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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红烛昏罗帐 ...

  •   终于到了这一天。千秋山庄处处帐舞盘龙,帘飞绣凤,金银璀璨,珠宝生辉。它,完全笼罩在了那喜事所带来的喜悦气氛中。
      这日一早,殷不凡便穿着红衣,头戴八宝紫金冠,下跨赤兔宝马,在秦不悔的陪伴下,与赤衣卫组成一支“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到了如归苑前。因为仙境岛路途遥远,所以欧阳茜暂时被安排在了这里。
      如归苑门口,正停着一顶金碧辉煌的花轿。这个花轿十八条大杠,三十六抬,是沈万三听闻殷不凡要成亲之后命人加紧赶制的。整个花轿乃是用纯金作顶,珍珠为帘,锦缎为幕,极尽奢华之能事。引得洛阳百姓将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殷不凡的迎亲队一到,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劈哩叭啦响起来。九个吹打班子比着吹打,与鞭炮声交相呼应,震耳欲聋,只感喜乐喧天。然后,三十六个花童,身穿红衣,撒着花瓣,从门内走出。
      花童后面,欧阳茜凤冠霞帔,裙据飞扬。在四个喜娘,白羽,潮汐,朱紫玉,孙思琪,还有欧阳鸿,欧阳雁及全身簇新的欧阳晋的簇拥下,走出大门。
      围观百姓一见新娘出门,就吼声如雷的喊道:“欧阳姑娘,恭喜!祝您与七少爷白头偕老,多子多福。”
      欧阳茜低眉垂目,只看到自己那描金绣凤的大红裙裾。她款款而行,耳边充满了鞭炮声、喜乐声、欢呼声、恭喜声……
      她整颗心随着这一切剧烈跳动着。一阵风来,珠联随风荡漾,露出了她的半个脸。若隐若现的容颜,娇媚的神态,惹得人群中爆出如雷的喝采。
      终于到了这一天。终于她成为了自己的新娘。此时此刻殷不凡百感交集,不由想起了第一次相遇时的她,想起了在北平始终支持自己的她,想起了在谷中历经艰难的她。往事一幕幕浮现在了眼前,他不住的问自己,“现在的这一切是真的吗?我真的要娶她为妻吗?”但他马上就做出了应有的判断。“今天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
      “起轿!”秦不悔的一声高呼,将他从遐想中拉了回来。只见三十六个轿夫抬起了花轿,顿时鞭炮和喜乐达到了高潮,队伍也开始前进。
      千秋山庄是天下武林领袖。七公子娶妻,其排场自然可想而知。一百零八个执士分列街旁两侧,站了足足有半条街。吹鼓手走在最前,后面是殷不凡,再后是秦不悔,殷不平,落日,赤炎,孙思远,朱启山,薛岳等十数个殷不凡的好友。再后是数百人众的马队,再后面是近百名花童,再后面是花轿,再后面是欧阳家两兄弟,再后面是仪仗队,再后面跟着平日里受过殷不凡恩惠的百姓……
      整个队伍,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走向街头,仿佛绵延向了天边。这无疑是近十年,也是近百年来武林中最盛大的婚礼!
      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回了千秋山庄,殷远宏,欧阳天纪早在那里等候,他们接受了殷不凡欧阳茜二人的三跪九叩。礼毕,开始了喜宴。
      众人纷纷入席。殷不凡也一桌桌的来往应酬。可忽然间,他竟感到脊背发凉。好像正有一人在窥视着他。他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找不到。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幅画,想起了画中的人。莫名的竟悲从中来。他回到了主席,欧阳茜见他脸色阴沉,只以为是最近事太多劳累所致,连连劝他要多加休息。殷不凡对欧阳茜的话向来言听计从。虽然他此时心事不在于此,可依旧满口应允。
      他刚刚落座,客人们便一个接一个的来劝酒。殷不凡本就不胜酒力,怎敌的过这些人。秦不悔知如此一来,殷不凡必将失礼于人。于是道:“众位英雄,七公子今天实在不能多喝,不如由我代劳。”说罢就拿起了酒杯。但刚拿起,手就被按住了。殷不凡道:“今天是我成亲,我不喝怎么行。好意心领。来,干。”说罢,一饮而尽。
      “七公子果然豪爽。”殷不凡这一举动,赢得了一片喝采。就这样,不论何人前来敬酒,殷不凡总是奉陪到底。顿时推杯换盏,杯盘交错,喜宴欢闹之声不绝于耳。殷不凡这异常的举动,让许多人感到意外与不解。他本就不会喝酒,几杯下肚便已迷糊。看到那萎靡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们无不猜测。“难道他真的是太过高兴吗?或是用酒麻痹自己,刻意逃避什么?”
      此刻唐非来到殷不凡面前道:“听闻七公子少年英雄,剑法卓绝,曾以一人之力力克数名高手,救众人于危难之中。不知是否愿意让我等欣赏一下那精妙剑法,一堪剑法奥妙。”
      殷不凡这时已醉眼朦胧。听他的恭维,心中无比受用,笑道:“不敢当,什么少年英雄,剑法卓绝。我不过是练过几天剑而已。救人克敌只是机缘契合。不过既然你想欣赏一下千秋山庄的剑法,当然不是问题。”说罢道:“拿剑来!”
      见殷不凡这个样子,秦不悔实在不放心,连忙劝阻“喜宴之上妄动刀兵不祥,想要演示剑法还是改日再说?”
      殷不凡哈哈一笑,“喜宴不假,但演示武功,不一定非要用真刀真剑不可。”秦不悔刚还要说,殷不凡就借着酒劲伸手将他推开。使出一招擒龙手,将远在数尺之外的桃木剑抓在手中。“隔空取物?”随便露的一手,便赢得了一片喝采。
      他来到厅外的空地之上,除去宽大的衣衫,朗声大笑。“这就叫‘醉里挑灯看剑’。”说罢,使出一套剑法。此剑法一经使出,顿时让人眼前一亮,包括殷远宏,欧阳天纪等人。他们只是听说殷不凡武功大进,可到底精进到什么地步谁不知道,此刻正好一堪真容。
      这是一套没有人见过的剑法。殷不凡借着醉意将木剑使得是酣畅淋漓,密不透风,招招连环,丝丝入扣。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重影也越来越多,使人眼花缭乱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怪招频出,练到酣时,高喝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这时众人方才看出,殷不凡的剑招,多是由这辛弃疾的《破阵子》中化出,难怪招式会如此奇怪。殷远宏见儿子这半年来功夫已精进至此,心中不免感到欣慰,欧阳天纪也连连点头,庆幸自己挑了一个好女婿。
      殷不凡在剑上所住内力越来越盛,剑气四溢,所到之处,皆感寒气逼人,竟不由得倒退了几步。看殷不凡竟动了真气,殷不平,秦不悔知他已酒气上涌,渐难控制。于是互看一眼,彼此会意,瞧了个破绽,跳入阵中。
      殷不平一把抓住了殷不凡的手,夺下了手中之剑。秦不悔则出手扣住了他肩部‘云门’,‘中府’两穴,顿时殷不凡再难用力。殷远宏来到他面前,道:“不凡,你果然武功进益了,不枉这么多前辈对你的教诲。”同时压低声音对殷不平,秦不悔道:“快些将他带走,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此时殷不凡早已昏昏沉沉,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软绵绵的被人扶起。走了好久,恍惚来到了一间屋内。
      在这里,他见到一个容貌娇好的女子。她靠在自己身旁,抚摸着自己的面颊,微微一笑,是那么的甜美。看来自己真的是醉了。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只感觉周围一片宁静,在这惬意的气氛下,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次日殷不凡早早就醒了。只不过脑袋很沉,一时难以起身。他习惯的翻了个身,忽然,他惊奇的发觉,身边竟躺着一人。此人肌肤雪白,凝如脂、温似玉。望着这半裸美人,殷不凡心如鹿撞。“是谁,怎么会在我的床上?”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惊得酒醒大半。
      她见殷不凡转醒,道:“你醒了。昨晚睡得安稳吗?”
      这正是欧阳茜。而此时她已是殷不凡的妻子,千秋山庄的七少夫人了。
      殷不凡刚一愣神,欧阳茜就已将衣裙穿好,又将殷不凡的衣物拿到了床头。
      “谢谢。”殷不凡接过了衣物。但他依旧是迷迷糊糊的,像没睡醒一样。就在他要起身之时,猛然发现床上有着一块血迹。再看着这装饰一新的新房,看着红烛,喜服。顿时变得清醒许多。他想起了一切,想起自己已是欧阳茜的丈夫了。
      殷不凡看着书柜,那里面藏有自己的梦。可如今,往日的种种已成过眼烟云,虽然他心底仍有一丝怅惘。可此时只能面对现实。那幅画是自己的梦,看来也永远只能是一个梦。他来到外屋,欧阳茜已将洗漱用具准备妥当,见殷不凡从内屋走出,笑道:“夫君早安,请。”说着递上了湿巾。
      就在这一刻,殷不凡感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温馨。“夫君?”想到这儿,他微微一笑,一把搂住了欧阳茜。夫人,娘子的叫了起来。
      新婚之后数日,殷不凡,欧阳茜二人便离开了千秋山庄。二人携手共游于三山五岳之间,访遍名士,拜尽英雄,除暴安良,扶危济困好不快活。他二人创造了一段武林佳话,成为了江湖中人人倾慕的侠侣。
      一切本该就此结束,但事实上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就在殷不凡夫妇二人遨游于天地之间,畅谈于五湖之内时,江湖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为了掌权。各个门派的派系争斗日趋激烈,时常可以听闻因本门弟子不合而导致门派败落,其中以五岳派为甚。自发生端木无识之事后,为了争夺掌门之位,五岳派弟子之间,大大小小的经过了十几场比试,赢得越发狂妄自大,输的则是断手断脚,惨不忍睹。短短几个月,曾经叱诧一时的五岳派便此败落。其次武林之中巨星陨落,山河崩塌。武当掌门张三丰坐化,享年一百四十七岁。
      最后,也是最让人不安的事是武林力量的迅速崛起,已招致了朝廷的注意。尤其是在此次摩擦之后,武林的力量更加一览无余。如此强大的势力,让统治者如芒在背。即使千秋山庄已查明事情真相,并加以弥补。但一个破碎了的花瓶即使重新粘合,也依旧有着挥之不去的裂纹。
      为了敲山震虎,朝廷拿明教第一个开刀。明教势力强大,并曾助朱元璋夺取天下,扫荡叛逆。可一旦翻脸无情,任谁也难以制止。不过短短数月,就有近万名教徒被扣以谋反之名,不是被杀,就是流放关外,以其为源头,不断有门派被剿。幸而千秋山庄在洛阳盘根错节,又有另外三大家足的依托才不致招祸。但无疑如今这整个武林只系四大家族苦苦支撑。
      于是形成鲜明的是水月天境。在挫败了阴谋之后,他们反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他们以其特有的方式迅速崛起,短短三个月便实力大涨。其影响直接威胁到了四大家族所组成的阵营。他们渗透到了武林的各个领域,吸收着其中的精华。
      “非我族类齐心必异”。既然他们不肯臣服于千秋山庄,自然就被扣上了邪门歪道的头衔。况且他们挑唆朝廷与武林的争斗,还有那仍旧下落不明的孤月。新仇旧恨相互叠加,所有一切激怒了殷远宏。于是又一场风波,就此拉开了序幕。
      但他们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敌暗我明。千秋山庄名头太大,每每行动总被人看破先机。而水月天境却一向十分隐秘,因此,虽然千秋山庄势大,却也难找到水月天境的一丝蛛丝马迹,更别说是将其一举歼灭。打蛇打七寸,务必一击即中,在找到他们的栖身之所之前,即使殷远宏再着急,也无济于事。
      这时,在崎岖的山路上有两个人影。他们是殷不凡夫妇。他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放弃了原有的计划赶回千秋山庄助阵。他们马不停蹄,很快就行至安徽黄山境内。因天色已晚他们来到一家客店。此处客栈占据极有利地形,四通八达,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生意极其红火。就连招呼客人之事也要掌柜出来帮忙,他们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乐花。但相比较而言那些客商们却各个面带愁容,好似丧门星一样,看得殷不凡心中憋闷。于是命小二将饭食拿至房间,以避开那些人。
      欧阳茜了解丈夫,她知道气氛如此怪异,好奇心极重的殷不凡不会不一探究竟。而这一切别人也许不知道,但店小二一定知道。事情果然不出殷不凡所想,在给了赏钱之后,那个小二乐得眉开眼笑,自是有问必答。
      原来自朱元璋起兵之后,安徽境内就出现了许多佩带刀剑的武士。有一伙人,为首之人叫索以,隋燃,年不过三十,说是镇守黄山,收取来往的过客商旅一些费用。虽这让商人们心有不甘,但是比起那丰厚的利润也就认了。可后来眼见收取的费用越来越多,便让他们开始难以承受。再加上今年安徽大旱,生意难做,依旧要照例供奉,怎么高兴的起来。
      殷不凡心中知道,这些人哪里是镇守黄山,保境安民。分明就是些地痞无赖敲诈来往客商。可殷不凡不解,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平日里精明的商人不知道?为什么不去官府求援。
      这其中的奥妙殷不凡不知,可欧阳茜却清楚。原因有三,其一,从适才的观察中,她得知这些商人所贩卖的大多是私盐,茶叶等朝廷垄断商品,从中牟取暴利。如果朝廷干预,他们岂非是自找麻烦。再者,黄山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别说是些衙役就是官军来了也没用。最后,那些无赖盘踞此处已时日不短,难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官府就不知道。这一切分明就是相互串通,官匪勾结。
      翌日殷不凡决定随商队出发。虽然他们时间并不宽裕,可除暴安良,乃是武林中人的本分,再者处理几个地痞无赖也不至耗费多少时间。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商队行进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儿就过了一半路途。一些商人看到现在还没事,都松了口气。想来那些草寇是不会来了。可殷不凡却心里清楚,现在才最危险。行到一半就说明,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进退维谷,情势最为凶险。这时欧阳茜忽然问殷不凡道:“不凡,你昨天最后窃窃私语问那个小二什么事?”
      殷不凡微微一笑“没什么。”
      见丈夫不说,她刚想再问,忽听山上一声梆子响。紧接着,就见那些商人各个面如死灰,动也不敢动,像被定住一般。
      欧阳茜眼尖,一眼看到远处山坡之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向山下冲来。冲到近前,欧阳茜方才看清此类人的面目。这伙人各个面目狰狞,神情可怖。一看就知不是善类。他们几十个人分为了几组,守住了各个要道。他们除了盘剥钱财,还强行占有商人们随行所带的货物,甚至女眷也逃脱一劫,被他们轻薄一番,才被放行。
      这时殷不凡方才感到头皮发麻,他们不但劫财,还采花。欧阳茜的花容月貌任谁看到都会难以自持,更何况这些恶鬼。想到此处,纵身一跃,来到他们头领的面前。这人就是商人所说的隋燃。他年纪虽然不大,可却异常骄横,目空一切。见殷不凡拦在自己面前,骂道:“臭小子,你是干什么?还不快让开,不要命吗?”
      殷不凡道:“臭小子骂谁?”隋然道:“臭小子骂你。”殷不凡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是臭小子骂我。”见殷不凡用言语占了自己便宜,隋然道:“臭小子骂谁?”殷不凡道:“我骂你臭小子。”他没有上隋然的当。
      见自己屡次三番上当,隋然不由火起,怒道:“小子,你是干什么?”
      殷不凡将手一摊,道:“拿来。”
      殷不凡这突如其来的话,使隋燃一时摸不找头脑,他不耐烦道:“什么拿来?”
      可殷不凡却依旧不紧不慢,“不知这位老兄在这里干什么呢?”
      隋燃见殷不凡这么问,笑道:“你是瞎子吗,还是傻子。连我在这里干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将钱袋放在手心。“看到这个了吗,这个叫‘过路钱’,你过这条路,就必须给我。”
      殷不凡呵呵一笑,“我不是傻子,更加不是瞎子。你才是。我过你的路,我给你钱。但现在你过我的路,是不是也要给我钱呢。”说着将手心一摊,“我的过路费不贵,只要你们这里所有人手心里的就行了。”
      隋燃见殷不凡不过二十岁,又有些傻傻的。反而笑了起来,道:“小子,你知不知道凭什么他们给我‘过路钱’。”
      殷不凡仍旧装作傻傻的样子,摇了摇头。隋燃凑近道:“因为我有一个兄弟,只要他出面,这些人就都会老老实实。”不等殷不凡说话,他忽然从腰中抽出一把钢刀。“这个就是我的兄弟,没有人敢不听他的。你敢吗?”
      殷不凡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可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们给钱吗?”见隋燃不语,殷不凡道:“因为我有个兄弟,是他给我壮的胆。”
      隋燃一听,脸色微变“是谁,老子倒想会会他。”
      殷不凡笑道:“放心,你一定可以与他一较高下。”说罢举起左手,“这个就是我的兄弟。”
      见殷不凡屡次三番耍笑自己,隋然火冒三丈,“小子你找死?”话音刚落,刀从他头顶劈下。这一招悄无声息,速度极快。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殷不凡仅用三只手指就夹住了他的刀背。
      隋燃连忙抽刀,可它就像是在殷不凡手上生了根。任他如何用力,总是纹丝不动,殷不凡打了个呵欠,“你想要你的兄弟吗?早说,我一定会给你的。”说罢将手一松,隋燃用力过大,竟坐在了地上。
      眼见头领吃亏,其余盗匪岂会善罢甘休。欧阳茜刚欲拔剑,但殷不凡却摇头示意不要擅动。隋燃见殷不凡目光斜视,以为有了机会,起身就是一刀。练武之人讲究眼光六路,耳听八方,殷不凡听到身边风响知隋燃暗施毒手,转过头来,一把抓住他的手部阳池穴,微微用力,刀‘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殷不凡岂会就此罢手,趁势直击其‘鸠尾’‘神丰’‘太乙’三穴。瞬间将他打翻在地。这招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动作。其余众人见殷不凡武功这般了得,心知遇到了高手,再不敢造次。
      可有一人却不这么认为。他见殷不凡只有一条手臂,料想只要时间一长,必会支撑不住。于是带领众人像浪一样连连冲杀。他就是这伙人的另一个头领,索以。
      索以想的不错。随着人数的增加,殷不凡仅凭一只左臂实在太过勉强,即便他武艺高强,可单拳难敌四手。不一会儿,他显得很狼狈。
      见丈夫身处危地,欧阳茜又怎能再袖手旁观,刚想上前,可殷不凡再次摇了摇头。他抽出了藏于马鞍之下的‘无缺’,拥有兵器的殷不凡实力大增,不过数招就将那伙人打的丢盔弃甲。
      即便如此,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尤其是索以。正当殷不凡渐感吃力时,欧阳茜喝道:“索以,你要是再敢向前一步,我就杀了隋燃。”
      这招果然有效,索以再不敢动,惊恐道:“不要伤我兄长,一切好说。”见欧阳茜如此机敏,殷不凡微微一笑。走到她的身旁,拔剑横在隋然的脖子上,喝道:“将兵刃扔了。然后慢慢谈。”
      果然,索以依他所言,扔了兵刃。
      殷不凡没想到这盗匪竟如此顾及兄弟情谊。心生一计道:“索以,我可以放了隋燃。但你须应我两件事。”索以道:“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义不容辞。”
      殷不凡道:“第一,将所得全部还与那些商人。”索以道:“这容易。”说罢,命人将财物统统放下,殷不凡道:“第二件,用你的命,换他的命。”说着,将隋燃的刀扔了过去。
      隋燃见状,疾呼不可。殷不凡道:“我数到三,要是你不自裁,我就杀了隋燃。一,二。”就在这时,索以举起了刀,向脖子抹去。殷不凡自然不会要他性命,不过是想试试这人是不是真的肯为人付出生命。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殷不凡拉住了他的手臂,道:“肯为别人牺牲自己的人,现在已经很少了。要是再杀了你,天下就又少了一个血性男儿,太可惜了。你们走吧。”索以没想到情势会变化的这么快,殷不凡继续道:“我打听过,你们也是穷苦家的孩子,受过压迫屈辱。既如此,我希望你们可以推己及人,你们可以为了兄弟不惜牺牲性命,可见本性不坏,又何苦要做这勾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说罢将隋燃放开。
      这时欧阳茜方才明白,殷不凡昨天夜里和店小二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这店小二久居于此,自然对这些人知根知底。知己知彼,殷不凡手段实在高明。
      殷不凡的功夫,隋燃,索以早就见识过,岂敢再造次,再者殷不凡话语恳切,有如良师挚友般规劝。简直无地自容,拜谢后,就此远去。
      他们走了,于是商人们开始整理起被隋燃等人劫去的财物。就在这时,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引起了殷不凡的注意。他走上前去,这是一个发钗。由纯金打造,上面还镶有珍珠,特别的惹人注意。欧阳茜见殷不凡愣愣的看着这支珠钗,心知事有蹊跷,上前道:“怎么,这支珠钗有问题吗?”
      殷不凡看了一眼欧阳茜,“你知道这个珠钗是什么人的吗?”欧阳茜摇了摇头,“莫非你认识这个珠钗的主人?”殷不凡微笑道:“自然我认识,我从小就认识。不但我认识,你也认识。”见殷不凡的话越来奇怪,欧阳茜道:“到底是什么人?别再卖关子了,快些说。”
      “六姐孤月。”殷不凡平静的转动着珠钗。可欧阳茜却一点也不平静,惊道:“你说什么?这是六姐的东西?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殷不凡道:“因为这个珠钗是我在六姐十六岁生日之时送于她的。别小看这珠钗,这上面的珍珠,可不是寻常之物,在中原极其罕见,是我义父特地从海外带回的。整个中原不过一百颗。其中大部分都在宫廷之中。”
      听殷不凡这么说,欧阳茜道:“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是不是太武断了?”欧阳茜接过了这个珠钗,“不是说中原还有九十九颗吗?也许别的也被作成和这很相似的珠钗了呢?人有相似,物自然也有相同。”
      殷不凡点了点头“话自然不错,但有一点是任何别的珠钗代替不了的,你看这珠钗之下是不是有一行小篆。上面写着‘鬒发如云,不屑髢也。’八个小字。”欧阳茜一看,果然在珠钗侧面有这八个小字,若是不仔细看,还真是不易发现。
      事实面前欧阳茜不能不信,可她依旧感到不解,为什么孤月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殷不凡环顾四周,这个珠钗既然会从商人的包裹里滚出,那只要能找到那商人,也许就可以知道六姐的所在之处。于是回过头问道:“不知这珠钗是哪位仁兄的?”
      听殷不凡这么问,一个商人走了过来。见欧阳茜手拿珠钗,似乎明白了什么,道:“小兄弟,是不是想将这东西给夫人作礼物。好眼光,尊夫人美若天仙,戴上这个必定更加光彩照人。”
      殷不凡没时间听他奉承,道:“老板,不知这个珠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个商人见殷不凡问的仔细,只道他已看中此物,眼珠一转满脸堆笑道:“这珠钗乃是我家传之宝,相传是杨贵妃随身之物,可是价值连城,世所罕有。”诸如此类夸耀之话说了不少。
      殷不凡想到适才他们那抱头鼠窜,唯唯诺诺的可怜样子,又看到现在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丑态。两者鲜明对比,不由的心底反感。正待发作,欧阳茜拿出了一颗金锭在那人眼前一晃,“不知这个珠钗是在哪里得到,可否告知。”
      看到这明晃晃的金子,这些商人头都晕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这个珠钗是他们在半个月前在苏州找到的。
      听他们如此说,这个珠钗既然是在苏州找到的,孤月也极有可能在苏州出现。想到此处,殷不凡跃上马背,欧阳茜也翻身上马。可这时,那商人却拦住了他们索要银两,殷不凡不愿多费唇舌,付了钱就走。
      得到了孤月的消息,殷不凡本应高兴,可是欧阳茜却看出,他脸始终阴沉沉的。她知道殷不凡在生气。
      “山野盗匪都能舍身取义,可他们竟会如此市侩。不但没有一句感谢,还处处欺骗,挖空心思赚钱。难道钱就那么重要,连救命之恩都可以抛诸脑后吗?怎么人变成这个样子。”殷不凡忿忿道。
      虽说殷不凡心中不快,但令人欣慰的是他们也不是无功而返,至少知道了孤月曾在苏州出现过。可欧阳茜不明白,为什么孤月会在那里出现,而且丢了这么贴身的物件。
      为了早日知晓事情始末,他们发出信鸽,派遣探子前往苏州一探究竟。而他们则马不停蹄的赶回千秋山庄,数日之后,终于回到庄中,山庄依旧是人来人往,可气氛却非常凝重。一进门未及休息就来到炼心堂,此时,殷远宏等人齐集于此。见殷不凡忽然归来,众人无不感惊讶,寒暄了几句,殷不凡直切入正题,询问起侦察结果。
      于是,殷不平便将已知的一切对殷不凡作出了阐述。在接到飞鸽传书之后,他们立即派遣黑衣卫前往苏州进行查访,一查之下果然得知,在城中,有人见过一个酷似孤月的女孩不止一次的出现过。但令人心痛的是,据描述那名女子如今十分的落魄,衣衫破旧,苦无度日,只靠典当为生,这个珠钗就是从她手中得到,除此之外,还有一枚戒指。于是,殷不平将其递给了殷不凡,道:“这枚戒指你应当认识。”
      这是一枚白玉戒指,上面还雕刻着一朵睡莲。雕工精细,惟妙惟肖。殷不凡接过它,看得愣住了,欧阳茜道:“不凡,这枚戒指有什么玄机吗?”殷不凡道:“这枚戒指叫做‘玉成’。”欧阳茜道:“玉成?这是何物?”
      殷不凡道:“这是无尘庵掌门的信物。十几年前,整个无尘庵被付之一炬,变成一片焦土。一夜之间,就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出现过一样,未留下一片尘埃。只有五岁的六姐以及这枚戒指。这枚戒指是他幼年的回忆,即使在千秋山庄生活多年,即使有数不胜数的珠宝首饰,但这枚戒指她从未离过身。她曾经说过,只有两种情况她会摘下这枚戒指,一种就是她死了,另外一种就是她嫁人了。”
      见殷不凡这么说,殷远宏与欧阳天纪等均感意外,“不凡,这一切你是如何知道的。”殷不凡道:“藏书楼中的书说的明白。”欧阳天纪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殷不凡道:“差不多有一年了,是与茜儿一同去北平前几天。”朱长风道:“你知道多少?”殷不凡苦笑道:“刚看了一点,就去北平了。”
      听殷不凡这么说,他们似乎才舒了一口气,可殷不凡才不管他们是何反应,扑通向殷远宏跪了下去,道:“父亲,求你一定要救救六姐,我一定要救她。”
      其实殷远宏又何尝不想救人,但无奈于不知到底孤月身在何处,忙乱救人,只会劳民伤财。如今有了殷不凡与黑衣卫的情报,大事可成。至于统领的人选,原本殷不平是再好不过,他不但武艺超群,而且沉稳冷静,颇有乃父之风。可千秋山庄不可无人来主持大局。于是就将他留了下来。
      经过讨论,他们决定让殷不凡挑选侍卫一同前往。让殷不凡担此大任,确实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这不但是因为殷不凡的年纪最小,更是因为他经验的匮乏。许多人对此颇有微词。
      但殷远宏却有自己的道理,殷不凡已经成亲,不再是个孩子,他应当学会担当一些事,独立处理一些事。再者来说一年前在武林大会上殷不凡所展现的魄力,以及几个月前殷不凡所展示的武功,江湖中人有目共睹。武功,威望,家世,修养,殷不凡现在已具备了领导众人的各个条件,他欠缺的也许就只是经验。为了弥补这一切,他派了赤炎,白羽从旁协助。秦不悔也毛遂自荐,这更让殷远宏放心。秦不悔的功夫虽然未达一流,但却足智多谋,非常人可及。有了他的帮助,殷不凡如虎添翼。
      苏州是江南的地界,靠近帝都,朱启山自小在那里长大,占地利之势,也愿与他们同去。既然殷不凡牵头,夫唱自然要妇随,欧阳茜也不甘落后。既然殷不凡与欧阳茜都去了,原本就感到无聊的朱紫玉也吵着要去,说是可以路上顺便照顾体弱的欧阳茜。虽然殷不凡不愿意带朱紫玉去,但无奈众人都替她说话,欧阳茜也说一个人上路太过无聊,要朱紫玉陪她解闷,方才应允。就这样原本郑重其事的事情,被搞的好像是游山玩水一般,如若不是及时喝至,潮汐,落日,欧阳雁都要一同前去了。
      在准备了几天之后,浩浩荡荡百余人的队伍开始向苏州进发。但是行了几日,秦不悔就感到了不妥。这样动辄百人,不但衣食住行不便,目标也太大,也许未到苏州就引起敌方的注意。到时孤月不但救不出来,这百人也会有危险。略加思索,他将这许多人分为十队,化整为零,分别进入苏州,这样子一来可以便于行动,二来可以打听到更多的消息,一举数得。他们还商定十日之后于苏州“万卷堂”汇合。
      秦不悔的方法果然奏效,如此一来,不但速度快了许多,更不再引人注目。他们很快来到了苏州“万卷堂”。此处乃一南宋官员所修,相传曾藏万卷书,因此得名。后此园几经更替,最终被千秋山庄所得。当殷不凡在轿厅落轿之后立即就被侍卫迎至大厅。刚待坐定,堂下已然跪了一地,喝道:“恭迎七少爷!”
      “大家请起,出门在外不必这么多礼数。”殷不凡将领头之人扶起。“此次苏州之行极其秘密,我不愿走漏风声,希望大家可以谨言慎行,听到了吗?”
      众人点了点头。接下来殷不凡又颁布了几条细则,见众人无不唯唯诺诺,心道:“这就是权利吗?指挥着一切,君临天下的感觉,难怪数千年来让人趋之若骛。”
      赤炎比之殷不凡早到数日,殷不凡道:“六姐有消息吗?”赤炎道:“探子来报,那个酷似六妹的人经常出入一个叫做紫云庄的地方。可我派人在门外守了十几天,除了看到有人将食物运进去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现。大门开的时候少,关的时候多,如不是我们特别留意,必然以为此处是个废宅。”
      听了赤炎的简单叙述,殷不凡冒出了几个疑问:第一,这个紫云庄中到底有多少人。第二,那个酷似孤月的人到底是不是孤月。如果是,她为什么不回来,如果不是她为什么又孤月的东西。第三,这紫云庄内到底有什么?
      秦不悔说第一个很容易查到,只要到米店查处他们买了多少米,就可以推断出到底有多少人。依其所言,第二天殷不凡命人来到米店,查实之下他们都吃了一惊。城内竟同时有六家米店为其提供粮食,若按他们上报的数据来算,庄子里至少有一千人。看来这潭水真是深不可测。
      第一个问题算是顺利解决,可其他两个就不再简单。为了弄清真相,殷不凡决定夜探紫云山庄,但他连一个字都没有对欧阳茜说过。
      在成亲之后,殷不凡感到欧阳茜有了巨大的变化,他变得越来越优柔寡断,丝毫没有以前那雷厉风行的气势。要是对她说,她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拦,到时候自己就别想走了。
      可他刚跨出房门,就听身后有人道:“这么晚了,你还去哪里?”殷不凡回头正见欧阳茜盯着他,冷冷的眼神好像将他看透了一样。
      “不干什么,我晚上睡不着,想出去散散步。你先睡吧,我马上就回来。”殷不凡想快些摆脱欧阳茜。可刚走几步,欧阳茜却拦在了他面前。
      “不许去,快些休息。”欧阳茜斩钉截铁道。见如此,殷不凡陪笑道:“我去不悔那里,商量一下明天怎么翘开紫云庄。”
      听他如此说,欧阳茜冷笑道:“去不悔那里,要穿夜行衣吗?”殷不凡一愣,可仍旧装作没事人一般,笑道:“什么夜行衣,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欧阳茜道:“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吧,你以为你有什么可以瞒过我这个枕旁人吗?”
      这时,殷不凡第一次感到了聪明女人的可怕,自己的一切似乎她全知道,“你不必担心,以我的轻功,他们不会发现我。即使发现,我也可以全身而退。勘查一下地形,救人更方便一些。”
      欧阳茜点点头“说的对,这样可以减小伤亡。”见欧阳茜松口,殷不凡心中窃喜。欧阳茜又道:“你想去须依我一件事。”殷不凡笑道:“妻命不敢违,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依你就是。”见殷不凡这么说,欧阳茜随即道:“既如此,我们走吧。”说罢抬脚就走。
      殷不凡拦住了她,“想去哪里?这么晚还不休息。”欧阳茜吃惊的看着他“怎么了,刚刚说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吗?你可是答应我的。”殷不凡十分不解“我答应你什么?”欧阳茜道:“自然是去紫云庄,莫非你反悔了。”
      殷不凡连忙摆手,“胡闹,你怎么可以去那里。那里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怎可唐突冒险,不行。”
      听殷不凡严词拒绝,欧阳茜悠然道:“你适才还说妻命不可违呢,怎么变的如此之快。难道你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自然不是假的。但是……”殷不凡此刻方知自己上了欧阳茜的当,要是让欧阳茜和自己去,就是让她与自己同去冒险,自己心有不安。要是不让她去,适才自己已经允诺,如此岂非自食其言。看到欧阳茜得意的样子,他不由心中苦笑,原来欧阳茜早就有话在这里堵自己。这个女人实在厉害。
      殷不凡道:“好,我带你去,但你总不能这么去吧?”
      见殷不凡同意带自己前往,欧阳茜兴奋异常,将外衣一脱,露出了夜行衣。“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殷不凡苦笑道。
      欧阳茜没有在乎殷不凡的表情,径直向外走去。但就在跨出院落之时,只感到背后‘灵台’‘心俞’两穴一麻,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身子软软的被殷不凡扶住。“不凡,你……”欧阳茜知道这是他做的,但浑身此刻酸软无力却也无可奈何。
      殷不凡将她抱入房内,轻轻的放在了床上,“茜儿,你我夫妻情深。但此去危险重重,前途难料。你舍不得让我冒险,我又怎会舍得你冒险。等到一切料理妥当,我再带你去吧,那也不算违我适才的承诺。”说罢走出房外,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他根据赤炎所述地形很快找到了那里,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庄落,庄子周围小河围绕,河边满是绿柳。一扇铁叶门丈许多高,门口放着两个青石狮子,却也非常威严。他来到后门空旷之处,脚尖一点,跃上丈许高的墙头。这个功夫乃是武当的绝学,名唤‘梯云纵’,原本就少有人会,只因张三丰极其喜爱殷不凡才破例传授。
      此功虽唤‘梯云纵’,但跃起高度,也因人而异,常人如能够跃起七八尺便已是难能可贵。此时殷不凡得到端木无识的内力,虽仍不能随心所欲,但轻功上的变化已现出端倪。
      庄内花园布置甚为巧妙,亭台楼阁,鸟语花香,错落有致。可奇怪的是,偌大的园子竟没有一个侍卫,他心下起疑,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只野猫,计上心头。随手拿起一块碎瓦,扣在手中用力向那野猫身下弹去,只听喵的一声,野猫翻身落地。瞬时打破了庄内原有的宁静。
      就在猫落地的那一刹那。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十个侍卫,以飞一般的速度一起出现在了屋檐下,见没事又在同一时刻消失了。“原来是暗哨。”殷不凡心里暗自寻思,“好险,幸好刚才没有唐突闯入,否则必定被他们擒住。”
      虽然布置了暗哨,但对于此时的殷不凡却不构成任何威胁。因为他惊奇的发现,这里的岗哨布置方式,竟与千秋山庄的一摸一样。“难道这里的主人和我千秋山庄有着什么联系。”
      他不愿多想,仔细观察着园子里的一切。他两手握瓦,身体紧贴屋顶,身着夜行衣的他与这夜晚融合在了一起,只有一双黑黑的眼珠在不停的转动。他发觉此处守卫不但多,而且极为严谨,每条岔道总有几人巡守,腰间还绑有铜锣之类示警之物,只要有人闯入,立刻就可以召唤邻近所有人前来支援。
      殷不凡越看越奇,不知这园子到底还藏有什么玄机。于是紧贴瓦片如蛇一般,游动起来。他的轻功修为很高,即使这么多的人,也没有一个发现他。不一会儿,大半个园子已被他记在了脑中,现在就只差最后一个了。
      这是一片独立的园子,园子的风格与适才所见完全不同,布置也极其怪异。诺大的园子,只有一座三层竹楼,而在竹楼旁栽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看到这个竹楼,殷不凡顿时一惊。“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再靠近了一切,竹楼之上摆满大大小小的兰花,有文心兰、石斛兰、千代兰、墨兰等十几个种类。那里像一个兰花的世界。
      淡淡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楼的周围帘幕俱是白纱笼罩,更显不俗的气息。这一切使原本心浮气躁的殷不凡渐渐平静了下来。正当他猜测此间主人是什么样的人时,忽听楼上传来一阵琴声,隐隐约约,若有若无。这琴声好生耳熟。殷不凡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他走得越来越近,越近声音越是清晰,越近越感到似曾相识。他的心感到空灵,宁静,透彻,终于来到近前。
      殷不凡自幼听过无数首曲子,可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没想到一个藉藉无名的曲子,竟这般好听。曲子好,演奏的人也必然一样好。殷不凡按耐住心中的激动与好奇,想来若不是情势制肘,他必要上前与之促膝长谈。正当殷不凡要走时,一阵清风抚过,吹起了白纱。他看到了白纱之后的人,顿时愣住了。
      那个少女披著一袭白衣,倒与这周围的一切很是匹配,犹似身在烟中雾里。她背对殷不凡,看不见其样貌,从身形来看,年纪约莫十七八岁,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
      看到了她,殷不凡忽然想起《诗经》中的《硕人》: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些词句简直就是为了形容眼前的女子而存在的。而此刻,她终于转过身来。
      “兰亦菲。”殷不凡脱口而出,当他说完,自己都感到意外,为什么自己会说这么名字,难道是旧识?更感意外的是,此人竟和梦中人一模一样。在她面前,即使是欧阳茜也会黯然失色。而且不知为何,看到她,殷不凡会有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像是旧识。可这种感觉之中又有着伤痛,心里酸酸的。
      殷不凡看着她,痴了,醉了。“我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知不觉脚下用力,踩碎了一片瓦。声响惊动了屋内之人。不等反应,就有巡夜侍卫抢先跃上房来。“你是什么人?”一人问道。
      殷不凡岂会多做解释,转身便跑,见殷不凡逃跑,他们心知殷不凡来者不善,也追了过去。就这样,在屋顶之上展开了一场追逐赛。可没等殷不凡跑几步,身前身后,便都已站满了人。他刚想跃下房去,可发现房下也有人备好了长枪利剑,只等他自投罗网。
      刚一愣神,侍卫就追了上来,无奈只得在屋顶上扭打起来。可这屋顶瓦片,光滑异常,殷不凡难以发挥最大功力,终于被打了下来。刚一下地,侍卫就像潮水般的向他涌来,齐声高喝“放下兵器,快快投降。”殷不凡如何会听他们的,仗着利剑在手,又脚踏平地,与他们杀在了一团。他犹如一头困兽,所向披靡。剑气所致,刀剑纷纷折断,使得众人不敢近前。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眼前闪过,有如鬼魅一般。殷不凡心中知晓,能有此轻功的普天之下只有风潇潇仅一人而已。就当他思考应对之策时,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疼痛。
      他的面纱被揭开了,脸上也出现了几道血痕。这时,忽听身后发出幽幽一声长叹。
      能有此轻功的殷不凡知道只有风潇潇一人而已。果然他出现在了殷不凡面前。只听他笑道:“原来是七公子。听闻您新婚燕儿,不在家中陪伴娇妻,来此处作甚。”
      风潇潇的话很酸,像有所指。听的殷不凡心中不悦,将剑一横,“少废话,你知道我来干什么?我六姐呢,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你要是不说,莫怪我手下无情。”
      风潇潇摇了摇头“七公子,你还是这般着急。别担心,她现在很好,非常好。既然你想见她,作为老朋友,我会替你安排。请跟我走吧。”说着身形一转来到了殷不凡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肩。
      殷不凡右臂早已无用,他擒住殷不凡右肩就是想以这个弱点为突破口,将殷不凡擒住。可没想到殷不凡用力一扯,风潇潇竟抓他不住。不等他吃惊,殷不凡左手已使出‘天盾蔽月’,杀的他连连后退。按理说他的功夫此刻与风潇潇只是在伯仲之间,不至于这么快就使风潇潇败下阵来。只不过是仗着这招精妙剑法,方能出其不意。风潇潇道:“你又进步了,看来欧阳茜对你的帮助不小。”
      殷不凡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所以就凭你们是拦不住我的。”说道这是忽然他将手一扬,几十枚暗器,同时射出。但却被一个人轻松的截住了。此人正是雨霖霖。
      殷不凡未料到,四大高手竟有两人同时在此处出现。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另外两人也会出现,到时就不妙了。就在他想时,忽感后心一阵剧痛。回头看去,原来是一个侍卫乘他专心与风潇潇,雨霖霖对阵时,从后突施毒手,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后心。殷不凡刚欲回身一击,那人又是两掌,打的殷不凡倒退了几步。
      有人暗中偷袭,这实在让风潇潇,雨霖霖感到意外。看到殷不凡受伤,风潇潇更显紧张,怒喝道:“谁让你动的手?”说罢一掌拍出,打的那人飞出丈许。殷不凡见风潇潇如此举动,不由暗自佩服。“他果然有着高手应有的风度。”风潇潇道:“殷不凡,你已受重伤,如不细心调理,会丧命的。快投降吧。”
      殷不凡却哈哈大笑,“要我投降,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罢,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在了地上,当即烟雾缭绕。趁这个间隙,他逃入了竹楼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红烛昏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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