世，也要那人挫骨扬灰？

　　不过自己的目的倒是达成了，刚好借此机会用鬼差的身份去趟人间，找找符合江不忍要求的鬼。

　　正准备开始，这鬼又掏出张布条，犹犹豫豫添了句：“来日你若是遇到这人，能否替她安排个好的一生？”

　　谢弥安接过布条，上面画着位女子，他问到名姓，便看见男人朝天大笑。

　　谢弥安嘴里念着从江不忍那学来的话，手中神力一放，眼前小鬼刹那间分崩离析。他迅速运起漂浮的灰色漂浮物，周身裹着鬼气，简直是天衣无缝。

　　然后他大摇大摆走向轮回殿。

　　江不忍说得倒是没错。他先前来这儿时，一心只顾着玩乐事，没注意到殿前竟跪伏着这么多东西。

　　不过轮回殿前众生皆苦这话，他向来是不信的。世上的苦，哪有那么多？

　　脚尖点地，谢弥安飞进轮回殿，一路无阻，也就得以重回人间。

　　其实可以不用帮忙的，谢弥安路上想到。这无名无姓的小鬼，都已经死了，甚至算得上是再无来世，身边的鬼气已经在轮回中消失得不剩几分。自己何苦帮一个莫须有的事？完成业绩就够了，神仙也很忙的。

　　谢弥安睁眼后，便隐在人间，四处打听起闹鬼的地儿，得加快点帮江不忍找找好看的鬼。

　　这第一处，是家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