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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求签人是签上人 “忘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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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迟与旁边迅速飞出几人,但都不及这浑身是血的男人快,眨眼之间,他就逼近了迟与,抬手就是一剑。
霎时,迟与肩膀鲜血迸发,断臂勾连飞出。
谢弥安暗道不好,提醒江不忍:“不对,有变动!”
江不忍凝神,手摸上腰间的佩剑。
只见男人砍了迟与,还想再动手。不料迟与身前亮起暖黄色亮光,将他震飞出去。
他提了剑,本是朝着迟与而去,却突然在途中改了方向,溢满杀意朝着江不忍背后袭来。
江不忍迅速抽了剑,挡住来人攻击。
然而这人的剑太过凶残,似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恐怖的威压笼罩而来,还带着无穷无尽的怨念。
江不忍咬牙抵抗,奈何凡人之躯,在这这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倒在血泊里,江不忍抬头看向那不由分说四处挥剑的男人,想开口说话,嘴里的血却先喷涌而出。
“江不忍!”谢弥安一直试图不让他失去意识,但外界的景象还是慢慢暗了下来。
谢弥安所在的地方,又只剩下古塔与他相伴。空旷寂寥的无边黑暗,除此外别无他物。他走进古塔,看向那副模糊的画像,现在变成了黑剑的面容。
再往前走,谢弥安看见了副暗红色的画像,他伸手抵在上方,这次,又会是什么?
刚一触碰,眼前风雷变换,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赐你千次轮回!封你恶果自取!耗你完全心智!料你缘浅自知!无量无德!天地同心!应你所念!赏你所愿!”
雷声一遍遍炸开,伴随着高歌颂音,云端之上几座金光端坐其上,低眉垂目,不问世间之事。
谢弥安看见视角变高了点,他听见江不忍怒斥道:“说什么赏我所愿,不过是粉饰太平!你们一个个嘴上说着福泽众生,不过是视众生为玩物,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出的?”
凭空降下滚滚惊雷,那端坐在云端之上的其中一座,睁开了双眼。
一旁,有神手拿长枪站出:“你不过是地下小小的轮回官,救了那罪人谢弥安,赐你轮回千世已是无上仁慈之举。”
江不忍低低地笑了声:“迟与,你这走狗,有什么资格说话?”
迟与顿时怒目圆睁,用力握进长枪,抬头看向睁眼的座神。
座神无怒无喜,眼见射出耀眼光芒,将江不忍照得无所遁形。
江不忍嘴角还挂着笑意:“早知你们沆瀣一气,我便是反了这六道轮回又如何?”
刚说完,他便感到全身剧痛,听见那悲悯的声音传来。
“既是愿望,吾等帮你圆了便是。”
谢弥安这时看见,自己身处的空间正逐渐开裂,四周剧烈摇晃,碎裂的缝爬满了江不忍神识。
这是,要降下他的神格,将他打入无尽轮回!
谢弥安看向远处的古塔,似乎也要炸裂开来!
他心如擂鼓,用尽全力喊道:“江不忍!”
此时,江不忍忍着神识开裂的剧痛,在亦梦亦醒间,他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你么?
他笑了笑,我来寻你了,弥安。
紧接着,谢弥安眼前一跳,从无边雷声的金光之所,转到了地狱之刹。
他看见江不忍投身做一只耗子,向“谢弥安”冲过去,又被扔出房间,摔得四肢断裂。
他看见江不忍在雨夜身着盔甲,与人厮杀搏斗。
他看见江不忍在无边熔岩之下,化为灰烬又生于极寒地狱,经脉寸凝后被打碎丢入拌汤之中。
他看见江不忍投身饿鬼之道,在地府里四处掠食,又被身穿灰袍冥侍缴拿,悬挂于油锅之上。
周身是尖锐刺耳的厉声惨叫。
从油锅下望,只能看见江不忍猩红的双眼,惨白的脸。
江不忍像是失了神智,在一遍遍悬而未死中轮回。
谢弥安,杀,杀了。
他要杀了谁?
谢弥安……
对!杀了谢弥安!杀了他!
脑海里滚过无数条红字,江不忍嘴里不断喃喃自语道:“我要杀了他,杀了谢弥安……”
当他念出这句话后,眼前终于变得清净。在混乱中,在无尽的杀意中,他砍掉了一人的手臂。突然,他看见了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将剑对准他,用尽此身全力杀了过去。
脑海里唯有一句:杀了谢弥安!
看见男人倒下,他发了疯似的砍向周围,他成功了!他成功了!
他看见被他砍断了一条手臂的人,微笑着对他丢出根竹签,上面恍惚漂着谢弥安的名字。
他扔下手中不知哪来的人头,连滚带爬,生怕竹签丢了似的,口中混沌不清。
乱了,全都乱了!谢弥安跑去古塔之外,这塔却大门紧闭。
谢弥安用手推去,又用脚去踹,大门仍是纹丝不动。他一遍遍用手去捶,直到两只手鲜血淋漓,头撞在门上,嘴角挂着红痕。
谢弥安起身离远了数十步,抱着与塔同归于尽的想法,使出全力撞向了大门。
轰隆一声,在一片血色的神识之中,大门被打开,谢弥安浑身是伤地走进塔内。
他快步拾级而上,转眼便走到了塔的最高点。
他揭下这副暗红色的画像,狠狠撕碎,从一到二,从二到四,将它撕得粉碎。
最后,他看向那副少年将军的画像,抬手轻轻抚过画上之人的眉眼,剑眉星目,披着红袍,衬得少年义气。除了眉间消散不去的阴霾,着实称得上完美。
回过神,再看向画幅时,少年将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显现的江不忍。
一开始,是那个见了他便会脸红逃走的小鬼差,脸上还带着笑意。
后来,又变成了身披灰袍的鬼差,虽然冷着脸,谢弥安还是觉得有几分可爱。
最后,定格在笑得肆意的江不忍脸上,那是他被巨像攥在手里,在世的最后一刻。
至此,所有的晃动纷争,所有的恩怨就此了结,江不忍也将不复存在。
古塔在谢弥安眼前变成散沙,沙子托起他轻轻放在地上,然后随着一阵风,就此远去。
谢弥安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一缕沙。
流沙被他抓到手上,却流走,飞向了遥远的天边。
谢弥安晃惶然间听见了声。
“忘了我。”
两行清泪从谢弥安眼角流下,留在他麻木的脸颊之上。
他被放出禁锢,飘在坚实的土地上。
谢弥安抬头看向遥远天边,那淡薄的白云、蔚蓝的天空,看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朝那儿飞了过去,纵然是再死上一回又如何?自己早已是一具连肉身都没有的魂体罢了。
江不忍实在可恶,比起让他记得,让他忘记更加痛苦。他怎么忘得掉?他怎么能忘掉?他说过的,他要救下江不忍,怎么能食言?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谢弥安的心绪飘远,那些曾经的悲欢离合,好像已经变得太远太远。
他放任自己出神,想起那时的江不忍。
那日好不容易无事,谢弥安偷偷跟着方明舟来了地府,事先还伪造起自己来。
方明舟围着谢弥安走了圈,变出个破烂兜帽丢给他:“戴上这个。”
谢弥安一脸嫌弃:“太破了。”
被方明舟说了顿:“就是要破点好,你天天在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地下可不是这样的。不戴那我一个人去,我可不敢偷偷带你去还被抓个正着。”
谢弥安接过破兜帽,框在脑袋上,鼻子微微皱起:“还是有损神格。”
“那你别去。”
“我戴好了!”谢弥安指了指头上,证明伪装好了,又给脸上抹了几道灰尘,套上布衣。
走在路上,尽管乔装了一番,还是有不少鬼差盯着谢弥安瞅。
看着谢弥安傻不愣登对鬼报以微笑,方明舟伸手敲了下他。
谢弥安吃痛,不可思议问道方明舟:“你打我?”
“你对它们有什么好笑的,指不定心里想着怎么把你拖去到阎王那领差钱。”
“有那么坏么,不至于。”谢弥安摆摆手,没看路。
哐的一声撞上个硬硬的东西。
谢弥安心道倒霉,刚想揉揉头,“东西”竟然说话了,他说:“谢弥安。”
身旁方明舟倒吸了一口凉气,转眼跑得没影。
谢弥安定睛看向这东西,原来是个地府的小差,于是他压尖了嗓子道:“大人,你认错人了吧~人家刚从外面回来~不认识什么谢弥安啦~”说完,还对江不忍眨了下眼睛。
地府的小差僵在原地,头冒白烟。
此鬼正是江不忍,正在经历一场鬼生的重大折磨。
眼前这脱线的东西,真是谢弥安吗?虽然脸上抹了点灰尘,还带了个破兜帽,但和记忆里的仙君一模一样啊?
江不忍咳了声,悄悄靠近谢弥安说道:“我不会揭发你的。”
谢弥安耳朵竖起,闻言索性不装了,两手一摊道:“谢谢你,顺道带我逛逛这里。”
眼见谢弥安恢复正常,江不忍松了口气,刚才果然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于是两人大摇大摆走在黄泉路上,这时谢弥安体会到了有人罩着的好处,东张西望,这里招招手,那里点点头。末了,他扯了扯江不忍的衣袖。
江不忍偏过头,看见谢弥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道:“大人,您要说什么?”
谢弥安挑眉,对这个小鬼差的态度很是满意:“你说,我能给鬼连姻缘线吗?”
这位神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但老是在奇怪的地方。
江不忍盯着谢弥安,似乎在分辨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这么想,看谢弥安充满期待地望着自己,江不忍缓缓道:“要不您在我身上试试?”
谢弥安上下打量了眼江不忍:“你长得这么好看,那不得给你配个好看的小鬼?现在很难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