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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一战成名天下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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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梦得的血,从殷不凡脸上一滴滴流了下来。落到了他的掌心,滑落至他的剑尖。黏黏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看着惊恐的欧阳茜,看着惊讶的人群,他语塞了。放开剑,欧阳梦得终于缓缓的倒在了他们面前。与此同时,欧阳茜也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泪,让殷不凡原本复杂的思绪清晰了起来。“我要解释,我一定要解释。”想着,他快步向众人走去。但刚走几步,就已被人团团围住。他们面容扭曲,无不怒气冲冲,像是要将殷不凡生吞活剥一般。殷不凡见状高喝“茜儿,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梦得不是我杀的。”
??曹无伤道:“殷不凡,你说什么鬼话。你以为刚才的一切我们都没有看到吗。明明是你用剑捅进了欧阳少侠的喉咙,还想狡赖。”
殷不凡道:“不是,那一剑不是我刺的。不,那一剑是我刺的,但他并不是被我杀的。不,他是被我杀的,但我不是想要杀他……”此时他已语无伦次,不知当如何解释才能让众人明白。
??而事实上,根本没人愿意相信他,即使是欧阳茜,殷不平,白羽以及他所有的朋友。眼见为实,他们都亲眼见到了这一切。
??殷不平道:“不凡,你为什么要杀欧阳梦得,就因为你们不和?”
殷不凡道:“不,不是这样,是因为他要杀我,所以我才反抗。”听他这么说,欧阳茜更加生气,“你说什么?二哥要杀你,为什么?”
??殷不凡道:“因为……”他刚想说明缘由,可忽然想到自己与欧阳梦得的诺言。又想到滋事体大,若在此处说出,必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于是他闭口了。
??可他的沉默,显然让他陷入了被动。见他不说,众人只当他是做贼心虚。一时间,众说纷纭。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句,“殷不凡,是不是你投靠水月天境的证据被欧阳少侠找到了,所以才杀他灭口。”
??这时,众人猛然醒悟。原本殷不凡投靠水月天境的事就在两说之间,此次回到千秋山庄,就是要弄清事实的始末。而认为殷不凡投靠水月天境最为强烈的人,就是欧阳梦得。他二人一路同行,是否有可能在路上,欧阳梦得发现了殷不凡的什么秘密,殷不凡才痛下杀手?这个说法在人群中,越传越真。即使殷不凡一直解释,但他的话始终太过暧昧,又无有力证据证明自己,因而无人采信。就这样,殷不凡陷入了被动。
??殷不平此时既感伤心,又感愤怒。他想不到殷不凡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千秋山庄作为武林的表率,弟子往往比之一般武林人士多了一份责任,而殷不凡此次行为,无疑带给了千秋山庄极大的难堪。虽然他二人兄弟情深,可家族名誉不得玷污,于是喝道:“黑衣卫,将七公子绑了。带回庄内,听候庄主发落。”一声令下,数名黑衣卫有如鬼魅般的出现在了殷不凡身旁,押住了他,“七少爷,得罪了。”
??就在那一刹那,殷不凡心头一震。只觉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殷不凡。你是被冤枉的,你不可以被捉,现在已经没有人会相信你。要是被带回庄内会被关一辈子。到时,你就永远无法洗刷冤屈。”
??“放开我,放开我……”殷不凡道。
曹无伤幸灾乐祸,“杀人偿命。”
“我没杀人。”不等反应,殷不凡一声怒吼,身子一扭就从黑衣卫手中挣脱开来。左手一挥,就将这数名黑衣卫甩出数丈开外。“缩骨功,赤炎掌。”众人心头一怔,再看时,殷不凡已夺路而逃。
??没有人会想到殷不凡会突然反抗,一时都着了慌。可他们毕竟久经沙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殷不凡刚逃不出几步,便听身后呼呼风响,心知有暗器来袭。身子一倾,一支燕翎箭射穿了他身旁的竹子,发箭之人是落日。他厉声道:“不凡,你要是再敢动一下,休怪二哥箭下无情。”说罢再次拉开了弓。
??落日竟会向自己开弓,殷不凡见了心头一酸。看来他已认定自己就是凶手。如果这样,就更不能留下。想到这里他弯下腰,道:“我投降,不要射箭,我投降。”
??可正待落日松懈时,他忽然将手一扬,几十支赤羽,向落日还有众人射去。人群中有众多暗器高手,包括白羽以及唐门高手唐敖,唐非。见暗器袭来,各施手段,只听乒乓数声,所有的暗器都被击落。
??他们暗器的手法老到狠辣,远胜殷不凡,暗器自然伤不到他们。殷不凡也自然知道这点,他的目的不过是趁这一空隙逃出包围而已。看着殷不凡远去的身影,白羽苦笑道:“好小子,还是这么狡猾。”
??这么多人仍被殷不凡逃掉,自然人声躁动。殷不平惟恐此事处理不当会动摇千秋山庄名望,带人即刻追去。但殷不凡运起随风步又怎是常人能追上。“傻子,就凭你们能追得上我?”殷不凡不由得意。就在这时,一把剑插在了自己面前,挡住了去路。
??这是‘无瑕’原来是欧阳茜。知夫莫如妻,在殷不凡诈降之时,她就看出了殷不凡的意图,早就跟了上来。只是她不想让殷不凡过早发现,才此时现身。见妻子忽然出现,尤其是看到她那泪汪汪的眼睛,殷不凡越发矛盾。他想说出真相,可是忍住了。
??见殷不凡一言不发,欧阳茜道:“你为什么不解释?”
??殷不凡道:“我无话可说。”见欧阳茜那失望的面容,他刚要上前,可欧阳茜却以剑抵住了他。他不敢再动。殷不凡道:“茜儿,事实不是你看的这样,其实……”不等他说完,泪就从欧阳茜的面颊滚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我哥他冤枉了你?就为了这个理由你杀了他。还是真如他们所说,你是杀人灭口。”
??见欧阳茜落泪,殷不凡心更加乱,“没有,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哥!”欧阳茜怒道。“难道我哥的死是咎由自取?你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杀他的理由。你不是一直说,杀人是要理由的吗,你不是连敌人都可以饶过吗?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伤害我最亲的人。”
??见欧阳茜情绪越来越激动,殷不凡道:“茜儿你冷静一下,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杀你哥,不,应当说不是我下的手,只是我动的手。我……”殷不凡发觉,想要说明这一切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好在欧阳茜,虽然哭,但仍没有丧失理智。她安静的等待着殷不凡的回答。殷不凡理了理纷乱的思绪道:“当时有人推了我一把,所以剑才会刺向梦得。”
??欧阳茜冷笑道:“是吗?真是如此吗?但当时你身后只有我们而已。到底他是如何推了你以后,再逃出我们的视线的呢?难道你想说,他有通天彻底之能,隐身变化之术吗?”
??欧阳茜所言殷不凡又何尝不知,可事实终究是事实,即使难以置信,也是不争的事实。
??见殷不凡不再说话,欧阳茜道:“你为什么要和他动手?你又为什么要用剑抵着他的喉咙。难道这一切也都是别人的原因吗?”
??殷不凡摇了摇头,“对不起,茜儿。我不能说。”
欧阳茜道:“你是不想说,不能说,还是根本无话可说。”
??殷不凡苦笑道:“原谅我,我答应过你二哥,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不对任何人说,不管对谁。”
欧阳茜道:“包括我?”殷不凡点点头:“尤其是你。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会违背诺言。原谅我。”
??欧阳茜呵呵一笑,笑得甚为凄凉“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当然我会相信,我相信我的丈夫。”
殷不凡道:“那现在呢,难道你不再相信你的丈夫了吗?”
欧阳茜道:“我当然依旧相信,可是我爱的那个丈夫现在不知去了哪里,到底他去了哪里?”她满怀悲伤的看了殷不凡一眼,“而你,绝对不是。”她提起‘无瑕’“这是你送给我的剑。我最珍贵的宝物。你记得,当年对我说过什么吗?”
殷不凡道:“你是指什么?”
“在北平你说过,当你背弃了我,会自行了断。”
殷不凡道:“我没有背弃你,迟早你会明白。”
欧阳茜道:“我以前相信,可现在不会了。我信你一次,就害死了我哥,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说罢,一剑刺向殷不凡。
??这一剑速度不是很快,但殷不凡却没有躲闪。他一直认为欧阳茜不会伤他,可他想错了。剑深深刺入了他的肩头。血淌了下来,伤口很痛,但更疼的是殷不凡的心。“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殷不凡几近疯狂。
??欧阳茜也没想到殷不凡会不躲。看着喷涌而出的血,她呼吸急促,脸色煞白。再难握住‘无瑕’,只听‘噹’的一声,剑落在了地上。她也瘫倒了下去。
??殷不凡箭步上前抱住了她,也就在这时只听背后脚步混杂。回头看去,殷不平已带各派高手追到。眨眼间就将他被包围了。因有让殷不凡逃脱的经验,这次包围更加严密。。
??殷不平顾念兄弟之宜,道:“七弟,束手就擒吧,否则你会死。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精神受到刺激的殷不凡,显然没有听到他的话,只顾喃喃自语“你们都不相信我,没人肯相信我,都不愿意相信我,都不相信我……” 见殷不凡抱着欧阳茜,殷不平道:“不凡,你放开茜儿,我们慢慢谈。”
殷不凡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可他就像是丢了魂儿,一句正经话都没有。见他神情恍惚,殷不平忙将其治住,一声令下,人如潮涌。殷不凡已有好久没有休息,早已精疲力竭。虽然他武艺高强,但怎能冲出着铁桶般的包围。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忽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恃强凌弱,以众欺寡,你们名门正派果然英雄了得。”声音虽不大,但就像在人群中炸开了一样。武林众人极重颜面,纷纷住手。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衣少女正站在不远处,微风吹拂着她。一头秀发被它微微吹起,如雪白衣迎风飘扬。
??她缓步走来,速度不甚很快,但步履轻盈,重重包围竟无法挡住他前进的脚步,尤视众人为无物。走到近前,他们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女子,这是一个只有在画中才能看到的人。肌肤胜雪,长发齐腰,淡扫娥眉,令人见之忘俗。但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没有人注意到,想到此间众人无不惭愧。殷不平道:“姑娘是谁?不知有何见教?”
??“兰,兰,兰姑娘。”殷不凡吃惊的看着这少女。这少女正是兰亦菲,她冷冷的看了一眼殷不凡,“还能走路吗?”殷不凡点了点头“没问题。”兰亦菲道:“没事就走。”说到这里,扶起殷不凡便向人群外走去。
??她的到来,已让众人感到莫名其妙。带殷不凡走又如何能行。殷不平挡住了她,“姑娘想要干什么?”
兰亦菲道:“没看到吗?我要带他走。”
殷不平道:“舍弟是千秋山庄的人,不能任由姑娘带走。”
??兰亦菲冷笑道:“他是你弟弟?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人打他?”
殷不平不愿在外人面前多费唇舌,“家事不足为外人道,只请姑娘将舍弟留下。”但兰亦菲始终站在殷不凡面前,动也不动“若我一定要将他带走呢?”
殷不平不知这个女子是什么来头,但她竟敢独自一人闯入阵中,又声言要将殷不凡带走,也不由佩服她的胆气。可虽然佩服,她却不能让殷不凡逃脱,“那就休怪在下无礼。”
??兰亦菲冷笑道:“那就无礼吧。”说着忽然左手一扬,一条白色绸带忽地甩了出来,向殷不平面门抚去,速度之快,让人心惊。殷不平见她出招迅捷,力量又猛,连忙躲闪。可是他想,眼前这小姑娘比殷不凡尚还年幼,即使有明师指点,可年纪所限,也难以有所进益。所以并未出招,一味只是相让。
??但令他吃惊的事很快就发生了。兰亦菲这条绸带就像有灵性一般,竟可跟着自己。自己向左,它便向左,自己向右,它便往右。他没想到,这柔软的绸带竟可被使的如此得心应手。可这条绸带并不仅仅能跟着他,待他身形一定,兰亦菲将手一抖,绸带向殷不平头部‘风府’‘应承’,‘玉枕’三穴打来。
??这三穴分别在面部的三个不同位置,但却可以在一瞬间奇袭攻到,可见其认穴之准,手法之妙。危机时刻,他将头一缩,方才避过这一袭。他避了过去,但样子却很狼狈,心中不由懊恼,也暗自责怪适才的轻敌大意。
??他身形一转从侍卫手中接过‘倚天’“在下千秋山庄殷不平,以千秋山庄剑法,领教姑娘高招。请姑娘不吝赐教。”
兰亦菲道:“少废话,动手吧。”兰亦菲言语无礼,殷不平也不在乎,不等兰亦菲出招就强攻过去。按说兰亦菲是女子,殷不平表现男子气概绝对应当让他三招。可他却一招没让,反而抢攻过去。
武林中少有人见过殷不平动手,他到底有多厉害因此没人知道。此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凝神观战。只见竹林中,月光下,一个白衣少女,一个黑衣少年激斗着。刹那间带飞如流云,剑动似闪电,渐斗渐烈。
??千秋山庄中除庄主殷远宏之外,数殷不平最强。他已深得父亲武功精髓,不论是剑法还是内力已是少一辈中的头号英雄。千秋山庄以剑立庄,自然殷不平就在这剑上多花了许多功夫。他与殷不凡不同,殷不凡学艺全凭心性,所学的功夫虽多,但也难以精深。而殷不平则不同,他只专心于千秋山庄本派功夫,别派的功夫,从不过多涉猎。他知贪多勿得,更知脚踏实地。所以他的剑法较之殷不凡纯正了许多,威力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殷不平剑法高绝,再加上手中的那把倚天剑更是如虎添翼。相传,东汉末年,汉丞相曹操有宝剑二口:一名“倚天”,一名“青岡”;倚天原乃是曹操佩剑。曹魏亡,此剑流落民间,后被千秋山庄所得,又由殷远宏赠与殷不平。
??殷不平在剑法上花费了十几年的光阴,此时又有宝剑在手,满以为可以轻松取胜。但意外的是,即便如此也难近兰亦菲,反倒是那条绸带时刻找准机会向自己猛下杀手。
??久攻不下的殷不平渐渐焦急了起来。作为千秋山庄的继承人,以‘倚天’对付一个小女孩原本就已面上无光,若再拆上数百招,自己岂不更颜面扫地。他刚想变招,‘倚天’却被缠住。殷不平毕竟久经沙场,顺势一招‘顺水推舟’,剑向兰亦菲手肘推进,想逼她将兵刃撒手。
??可他没料到,就在利剑送到之时,兰亦菲另一只手一扬,另一条绸带飞了出来,直奔他面门。殷不平惊惶之际连忙闪躲。但身体再也收势不住。剑被绸带一卷,一带。‘倚天’脱手飞出,落在了十几丈外。而殷不平只觉的面门上重重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见殷不平落败,众人岂能善罢甘休。既然不能以一人之力取胜,那只能以多欺少,于是将他二人围了起来。
??殷不凡见状,心头大怒。“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吗?”正待动手,兰亦菲已跃入阵中。却见一个白色身影在人群中晃动着。而那些正派人士也一个个挥舞着兵刃向兰亦菲头上砍去。他们会如此卖力的原因殷不凡心里清楚。殷不平败阵后,若有人可以战败兰亦菲,便可一战成名。成为武林中众人注目的焦点。
??见兰亦菲情势危险。殷不凡再也忍耐不住,越身上前。却见兰亦菲将绸带一抛,卷住了数把利刃。不等反应,用力一抽,一抖,霎时一把把长剑变成了数十截暗器,向众人射去。又见有人上前,她踏着步子,竟来到他们背后。这时,殷不凡只能看到那上下翻飞的两条绸带,以及纷纷倒地的人们。
??倒地后的他们一动不动,死了?殷不凡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兰亦菲点了他们的穴位。如此一来即可免除伤亡,也可利于自己脱身,两全其美。正当他们渐渐远离危险时,不远处一人道:“姑娘果然好功夫。没想到如今还有人会用这‘游丝软系’。”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听到这声音,殷不凡心下大骇。他知道这是宋远桥来了。不等他吃惊,便见宋远桥与薛圣南来到了他们面前。宋远桥一拱手冲兰亦菲,道:“请。”
??兰亦菲一言不发,抖起绸带向宋远桥面门扑来。适才她与殷不平一战,宋远桥看得清楚。起先他以为以殷不平的剑法,要战败这个女娃轻而易举。但没想到,他不仅将殷不平战败,更无人可挡。如此年轻何以有如此高深的功夫,宋远桥对兰亦菲大感兴趣。
??宋远桥的提醒,让殷不凡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旧书。上面详细记载着几门失传的功夫。其中有一门就叫做‘游丝软系’。这种功夫的兵刃就是是绸带。此兵器薄如翼,薄如纱,但由于修炼方法的特别,往往可在一招内就致人于险地。尤善以弱制强,以柔克刚,为武林中内家高手梦寐以求的功夫。相传在两百年前有一侠女,曾以此纵横江湖未逢敌手。之后,此功便下落不明。这本残章之上,没有注明此人姓名,更没有注明兵器的样式,也没有列出这功夫的招式。因而殷不凡这么久都没有看出兰亦菲所使就是‘游丝软系’。
??此刻兰亦菲与宋远桥的交锋已呈焦灼态势。宋远桥内力精湛,更兼经验丰富,处处显露那精妙的剑法,看的人眼花缭乱。而兰亦菲则轻功卓绝,招式奇特,丝毫未露败相。
??宋远桥长剑递出,被兰亦菲用游丝软系缚住。适才兰亦菲就以游丝软系的柔劲弄断了十几个人的兵刃,此刻众人见宋远桥险些要重蹈覆辙,连忙提醒。但已然迟了,兰亦菲将这把剑完全包在了游丝软系中,用劲一扯,一拉,长剑再次折断。但随之断的还有那游丝软系,也被宋远桥砍为了数段。
??“太极剑”殷不凡看出了其中的奥妙。此刻兰亦菲只觉虎口一阵疼痛,知宋远桥内力远在自己之上,此时兵器又失,处于这重重包围的境况下于己不利。于是一掌拍出,将那些飞散的十几根短剑,以满天花雨的手法向宋远桥射去。宋远桥岂料兰亦菲丢了兵器之后还有后招,脱下道袍一收,将断刃收入囊中,再看时,兰亦菲早已带着殷不凡没了人影。
??薛圣南本欲再追,可宋远桥阻止了。他知道兰亦菲功夫虽不及自己,可那精妙的招式,洒脱的轻功却早已非自己可及。他们根本追不上。“真实个好苗子,若加以时日,前途必然无可限量。”
不由得,他想到了殷不凡,实在觉得可惜。他的功夫,智谋都已成就了他在江湖上的地位。想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英豪竟一夜之间变成为武林公敌,不由让她感到惋惜。爱之深,责之切,殷不平痛定思痛,当夜就下了武林令,于江湖上通缉殷不凡。
??殷不凡被兰亦菲拉着一路急行,一口气跑出几十里地。经过一夜的拼杀,殷不凡哪有力气再这么折腾,终于停了下来。兰亦菲看出他的心思,“不要停下来,虽然我们已经走了数十里,但他们若想追上并非难事,我们必须先逃出凤阳地界。”兰亦菲说的真切,殷不凡也心中明白。以殷不平的能力,绝对可以在一盏茶时间之内,召集数百轻骑前来追捕。到那时,自己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他知道,兰亦菲到时不会丢下自己逃走。可他更不愿让兰亦菲与人性命相博。适才见她奋力拼杀,殷不凡早已吓出数身冷汗。当时他就下定决心,不会再让兰亦菲陷入危险,尤其是因为自己。即如此,虽然他已筋疲力尽,但依旧勉强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兰亦菲道:“休息一会儿吧,我累了。”
??“她怎么会在这时累了?”殷不凡心道。看兰亦菲面不红,气不喘,说她累,实在难以置信。是为了自己?想到这里,殷不凡一阵暖意。见殷不凡看着自己,兰亦菲脸色一沉,“看我干什么,难道不累?还不快静心打坐,快些恢复元气。”
??殷不凡笑着点了点头。可有兰亦菲在身旁,他如何能静下心来,一双眼睛始终不离兰亦菲身旁。兰亦菲见状,知再说也是无用,无奈的摇了摇头。
??忽然殷不凡道:“兰姑娘,你是如何知道我在那里的?”兰亦菲看破了殷不凡的心思,冷冷道:“其实你可以更明了的问我,是不是我杀了欧阳梦得。”兰亦菲所言,的确是殷不凡适才所想。但那仅仅是一闪而过,因为他丝毫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在他的心中,兰亦菲永远都是一个最完美的人,不会做出这些事情。可这件事情关系到的人实在太多,他又不能不知道。所以才他试探性的问了问,他问的很委婉,但兰亦菲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见兰亦菲说破心事,殷不凡不由手心发汗,他开始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兰亦菲道:“我没有嫁祸杀欧阳梦得。”听她这么说,殷不凡才放心。但他依旧不解,若欧阳梦得的死不是因为兰亦菲,那会是谁?难道水月天境还有人来了?
??看到殷不凡惊异的表情,兰亦菲以为殷不凡不相信,冷笑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在乎。”殷不凡这才意识到表情给兰亦菲造成了误解,解释道:“不,兰姑娘。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我没有怀疑什么,你别误会。”
??他心急如焚,惟恐兰亦菲不悦。但兰亦菲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继续打坐。殷不凡以为兰亦菲生气,道:“没想到兰姑娘的功夫竟这么厉害,尤其是与我大哥交手时所用的那一招,实在太精妙了。”
兰亦菲对殷不凡的夸奖并未感到高兴,只是冷冷道:“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一些粗浅的功夫罢了。如果你想学,改日我教你。”
??殷不凡听兰亦菲竟要教自己功夫,自是喜出望外。不论是真是假,心里仍像灌了蜜一样。“适才姑娘所用的兵器是‘游丝软系’吗?”见殷不凡知道这个兵器的名字,兰亦菲感到吃惊,“果然是千秋山庄的少主,见识不凡。竟连这早已为世人所淡忘的兵器都知道,这正是二百年前的游丝软系。”
??见兰亦菲夸奖,殷不凡笑道:“哪里,哪里,这不算什么,我不过是闲来无事,乱翻藏书偶然看到而已。说来有趣,这套兵刃出现时正好是我千秋山庄创庄前后。而庄中于它记载似乎又有着极高得赞许,想来我庄的祖先与这兵刃的主人还有着极深的渊源。”
??兰亦菲黯然道:“是吗?那实在是太巧了。但即使武功卓绝,世所罕见,不照样会被人所遗忘吗,再厉害又有什么用。”话里充满了悲伤,让人心头酸酸的。殷不凡原本想找这个话题,打开他们间的气氛,没想到反而伤了他的心。
??然而在殷不凡心中,仍有着一个巨大的疑团。不问心中不适,问了又惟恐兰亦菲生气。翻来覆去,难以安心。兰亦菲道:“你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殷不凡鼓起勇气道:“你早知我会有今天吗?”
兰亦菲沉默了,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直到你走之前,我才知道。我没想过他们会嫁祸给你。虽然我早就知道你这次回去凶多吉少。我曾提醒过你,一切要小心。”
??听到这里殷不凡才想起这一切,原来当时兰亦菲那么说,是希望自己可以逃过一劫。想到当时还责怪她,就觉得自己不该。如果自己能够听兰亦菲的话,仔细防范,那今天的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自己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通过休息,殷不凡暂时恢复了元气,又生龙活虎起来。见他神采奕奕,兰亦菲道:“你想去哪儿?”
殷不凡道:“我要去吴县。”
兰亦菲道:“去吴县?你去吴县干什么?”话刚出口,忽然想起沈万三就住在那里,“你想去周庄找你义父?”
??殷不凡道:“不错,只要能到那里,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兰亦菲道:“沈万三会相信你吗?要知你现在可是武林的公敌。”
殷不凡对这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不要紧,义父自幼视我如同己出,只要我去找他,他一定会帮我。只要有我义父庇护,就没人敢动我。义父也一定可以替我洗清身上污点。”
??兰亦菲冷冷道:“可能吗?商人重利轻义,你以前是千秋山庄的少主,他自然对你好。可现在你被武林通缉,他还敢帮你吗?”
殷不凡道:“这有什么,他是我义父,怎么可能不帮助我。”兰亦菲冷笑道:“义父?就是你亲生父亲,亲兄长都可以对你动手,不顾兄弟亲情。义父又能如何?”
??听到这里,殷不凡自然无话可说。想到一切,他心有如被撕裂一般的疼,他知道兄长这么做是为了维护千秋山庄的百年声誉。可他不明白难道这百年声誉就这么重要?为什么他可以不顾兄弟死活,不问事情真相,就贸然动手。难道这仅是为了做给在场众多武林同道看?以此来表现他们的大无畏,敢于执法。想到这里,他更觉痛苦,心中涌出阵阵寒意。
??这时,殷不凡觉得纳闷,为什么兰亦菲会知道沈万三是自己的义父。细想适才与兰亦菲的言谈,他可以明显的感到。兰亦菲对自己的一切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兰姑娘,你是如何知道我义父是沈万三的,又是如何知道我这么多事的?我记得我从未对你说过。”
??兰亦菲起先一愣,“这些吗?我都是从林妹妹那里得知的。”
殷不凡道:“是姑娘主动问我六姐的吗?”兰亦菲沉默了,这到底是默认,还是生气。殷不凡不知道,但兰亦菲心里一定清楚。通过这一切,殷不凡已知在兰亦菲的心中,有一块地方现在是专为自己而存在的,这就已让他开心不已了。
??见兰亦菲不做声,殷不凡道:“兰姑娘,你要去哪里?”
兰亦菲道:“我,我也去吴县。”
见殷不凡暗自偷笑,她将面容一沉,“笑什么?我可不是要送你,我是想要回家。”
殷不凡早就不在意兰亦菲的那冷言冷语。“就算你是回家才与我同路,我也开心。”
见殷不凡这么说,兰亦菲怒道:“你是不是休息多了,竟这么有精神。有这么多得精力还不快走。”说罢抬腿就走。“是。”殷不凡见兰亦菲一走,也立即跟了上去。
??再见兰亦菲,殷不凡内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路之上,总对这兰亦菲说个不停。他见多识广,每到一处便将此处的风景名胜,风土人情说与兰亦菲听。兰亦菲却依旧故我,对他爱理不理。殷不凡也没有丝毫的介意,始终不离他左右。说道兴起之时,手舞足蹈,与孩童无异,丝毫没有成婚之后的沉稳,看得兰亦菲暗自好笑。他二人少男少女,正是春心懵懂之时,且又一路朝夕相处。但却一直严守礼教,殷不凡对兰亦菲虽喜欢兰亦菲,却始终将其敬如天人,对她的吩咐是言听计从。而兰亦菲对他也是细心照顾,这样数日之后,他们来到了常州城外。
??只要过了常州,离吴县就不远了。每每想到自己即将可以洗刷冤屈,殷不凡心中便有那说不出的畅快。但当他想到如此将与兰亦菲分别,又心中难过。看着冷若冰霜的她,殷不凡不知如何方能表达感情。他知道,自己与她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如此下去,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好在虽然他有心,兰亦菲却无意。他明白龙腾才是她最爱的人。
??来到城外,兰亦菲道:“我们绕过常州城吗?这样也许会安全些。”殷不凡摇了摇头,“不,那样反而不会安全。”
??兰亦菲道:“为什么?”
殷不凡道:“因为所有人为了躲避追捕,都会走僻静小路,不会过城镇。既如此,在小路的守卫也会变得更加严密。尤其是武林中人,他们各个身怀绝技,在城中也许还体现不出。但若是进入荒野,就犹如鱼入沧海,鸟上青天,仅靠我们二人是冲不出包围的。”
??殷不凡的想法虽然奇怪,但分析的透彻,尤其他了结千秋山庄,所以兰亦菲也就同意了。他们两人,于是进入了常州城。果不出殷不凡所料,常州城的守卫甚是薄弱,根本没有什么危险。有见如此,殷不凡越发得意,于是安心的住了下来。并借机恢复伤势,调养生息。可殷不凡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到达常州的第二天,常州就被戒严了。
但更意外的事情显然还在后面。每个城门都被贴上了殷不凡的画像,这不是武林通缉令,而是朝廷的海捕文书。朝廷的忽然介入,让殷不凡不知所措。他想不通怎么朝廷也会通缉他,可当看到通缉令上的原因之后,他全明白了。通缉令上竟然说,用于黄河赈灾所用的钱粮,全被殷不凡贪污了。
??这个黑锅太大,大到超出了殷不凡的承受范围。他自小受不得冤枉,何况这莫须有的事。“到底是谁害我?”没想到此,殷不凡义愤填膺,伤势加上气愤,他竟被气病了。
??病倒后,他的一切起居都压在了兰亦菲的肩头。而她也衣不解带,无怨无悔的照顾着殷不凡。看着每日应劳累而日渐消瘦的兰亦菲,殷不凡既愧疚,又感激。“对不起。要你这么照顾我。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殷不凡道。
??兰亦菲道:“本该是什么样?难不成你要我躺在这里,受你照顾?我可不要。”见殷不凡低下了头,她自觉语气太过,道:“没什么,你快些恢复身体就是帮我了。在这之前,什么都不要想。”
??虽然兰亦菲的口气生硬,但殷不凡听得出,她是为了自己好,也就不再多说。但城内的局势也让他担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但不能出城,每天还有大量的探子来回打探。若不是殷不凡熟知其中奥妙,早已暴露。可如若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发现。更麻烦的是,千秋山庄也进城了。朝廷的人对自己的习惯不熟悉,想找到自己不容易。可千秋山庄的人,对自己生活起居再熟悉不过。想到此处,殷不凡只感头皮发麻。
他病痛不见好转,兰亦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知道,殷不凡是因为内疚才不见好转,她也知道,药石针灸不可能有作用。唯一的方法就是心药。只有快些解决问题,殷不凡才能迅速恢复。
??因少有人认识兰亦菲,所以她常常出门买药,只留殷不凡一人在客栈。这一日就在殷不凡在屋内调息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起先以为这是兰亦菲,但听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兰亦菲轻功卓绝,脚步也较轻。而这人虽然脚步很轻,但却没有兰亦菲那般火候。“难道行踪泄漏了。”想到这儿,殷不凡‘嚯’的抽出‘无缺’。门开了,走进之人却让殷不凡意外。
??“茜儿,是你?”殷不凡没想到,妻子竟然会找到这里。
欧阳茜端详着整个房间,道:“房间不错,是谁布置的?那个小妮子吗?”言语中,饱含醋味。
??殷不凡道:“是兰姑娘。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欧阳茜道:“你以为凭这两下子,可以轻易逃跑吗?杀兄之仇,岂可不了了之。”
殷不凡苦笑道:“你要我如何解释才好,你哥不是我杀的。”
??欧阳茜道:“你认为在经历这么多事后,我还会相信吗?”说着来到床旁,这时她发现整个屋子只有一张床,不由妒火中烧,“你们是同榻而眠?”
??殷不凡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因为她已不会相信自己。“我不想再说什么。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说到这儿,只听嚯的一声,‘无瑕’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你要杀我?”殷不凡吃惊的看着欧阳茜。
??欧阳茜道:“告诉我,人在哪儿?”
殷不凡道:“不知道。”
欧阳茜道:“告诉我,现在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别逼我做后悔的事。”
殷不凡心知欧阳茜之意,微微一笑,“动手吧,死在你手里,我无怨无悔。但要我出卖她,我办不到。”
??剑,在殷不凡脸上滑过,滑到他的脖子,滑到他的胸口。殷不凡觉得死神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于是闭上了眼睛。可之后,再没有了动静。他睁目看去,眼前站的竟是兰亦菲。“兰,兰姑娘。怎么是你?我妻子呢?”
??她正是兰亦菲。而欧阳茜早已不知所踪。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殷不凡手足无措,只是傻傻的看着她。猛然,他发现兰亦菲穿的竟是欧阳茜的衣着。这下他更加不解了。
??看着殷不凡那不解的面庞,兰亦菲微微一笑,“怎么,吃惊吗?”
殷不凡点了点头,兰亦菲道:“也亏你自称博览群书,不知道这世上有一门技艺,叫做易容术吗?”
??这时殷不凡这才恍然大悟。想到适才兰亦菲装扮的欧阳茜简直是惟妙惟肖,自己竟也分辨不出。忽然他想到,既然可以由兰亦菲化妆成欧阳茜,那自己也可以化妆成别人,如此就可以出城了。就在想时,兰亦菲道:“谢谢你。”
??殷不凡一愣,“谢我什么?”
兰亦菲道:“宁死也不出卖我,我还不要谢你吗?”
殷不凡笑道:“没什么,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兰亦菲听了背过身躯,道:“易容术,你已然见过,认为如何?”殷不凡点了点头,“神乎其技,非同反响。”听他这么说,兰亦菲道:“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就回来。”说着下了楼。
??常州府甚为富庶,采买不难。可为了免人怀疑,兰亦菲分别前往不同的地方采买所需之物,所以时间不知不觉多了些。可当她回到客栈时,一切让她吃惊。
??殷不凡已然不在,屋子被洗劫过一般。她叫来了店家,这才知道在自己走后不久。一伙人闯入了客栈,带走了殷不凡。他们甚为粗暴,无人敢挡。通过了结,兰亦菲知晓了这些人不是千秋山庄属下。可如此他更加担心,千秋山庄毕竟是殷不凡的本家,他也还是他们的七公子。可若落入了别有居心之人手中,殷不凡性命堪舆。
??想到这里,兰亦菲冲出门去。可刚走几步,一人拦住了她。“兰姑娘,请跟我们走。”说罢就来抓她。兰亦菲的名字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竟知道。趁她手搭到自己身体时,兰亦菲轻轻一带,把人摔了个四脚朝天。就在倒地的一刻,霎时间,从一旁窜出十数人将兰亦菲围在核心。
??兰亦菲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刚要动手。忽见其中一人取出一物,道:“兰亦菲,你看这是什么?”循声望去,竟是殷不凡的无缺。“还不束手就擒。”那人道,有见如此,兰亦菲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道:“没什么,我家主人要见见你。请上车吧。”说着从一旁开出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从中走出一人,那人三十上下,紫色皮肤,方脸扩鼻,七尺长短身材,身穿墨绿团花袍,腰系蟒带,脚踏皂靴。手中端着一把扇子上面画着泰山图。威武,却不失儒雅。“你是谁?”兰亦菲无暇多看他的衣着,开门见山道。
??那人道:“殷杰被我抓了,相见他,上车。”说着入了车内。兰亦菲也顾不得许多,跟着上了车。从这窗她看到,就在她上车的那一霎那,数十侍卫将车子团团围住。后面也跟着大批官兵。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城门开去。
??而在那里,兰亦菲意外的看到有许多路人在探头探脑的看着这辆车。从他们的步法动作来看,不是一般的人物。“难道是朝廷的探子。”正想着时,他们来到了城门“停车,接受检查。”
??车子停了下来,可却未让任何人接近。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拿出了一块令牌。再看过那一物后,他们出城了。他们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一座城池前。“这是哪里?”兰亦菲道。
??那人道:“淹城。”兰亦菲道:“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那人道:“有人想见你。”兰亦菲知道就算问,他也不会说,于是走了进去。这淹城是商朝末年,东夷奄君为了为躲避周王的攻打,带领部落南下,筑成挖壕固守数年。因四周都是护城河,好像淹在水里一样,故此得名。
??这淹城气势壮观,分为三重,分别是外城、内城、子城。各城均有护城河环绕,只在西面有一出口通道。兰亦菲刚到外城外,就见到侍卫林立。这时只见一个侍卫走来,道:“大人。公子已等候兰姑娘多时。”
??前面带路,说完在众人带领下,他继续前行,兰亦菲不知为什么这个侍卫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既然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跟了进去。然而刚刚走过外城,那人就停下了脚步,道:“主人就在内城,请姑娘自便。”说罢,退了出去。
??见此人离开,兰亦菲也不阻拦。不一会儿看到不远处有人影攒动,似乎还有这火光。天色未暗,有什么人会点火?兰亦菲心下见疑,于是朝那个方向而去。走到近前一看,那人竟是殷不凡,还有一个女子。他们正在吃着烧烤,模样甚是悠然自得。
??见兰亦菲来了,殷不凡起身道:“兰姑娘,你终于来了。”
兰亦菲见他在此甚为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不凡道:“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来这里。这要多谢表兄。”兰亦菲道:“表兄?”
殷不凡道:“怎么?你们还不认识吗?这位是我远房表兄,当朝皇帝女婿,大将军蓝玉。”
??听到这人的真实身份,兰亦菲也甚是诧异。没想到眼前这就是闻名遐尔的大将蓝玉。兰亦菲道:“你是怎么找到殷不凡的。”
蓝玉道:“这不难,当你们入常州城之后,就有人不断的给我们递送情报。官府只等不凡落单就去抓他。我只不过是抢先一步而已。”兰亦菲听了一惊。他未料入城后,一切竟都被人所掌控。而自己还以为天衣无缝,真是可笑。
??这时她注意到了殷不凡身旁的女子,“这位姑娘是谁?”
见她询问,殷不凡恍然大悟,道:“你看我都忘了介绍。这位是我表妹,朱紫玉。”
??兰亦菲道:“沐恩王府的郡主。果然秀外慧中,举止高贵。”
听她夸奖,朱紫玉喜道:“哪里?姑娘谬赞。”
殷不凡继续道:“当时我与表兄商定,我由紫玉代出城外。他则留在城内接应。我想既然我们行踪被掌握,你也必然不在安全。一定被人监视着。”这时,兰亦菲才明白为什么在城门时,那些人的神色如此奇怪。
??殷不凡道:“我还真是吃惊。武林令已颁布了好几天,朝廷也开始介入。既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帮助我。”
蓝玉呵呵一笑“这个问题,你最好问紫玉。”
??殷不凡看了一眼朱紫玉,她笑道:“你应当知道,不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不论外人对你的评价如何,我相信你一直没有变。”说着,她脸已激动的红了。转过身去,正好看见兰亦菲。就在那一刹那,她愣住了,道:“兰姑娘。你,你怎么,你怎么那么的像。七哥,是不是画中的人走出来了。”
??她激动的语无伦次起来。可殷不凡却知道她在说什么。那幅画只有朱紫玉一人看过。即使当时那画还没画好。可从衣着,到举止,再到身量。兰亦菲都与画中之人有着极其相似之处,让人不难联想到。
??殷不凡对此不愿多谈。只追问众人来此的缘故。原来自己‘叛逃’的消息传开以后,名门大派都意识到了水月天境的渗透力之强。为加强力量对付水月天境。各大派抽调大量精英,集结一处,共商良策。朱紫玉为探听殷不凡的消息,主动请缨,带亲兵侍卫而来。因赈粮失窃,蓝玉被委为大臣与一同李景隆前来调查事情始末。
??他们住了下来。兰亦菲生性冷漠,没什么可说。殷不凡与朱紫玉却是有说有笑。后来为不引起怀疑,蓝玉离开了淹城。而因为有他与朱紫玉的帮助,殷不凡得以休养,伤势也恢复大半。但舒心的日子总会到头,在蓝玉走后不久,朱紫玉也要启程了。
??走之前,朱紫玉向殷不凡保证,她一定会尽力替殷不凡洗脱污名,助他回复清白。听她这么说,殷不凡已不甚感激。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自己如今样子,朱紫玉尚可如此,可见他们的感情之真。
??但当想到自己此刻境遇,不知何时才可与她相见,心中又不由悲切。正是: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去年时。”
??看到殷不凡这般魂不守舍,兰亦菲挖苦道:“怎么了,舍不得吗?”殷不凡没有说什么,翻身上马。耽误了几天,他要立即前往吴县,可这时,马背上的皮囊引起了他的注意。拿起一看,其中装着许多伤药和银两。不由的殷不凡感激道:“他还是这么关心我,和以前一样。”
??兰亦菲道:“难能可贵,你现在这个境地,她还这么愿意帮助你。看来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殷不凡道:“其实对我好的人,又何止表妹一人呢?”
兰亦菲道:“那你说还有谁?”
殷不凡道:“对我好的人多了,例如表妹朱紫玉,六姐孤月,表兄蓝玉。还有现在的兰姑娘你。”
??兰亦菲道:“我哪里对你好,别瞎说。”
殷不凡道:“别瞒我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多天以来,在我吃东西前,你都先检查食物有没有问题。我生病后你也是衣不解带,失踪时你是那么着急,还有……”
正欲再说,兰亦菲冷笑道:“我才不会关心你,我那么做都是因为林妹妹叫我照顾你,你可别想我会关心你。”
??他的这句话犹如对殷不凡当头一棒。多天以来,她做的一切原来都是因为对孤月的承诺,而不是真心。他原以为多日的相处,已让兰亦菲已经接受了他,至少将他作为朋友。可现在看来,是自己太高估自己了。“难道她真的是一块冰?”殷不凡此时觉得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窖,再难提起精神。
??自此之后,殷不凡再没有与兰亦菲多说过一句话。没有了朱紫玉的庇护,为了避免追捕,他们晚上只能露宿于野外。
夜晚兰亦菲睡了,可殷不凡却悄悄牵出了马。
独自离开,这想法他早就已想过不止一次。只是因为不愿离开兰亦菲。可现在他想通了,虽然自己仍旧不舍,却一定要走。他不想再与兰亦菲有什么瓜葛;也不想她在因为自己落入危险;更不愿朝夕相处,却饱受内心煎熬。在留了一封书信之后,趁着月黑风高,他策马而去。却是: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锦瑟华年谁与度?
??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
??若问闲情都几许?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