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四章 山中方几日,世上已多时 ...
-
殷不凡与欧阳茜到玉泉山转眼已逾一月。这是普通的一个月,但对他们来说却改变了一生。
他们原本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家子弟。不要说是洗衣煮饭,就连穿衣洗漱往往都由仆人伺候。可这里没有仆人,没有主子,更加没有酒楼饭馆。甚至连屋子,椅子,碗筷这些生活必须品都没有,他们一切要重头开始。
起先他们极其不适,他们不怕死,却怕这接连不断生活上的麻烦。但世事就是如此不如人意,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死或者活。想活下来,只有靠自己的双手。
于是,原本连凳子都懒得挪一下的殷不凡开始学造房子。原本不会洗衣煮饭的欧阳茜开始做起了家务。虽然开始殷不凡造的房子始终是危房,虽然欧阳茜开始缝的衣服总是松松垮垮,烧的饭菜也难以下咽。但在潜移默化中,他们都成长了。
为了生存,他们懂得了如何辨别有毒野菜,懂得了如何用树皮用来做衣衫。环境虽然恶劣,但殷不凡却觉得舒心。远离江湖纷扰的他摆脱了家人给他的重重枷锁,得到了难得有的清净与自由。
然而心灵的舒畅并不能解决生活上的凄苦。伤势的疼痛,让殷不凡在夜间惊醒,所见竟是欧阳茜在为他添置衣衫,而她身上还披着那件薄薄的单衣。后来殷不凡在他那新衣服上看到了斑驳的血迹,顿时明白欧阳茜缝制时的艰辛,顿时更加心痛。可欧阳茜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旧洗衣,做饭。这十指芊芊的大家千金,如今的手却变得粗糙,就像是秋风过去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
殷不凡不善表达,只能尽自己的可能对欧阳茜好。欧阳茜原本就有伤在身,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劳累,更是面黄肌瘦。为改善她的身体,殷不凡每天就去湖畔捕鱼,一个月来从未间断。但不知是何原因,今天却不对劲。
殷不凡通常都在下游捕鱼,可今天从上游而下的竟是死鱼。起先他以为这只是个别情况,但后来发现死鱼越来越多。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于是准备顺流而上一探究竟,可欧阳茜却坚决不让。因为殷不凡的身体状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虽然腿伤已完全复原,但右手却始终用不上力。不要说提剑,就连拿筷子都困难。即使这一切殷不凡刻意隐瞒,可细心的她又怎会看不出。
虽是如此,殷不凡仍义无返顾的照顾着她。看着满脸卷容的殷不凡,生活的艰辛令他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中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欧阳茜心中苦涩,殷不凡也是有口难言。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付出多少都不在乎,可却对得到耿耿于怀。因为他们不想欠别人,殷不凡就是这种人。更何况他现在欠的是一条人命。
欧阳茜是为了自己才跳下山崖的,是因为自己才受了那么多苦。所以为了她,自己愿意做任何事。
就这样,他们两个互相抱着歉疚一起生活着,可他们始终没有吐露心中的半点情感。
如今,欧阳茜的内力已恢复了六七成,可殷不凡却始终不见好转。这种情况欧阳茜又怎能让殷不凡独自一人上山?于是在坚持之下也跟了过去。终于,他们发现了下游出现死鱼的真正原因。上游湖面上出现了大量的死鱼,数量规模之巨让殷不凡吃惊。
“这是怎么回事?”为追寻原因,殷不凡一路查找,终于发现他们入谷的山洞就在湖边,而那一带出现的死鱼数目最多。“这里隐藏着事情的真相吗?”殷不凡仔细检查着,希望从蛛丝马迹中查出原因。
因为气候潮湿,洞口植被很是茂盛。但殷不凡却惊奇发觉,原本掩盖着洞口的树被砍到了。不止如此,洞口还发现了一排未干的脚印,印记很深,看来这人身负千斤巨石,而且来了不久。
见这一切,殷不凡心中疑惑,“这排脚印到底是谁的?山谷人迹罕至,与世隔绝。在自己来前从未有人来过,为什么现在会有人出现。”
当看到这排脚印后,欧阳茜大惊失色,调头就走,神色很是匆忙。殷不凡看出了什么,追上道:“茜儿,你知道这人是谁?”
欧阳茜显得很惊恐,“我们从上面掉下来没有死。他又怎么会死?”
听欧阳茜这么说殷不凡才想到端木无识。那个一同掉下山的五岳派弟子。坠落山崖之后,因为没有见到他,殷不凡早以为他死了。经欧阳茜提点才想起。
“几天前这里还没有脚印,看来他是这两日才入谷的。他怎么现在才找到这里,这一个月他到底是在哪里度过的?那些鱼又是怎么回事?这与他的到来有关系吗?”种种的疑问困扰着他,正当想时脑袋忽然嗡的一下,像被什么敲击了一样。
他想到,既然端木无识的脚印出现在了洞口,那就说明他一定就在自己的周围。端木无识的功夫本就在自己之上。更何况现在自己受了伤。情况已是万分凶险,难怪欧阳茜会那么害怕。
虽然殷不凡心头也是万分焦急,但他没有显露出一丝情绪,反倒安慰欧阳茜,“不必担心,我已有办法了,一定可以挡住他。”话虽如此,心里却也忐忑不安。现在自己的手断了,若非如此,也许与欧阳茜联手,还能有办法。
他苦思着,希望能想到一个更好的方法。猛然他发现欧阳茜在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神色引起了她的怀疑。于是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现在必须要与时间竞赛,他要在欧阳茜看破他心思之前找到御敌的方法,在端木无识找到自己之前布置好一切。但令殷不凡不安的是,这一切都不知在何时发生,但自己却不知何时方能想出法子。
就在这时,欧阳茜道:“不凡,我有事想问你?”殷不凡道:“你问吧。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欧阳茜道:“我听说千秋山庄有一套七截阵。七人联手威力可敌百人,我想是不是我们两个以此联手,也会有胜算。”
殷不凡道:“也许不行。这一套剑法是我父亲为我师兄弟七人所独创,根据五行相生结阵。讲究七人一体,互相配合,互相繁衍。与少林十八罗汉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要想练成一阵,心念合一却非一日之功,时间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殷不凡只觉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一把搂住欧阳茜的腰道:“茜儿,太谢谢你了。”不等欧阳茜反应,殷不凡就抓住她的手飞奔回了茅屋。入的屋内,殷不凡立即提笔在一块布上画了起来。
天色渐暗,欧阳茜提灯来到了他的身边。“画什么呢?”欧阳茜问,但殷不凡却像没听到一样,丝毫不予理会。一边画,口中一边喃喃自语,画了一会儿又跑到屋外,四处张望,看了一会儿又回屋提笔再画。就这样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朗声大笑“大功告成。”
天已黑了,屋内灯光在夜里分外耀眼,如此一来,也更容易招到端木无识的注意。端木无识不知何时出现,殷不凡不敢再耽误时间。一个箭步来到了屋外,自言自语道:“不知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欧阳茜道:“来得及什么?”
殷不凡微微一笑“布阵。”说罢东一堆,西一堆的在院中摆放起了巨石。欧阳茜看殷不凡以一只手忙的汗流浃背,于心不忍,边为他擦汗,边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尽管说。”
殷不凡笑着摇摇头“没事,我来就行了。你身体不好,快些去休息。夜里天凉别冻着了。”说完又干起来。
可就在刚干到一半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来了。”殷不凡心中一惊,看着还未立好的阵,他心头焦急。这时他想到了房内的欧阳茜,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她。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于是他来到欧阳茜面前,将手中的图递给了她。“你来布阵。”见欧阳茜朱唇微动。殷不凡会意,“照图中所绘就可以立阵,只要立成我们就安全了。现在我来挡住他,能拖一刻是一刻。”正说话之间,只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借着火光,殷不凡看出这正是五岳派的叛徒,端木无识。也许是一个月的山谷生活所致,他现在皮肤发青,嘴唇发紫,较一个月前消瘦了许多。
端木无识看到殷不凡似乎也很吃惊。未及多说,殷不凡剑已到他面前,只得连忙躲闪,可能是先机尽失,他始终没有还手。这倒让独臂的殷不凡放心了许多。但他忘了,自己纵然有精妙剑法,可内力已失。端木无识只轻轻一拨,他的剑竟险些落地。
端木无识见了笑道:“怎么了,连剑都抓不住吗?就如此,还想擒住我,别做梦了。”说着直取殷不凡。
欧阳茜原以为此次殷不凡必然在劫难逃,毕竟他内力已失,又断了右手。可事实并未如此。殷不凡不但未败,反倒渐渐陷入了焦灼。“难不成这段时间不凡又进步了?”欧阳茜心道。可自己天天与他在一起,他的一言一行,怎能瞒的过自己这双眼睛。既然不是殷不凡变强,那只可能是端木无识变弱,渐渐的她意识到端木无识面色似与常人不同。
殷不凡与端木无识交手已近五十回合。殷不凡没有内力,不能久战,只是依靠年轻人的体力勉强支撑。忽然端木无识一掌击来,殷不凡不敢去接,连忙躲闪。躲过之处花草树木竟然都枯萎了。
看到这一切欧阳茜才明白真相。难怪湖里的鱼会大量死亡,难怪他的面色会这么难看,原来是中了毒。至于中毒的原因,她猜想的到,谷外只有那些有毒野菜,想活下来只有食用它们。这样虽然暂时得以活命,却无异于饮鸩止渴。渐渐的毒在他身体里越积越多,最后他中毒了。
“他气息牵动越大,毒气流动越快。到时不凡就能赢了。”欧阳茜心道。虽然如此,可俗话说‘烂船还有三千钉’,即使端木无识中毒,论内力还在殷不凡之上。而且他毒发看起来也不是一时半刻会发生的。
有感于此,欧阳茜加紧布阵。按照殷不凡的吩咐,最后终于完成了。于是对殷不凡高喊,希望他能快些回来,但她太天真了,端木无识不是傻子,他早就看到了欧阳茜的一举一动,料定她是在布阵以用来对付自己。这样更不能放走殷不凡这个护身符。
见此情形,欧阳茜冲出阵来。“回去!”殷不凡见欧阳茜出阵高喝道。他布阵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欧阳茜安全,如果欧阳茜走出这五行阵,那他一切的努力就全付诸东流了。
但欧阳茜哪儿肯听他的,不顾一切的冲来。殷不凡知道除非自己也入五行阵,否则欧阳茜决不会回去。但现在他内力不足,难以使出九天剑诀退敌。眼见欧阳茜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他将剑锋一转,倒退几步,双手平举剑尖对着端木无识。这时,端木无识只感身旁全都是殷不凡,尚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便一黑,胸口一阵剧痛,睁开眼睛时殷不凡已拉着欧阳茜逃入阵中。
自己竟被这黄毛小子所伤,端木无识自然感到气愤异常,不顾一切冲进阵中。看到了阵内的一切,他笑道:“殷不凡,你以为一个小小五行阵就可以困住我吗?未免太小看人了。”说完顺着五行相生的步法走了进去,刚走几步,只觉周围一下子多出了好些人,暗器也纷纷向他射来。他像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你以为我的阵法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被破的吗?如果是这样,你未免太小看千秋山庄了。”殷不凡笑道。
端木无识知道殷不凡不是在骗自己,于是不再盲目出招。经验丰富的他知道,在不知敌人虚实的情况下,盲目只会创造出更多的破绽。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如此作为颇有成效,殷不凡好长时间都没再攻击,攻势似乎停止了。
就在他放松警惕之时,殷不凡忽然跃出,一剑刺向端木无识肩头。端木无识见状,将肩头一歪,躲了过去。但殷不凡仍有后招,他乘端木无识立足未稳之际,在空中横削而去。端木无识毕竟是久经沙场,早就料到他会出这招,抬脚就是一腿,正中殷不凡的小腹,将他揣出数丈之远。可就在殷不凡要落地之前,端木无识却飞奔而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拉了回来。殷不凡以为他还有阴谋,刚落地就是一剑,正中端木无识腹部。端木无识应声倒地。
欧阳茜奔至他身旁道:“不凡,你没事吧?”
“没事。”殷不凡一边说,一边回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端木无识,血从他身体里流了出来。正当他得意时,却忽然发现在自己身旁有一根竹刺。如果自己适才没有被端木不悔拉住的话,后果可想而知。原来刚才他是为了救自己。
突来的一切,让殷不凡不知所措,失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不是敌人吗?”
濒临昏迷的端木无识喘着粗气笑道:“傻子。救人是不用理由的。”说完就晕了过去。
当他醒时,自己已躺在床上了,殷不凡与欧阳茜正坐在身旁。身上的伤已不是很痛,他可以感到已经被包扎的很紧。“是他们救了我。”想到这里,不禁道:“是你救的我?为什么?我们不是敌人吗?”
殷不凡笑道:“只有杀人才要动机,救人还要理由吗?我检查过你的伤势,除了剑伤,你还中了毒。难怪武功退步这么多。”
端木无识仰头看着屋顶,叹了口气“所以现在是你杀我的最好时机,你可以想个杀我的理由。否则等我痊愈后你也许会后悔。”
殷不凡道:“不错,我有许多杀你的理由,可我也有不杀你的理由。你受了伤,需要人照顾。虽然只有一个理由,但救人的理由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端木无识苦笑道:“你真的很善良,面对敌人竟还会伸出援手。”
殷不凡道:“彼此彼此。”两人互视着对方,放声大笑。笑着笑着,殷不凡笑声嘎然而止,冷冷道:“更讽刺的是,杀你的是自己的朋友,救你的反倒是敌人。马萧萧将你打下山崖,你恨他们吗。”
端木无识摇了摇头“我万分欣慰。”
殷不凡不解道:“为什么?被自己的伙伴伤害,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你不觉得难受吗?”
端木无识闭上了双眼“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就会有更多的人死。也许我会死,但这样可以保护我们的理想,那我死了也值得。”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欧阳茜心道。“既然你连敌人都可以救,连伤害你的人都可以原谅。为什么不肯放过你的师兄。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端木无识叹了口气“毛丫头,看到的是最真实的,但同时也是最不真实的,我们容易被物体的表象所迷惑,而无法自拔。因为我们认为它真实,所以更不会去怀疑。这样一来,所有的虚假只会隐藏在真实之后。因此真实往往就是最大的不真实。”
此时的殷不凡还不大明白这话中含义,疑惑的看着端木无识。端木无识看出了他的心事,笑道:“迟早你会明白的。”
在那之后,端木无识就在谷中住了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伤势也渐渐痊愈。然而随之这一切,欧阳茜心中的不安也正在迅速扩大。端木无识现在就像一条冻僵的蛇,看起来十分的可怜。可一旦有人将他放入怀中,他就会立即苏醒,然后反咬一口。
一旦他的功力恢复,殷不凡与自己就再也控制不住他,到时无疑是砧板上的肉,处境堪舆。她将担心告诉了殷不凡,可殷不凡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如果端木无识有坏心就不会救自己。多日来他二人朝夕相对,交流中竟发觉许多想法都不谋而合。可说是相见恨晚,“臭味相投”。渐渐的他们好像成为了朋友。
见殷不凡一意孤行,欧阳茜也不多加勉强。只得暗中提防。但相较之此事而言,欧阳茜更加担心的反而是殷不凡的身体。
端木无识中毒已深,为了防止毒气扩散,殷不凡将所有露香丸都给了他,但这依旧无法阻挡毒气进入他的五脏六腑。为了从死神之手抢回他,殷不凡常常彻夜不眠,通宵达旦。
他是如此操心,累得原本就不好的身子越发虚弱。这一切欧阳茜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她虽然很不喜欢端木无识这个人,但更不忍心看到殷不凡为了他而日渐憔悴。于是找到了殷不凡,“毒气已进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药石根本就没有用,你别枉费心机了。”
对于欧阳茜的劝阻,殷不凡丝毫听不进,一味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要试。不能放弃,如果现在放弃了,一切就提前结束了。”
“你这么废寝忘食,难道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不顾吗?为了他,值得吗?”欧阳茜费尽唇舌,可殷不凡显听不进去。欧阳茜道:“你不在乎身体,我在乎。你不允许你这样。”殷不凡道:“你想干什么?别作傻事。”欧阳茜道:“是不是尽到了心,尽到了力,失败了你就会放手。”殷不凡点了点头。这时,欧阳茜递给了他一本书。
殷不凡道:“这是什么?”
欧阳茜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仙境岛的‘乾元指’。”
听欧阳茜这么说,殷不凡喜出望外“这是乾元指。”殷不凡兴奋的抚摸着这本书,他早就听说乾元指不仅是一门高深的御敌功夫,更可以疗伤,救人。”可忽然他一愣,道:“我听说‘乾元指’是不传外姓的,你这么给我不算违誓吗?
难得殷不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别人,这已让欧阳茜感到万分的欣慰。她笑道:“我的确立过誓,而且我不会违背誓言。现在我将参悟所得全写在了这本书上,我不会教你,你能够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说罢转身便走。
即使欧阳茜不教自己,可她能这么做,已让殷不凡心存感激。江湖上,门户之见异常森严,越厉害的功夫越是如此。现在欧阳茜将独门绝学相告,这是多大的信任,不知日后她当如何向家中长辈交代。
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为救人,殷不凡依照书上所绘,开始练习起来。但他太过急功近利,为早日练成,最终出了茬子。起先他只是感到四肢无力,胸闷头痛。渐渐的他开始心悸,耳鸣。直到最后连行动都出现了问题。
如此一来,照顾他的重任也自然落到了端木无识与欧阳茜的身上。虽然他们极尽能事的照顾,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殷不凡原本身体就弱,多日来为了欧阳茜,端木无识又劳心劳神,此时病来如山倒。为让他快些恢复,欧阳茜与端木无识商定,每天交替着上山为他采药治病疗伤。
可这一天,当欧阳茜外出采药回来时竟发现屋内已空无一人。
“他们去那里了。”欧阳茜心急如焚,找遍了屋前屋后,可始终不见人影。顿时一种不好的感觉浮现在了她的心头。“难不成端木无识他……”欧阳茜再也不敢想下去。放下草药,在山谷中找起来。
行到一处崖下,忽听山顶传来一声长啸,响彻山谷。瞬时间谷中飞禽走兽四处奔逃。欧阳茜见了心中疑惑,“如此深厚的内力,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在这里还居住着我不知道的高手?”
她循声而去,登上了山顶。一切让她大感惊奇,端木无识倒在殷不凡的面前。而殷不凡虽面脸汗水,但看起来精神好多了,病态早已一去不返。殷不凡还没有注意到欧阳茜已至,一把抓住了端木无识,咆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内力全部给我,你不想活了吗。”
端木无识拍开他的手,笑道:“本来我就活不了了,不是吗?”
殷不凡一愣,刚想说什么,端木无识道:“你不必瞒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内伤虽已痊愈,可手脚却越来越硬,指尖开始发黑,‘檀中’‘巨厥’‘气海’三穴也已经麻痹,再加上你天天来为我检查身体,我就知道了一切。既然我活不了了,为什么还要浪费这一身的功夫。你伤势未愈就为我操劳,还冒着风险练习乾元指,差点将命搭上,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说到这里,他从一旁拿出一块油布,递给了殷不凡。“这个东西你拿着。我看你这个人不错,所以将我的功夫传给你。这个你也好好好修练,将来定能做成一番事业。”
殷不凡打开了这块油布,四个金色的小篆映入他的眼帘。‘镜花水月’。“这难道就是你五岳派的镇派绝学。”端木无识点了点头。殷不凡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杀了你师兄。”
端木无识无奈道:“这个秘密,我原本想带到棺材里的。可现在看来还是告诉你真相吧。这本书原本就是我的,根本不是从我师兄那里抢来的。”
殷不凡显然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这本秘笈是你的,后来被你师兄夺去的。”
端木无识笑着摇摇头“不,我师兄根本就没有看过这本秘笈,它原本就是我师父传给我的。”
这时殷不凡才有些明白,“你的意思是说,你根本没有为了秘笈而杀你师兄。那他是谁杀的。”
“我杀的。”端木无识道。“但不是为了什么秘笈。你还记得镇威镖局吗?”
殷不凡道:“当然记得,怎么了。”
端木无识道:“这两年各地在闹灾,不仅朝廷派了大批的粮食以及银两,赈灾。各个地方的富户也慷慨解囊。在这个情况下,镇威镖局一力承担了所有的运送任务,而且分文不取。”
殷不凡道:“这样很好啊?”端木无识笑道:“的确,表面上他们做了一件大好事,可实际上,他们竟用麸皮来代替粮食,用稻草来代替棉衣,甚至药品也是以次充好。”
殷不凡道:“所以你们杀光了整个镖局的人。”
“他们难道不该杀吗?”端木无识现在好像精神特别好,侃侃而谈。
殷不凡道:“不,该杀。草菅人命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可我不明白,这又与你们五岳派有何关系。”
端木无识道:“你想,要将这么多给人吃的粮食,换成给畜生吃的麸皮,可不是一件小事。必需要有足够的材料和人手,以及隐秘的环境。这么复杂的事情你以为一个镇威镖局就可以处理好吗?他的身后自然有些大人物撑腰。”
“你是说五岳派?我不信。他们平日里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我不相信他们会作出那种事情。”殷不凡头摇的和波浪鼓一样。
端木无识喘了口气,道:“不凡,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我们的眼睛是最能相信,可也是最不能相信的,表象会迷惑我们。想弄清事情的真相,只有自己亲自去探究。”
殷不凡道:“你查到了什么?”
端木无识见殷不凡仍旧不信,于是给了他一本帐本。可在递过去时,他又犹豫了,将手缩了回来。“答应我,看到的这一切不能向外散播,我不想五岳派声誉受损。”
殷不凡点了点头,“我答应你。”说罢接过了这帐本,帐本扉页上画着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盘旋着。一对阴冷的眼睛正盯着打开书的人,看得人毛骨悚然。殷不凡素来讨厌蛇,没有细看立即翻了过去。直接看起了正文,一看之下,大惊失色。难怪端木无识始终不愿对自己说这一切,难怪他一直说要将这一切带到棺材里去。这黑帐可谓是触目惊心。难道他们真的是丧尽天良吗?平日里侠义道德,可一到关键时刻,都变了样。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从帐目上看,还有几笔重大的支出没有着落,看来即使是五岳派也只是一个棋子。
殷不凡道:“你是怎么查到的,这些东西应当都是收藏的极为隐秘才对。”忽然他脑子一转“你是为了这个才杀了你师兄。”
端木无识点头称是“我与朋友们约好,偷到帐目就转移,可却被从千秋山庄回来的师兄撞破。他见我手持帐本,便想杀我灭口,于是打了起来。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殷不凡叹了口气。见他欲言又止,端木无识道:“想问什么说吧。我时日无多,会尽量满足你的。”殷不凡道:“你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武功都那么厉害。”
端木无识道:“你是说上次见面的对吗,他们是风神风潇潇,雨神雨霖霖,雷神马萧萧。”殷不凡道:“不,我想问的是到底是谁一直操控着你?能够让你为他们死心塌地。”
端木无识道:“没有人操纵我,我是自愿的。你许多事不明白,当你明白后,也会和我一样。”殷不凡道:“那几个人也和你一样吗?叫什么风神,雨神,实在狂妄,他们都有什么本事。”
端木无识道:“我要告诉你,他们一点也不狂妄,他们都是好人。这个组织有四大高手,分别是风雨雷电。风神你已经见过,轻功盖世,无人可及。雨神虽然轻功不及风神,可暗器功夫未逢敌手,精通摘叶飞花之术。雷神内力深厚,气吞山河。”
见端木无识不再说,殷不凡诧异道:“你只说了三个,你不是说有四大高手吗?”
端木无识闭上了眼睛“第四个我也没见过。听说他的真正面目只有几个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至今是个谜。”
殷不凡道:“那他的功夫到底怎么样呢?”
端木无识道:“风雨雷电四人,论轻功以风潇潇为首,论暗器以雨霖霖为冠,论内力掌法无人可出马萧萧其右,可说到剑法,无人可敌电神。传说在他十二岁之时,就已熟读天下各个门派的剑经,剑法造诣已登峰造极。他每每与风雨雷三人比武教技,虽然他三人占尽先机可没有一次可以胜过他。”
听到这里,殷不凡感到了情势的危险,风雨雷三人,殷不凡都交过手,每个人的功夫都已是登峰造极,三人联手更加不必多说。可即使这样还不能胜过电神,其功夫之高可想而知。不过听端木无识这么说,这人应当年纪不小,也许再过几年就会一命呜呼。“这个组织叫什么?”
端木无识大道:“水月天境。他们住在水月天境,那是一个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殷不凡道:“你不是说,你不恨他们吗?为什么还要将这一切告诉我。想让我替你报仇吗?”
端木无识道:“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应当有所隐瞒。我将这一切告诉你是不想你妄自送命,以后你要是见到了他们最后敬而远之。免得惹到危险。”
殷不凡哽咽道:“朋友,你真将我当作是朋友。”
端木无识道:“难道你不将我当作朋友吗?我几十年的内力都给了你。将五岳派的镇派绝学以及秘密都说与你听了。我们还不是朋友?”
殷不凡点头道:“我们是朋友,我们当然是朋友,我们永永远远都是朋友。”
端木无识点了点头“现在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在下复姓端木,名仲,字无识,三十二岁。”
殷不凡含着泪道:“我姓殷,名杰,字不凡。十八岁,洛阳人士,武林盟主殷远宏之子。”看着端木无识渐渐闭上眼睛,殷不凡心中悲恸莫名。欧阳茜上前想安慰她一下,可一向能言善辩的她竟不知当说些什么好。呆立半晌才道:“不凡,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了。他已经毒气入腹,就算今天不死,过一段时间也会死。”
殷不凡喘着粗气“我怎么能安心。他是因为我才死的。如果不是我的原因,他至少还有几个月的命,在这几个月中他也许可以逃出山谷求救。可偏偏我害得他耗尽内力,加速死亡。为什么我又害了别人。”殷不凡看着欧阳茜,“我是不是很混蛋,我是不是个害人精。”
欧阳茜知道现在的殷不凡,又开始钻牛角尖。这对刚刚复员的身体有害无益。于是道:“你要是这么想,可就辜负了他的一番心血,他是为了你而死的,如若你现在寻死觅活的,岂不让他妄送性命。如果那样,你才真的是对不起他呢。”
欧阳茜的话刺中了殷不凡的心事,他冷静了下来。“的确,端木无识已经死了,他是为了自己而死。也就是说现在自己的命,不仅是自己的,还有端木无识的一份,自己可以不珍惜自己的命,可是不能不珍惜端木无识的情谊。”他看了看手边的那本秘笈,自己还要完成许多事情。‘水月天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一定要弄明白。
欧阳茜见殷不凡恢复了神智,这才将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们两人合力掩埋了端木无识。
自那一日起,殷不凡便开始修习‘镜花水月’。既然是镜花水月,那就必然以幻术为主。殷不凡此刻已得到了端木无识的全部内力,虽然不大会用,可这些内力帮助他治好了内伤,恢复了元气。即使现在的手依旧不能动,可情形却已大变,殷不凡再不必为欧阳茜担心,因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天气已经渐渐变暖,冬天已经过去,自落入谷中已有半年之久。在端木无识过世之后的几个月中,殷不凡与欧阳茜闲来吟诗作对,品茶论剑,倒也消遥自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的功力又都上了一个台阶。尤其是殷不凡,他不但习惯了没有右手的日子。更加能够熟练的运用左手,这一切除了他自己的辛勤努力之外,还有一人也功不可没,那就是欧阳茜。
为了让殷不凡重拾失去右臂的自信,欧阳茜变着法儿激励殷不凡。他们常常在湖边练剑,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好长时间,这一日自然也不例外。
见殷不凡左手已可恢复到以前右手的水平。欧阳茜不由得心中窃喜。
但殷不凡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她清楚知道欧阳茜是在让他。他从小最不喜欢的就是被轻视。“一定要逼茜儿运全力才行。”想到这里,他剑上运力,向欧阳茜平削过去,疾走偏锋,打了欧阳茜一个措手不及。几招过后欧阳茜也渐渐明白了殷不凡的用意,开始使出了全力。
欧阳茜以前已不止一次的与殷不凡拆过招,灵光十三剑等功夫,已经与殷不凡对拆过不止一次。虽然这些都是了不得的剑法,可无奈殷不凡功夫不纯,所以欧阳茜有自信可以在十招之内将殷不凡给拿下。
但交手之后欧阳茜才发现有些不对,这套剑法又奇又怪,轻盈灵动像灵光十三剑,变化多端又好像是随心剑,势沉力猛又像是五岳剑法。真是奇哉,怪哉。十数招过去,殷不凡忽然剑锋一转,只见一道寒光,欧阳茜的剑险些脱手。“不凡,这是什么剑法,我怎么从没有见过。”
欧阳茜的话让殷不凡感到很奇怪,“你说什么呢?这不就是你教我的‘天盾蔽月’吗?难道你不记得了。”
欧阳茜歪着头一脸不解,“你说什么?什么天盾蔽月?什么我教你的?我根本不会这一招,既然你不想告诉我这招的来历就算了。何必这样故弄玄虚。”说罢面露嗔容。不等殷不凡再说话,就一剑刺去。
“拖剑。”殷不凡道。刹那间,欧阳茜的剑就像被殷不凡的剑粘住一样,动弹不得。“松手。”殷不凡轻声道。说话之间,欧阳茜的剑飞了出去。殷不凡这时喜上眉头,可他没有注意到,现在他们在湖边,剑飞入了湖中。就在剑入水的那一刹那,殷不凡也跃入了湖中。欧阳茜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虽然为殷不凡刚才的隐瞒而生气,可只是年轻人的使性子,见殷不凡为了剑而跃入湖中,心头一揪。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湖面上还是没有一丝痕迹,欧阳茜已脱去了外衣,准备入水。就在这时,湖面上出现了一个漩涡。不等欧阳茜反应,一道数丈长的水柱从湖面隆起。殷不凡犹如一条巨龙伴着那水柱从湖中一跃而出,从天而降。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水珠晶莹剔透,好似珍珠一般,衬的殷不凡威风凛凛。
“你终于上来了。”欧阳茜来到殷不凡的面前,面露关爱之色。忽然又面露怒容,“你傻了吗?明明知道自己水性不好,还跳水里,不想活了。快些将衣服烘干,别着凉了。”
殷不凡点头称是,可正说间,他递上了那柄剑。“你说过,这把‘无暇’是你最重要得东西。你一直将它当作宝贝,既然是这样,岂能弄丢。”
殷不凡竟为了一把剑如此不顾性命,虽然莽撞,但欧阳茜也不由流露出感激之色。殷不凡没有过多在意她的神色,道:“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听了以后一定会高兴的。”
欧阳茜静静的听着“我们可以出去了。”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显然是个喜讯,几个月来,他们试便了几十种方法,爬山,挖洞,放信鸽,都没有用。殷不凡是怎么找到出路的,欧阳茜很感兴趣。
殷不凡指着渐渐平静的湖水道:“我适才捞剑时发现越往下湖水越急。以我的估计,水里一定有一条通道,但不知它通往那里。”
听到这么说,欧阳茜自然是喜出望外,她天天想着如何出谷。虽然谷中的生活自由自在,但远没有外面的缤纷多彩,再者半年多没有见到过父兄,不知情况如何,此刻得知这一线希望,思念之心更盛。“你会游泳吗?”殷不凡问欧阳茜道。
欧阳茜听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我从小在海岛长大,闭气游泳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倒是你。”欧阳茜看了一眼殷不凡,“我记得你的水性可不怎么样?照你适才的说法,湖底有一个漩涡,以你的水性,能受得了吗?”
殷不凡微微一笑“我虽然水性不强,但闭气一时也不成问题。我们快些准备一下,趁天亮走会容易的多。”
……时间又回到了现在。千秋山庄之中,殷不凡躺在房顶,叹道:“谁也没有想到湖的另一边竟然通向香山寺底后院井中,香山寺的禁地果然是另有玄机。不知以前到底是什么人通过这个秘道来往两地。可开挖这条通道的人必是为了掩藏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欧阳茜看了一眼欧阳茜。
欧阳茜道:“不管这个通道是什么人开挖的,也不管这个人是什么来路,毕竟他救了我们。也正应为这样我们才听到了那些和尚的谈话,及时赶来相救。也算是因缘际会了。”
“可我们还是没能救到六姐不是吗?”殷不凡道。“要是我们再快些,也许就会救到六姐。”
欧阳茜知道殷不凡又在自责,道:“你其实不必担心,六姐一定会很安全。”
见欧阳茜自信满满,殷不凡觉得吃惊,他疑惑的将头一歪,直直的看着欧阳茜。欧阳茜知道殷不凡不相信,道:“他们要是想杀六姐的话,早在牧场之内就可以动手,何必要将她带走。”
欧阳茜言之有理,这时殷不凡忽然道:“茜儿,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见其一脸严肃,欧阳茜点了点头。殷不凡道:“在谷中的事情,尤其是遇到端木无识的事决不可以向外透露,以免惹来不必的麻烦。”
欧阳茜不明白,为什么殷不凡要隐瞒这些事情,可既然殷不凡这么说,她自然遵从。酒宴的两个主角都擅自离席,欧阳茜深知这样未免太不成体统,她想拉殷不凡回去,可不论她如何磨破嘴皮,殷不凡总以身体不适等各个理由予以回绝,欧阳茜知道要是殷不凡不愿意,谁也拉不动他,于是单独一人回到了宴席之中。
这一夜,千秋山庄人声鼎沸,宾客络绎不绝。但殷不凡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为何对这些人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夜里,他完成了那幅早已搁置了半年多的画,他几乎是一气呵成,不加思索。看着画中人的面庞,他胸口起伏不定,心中再难平静。“不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望着这幅画,殷不凡自言自语道。
第二日一早,殷不凡刚刚起床,白羽、潮汐、朱紫玉等人就纷至沓来。他们一个个面带喜色,一见殷不凡便拱手道:“不凡,恭喜,大喜啊。”说得殷不凡云山舞绕,不明就里。笑道:“道喜,道什么喜,我喜从何来。”
白羽道:“不凡,你怎么还在对我们装傻充愣。别瞒我们了,昨天晚上义父和欧阳岛主将你与茜儿的婚事定下来了,你马上就要成亲了。”
“什么?”这个消息简直太过突然,没有一点先兆,他愣住了。与欧阳茜成婚,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事。看到呆如木鸡的殷不凡,白羽用手在他头上轻轻一弹,殷不凡一疼,回过神来。“你们没有对我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众人对他的回答也感到很是惊异,听他的口气好像的确不知此事。“怎么不可能?本来还没有这么快,是姑妈提议快些。连日子都已经定好。下个月的初二是黄道吉日,到时你们成婚。”循声望去,殷不平站在门外道。
“他怎么现在才来?”潮汐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个消息最早知道的人应当是殷不平,以他的轻功就算是千秋山庄太大,也当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将这一切告诉殷不凡了。可为什么他却这么晚才来呢。”
殷不凡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从来不会开玩笑。尤其是这种玩笑,更加不会开,看来这个消息是真的。但事实上自己并不想娶欧阳茜。姑妈也真是太过唐突。虽然殷不凡这么想,但表面上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这怎么行,六姐还没有救出。既然是我的婚礼当然要兄长姐姐一起到才行,六姐她最明白我喜欢什么,要是没有她来帮忙,我一定会乱七八糟的。”殷不凡想以孤月下落不明为由拖延这个婚姻。
但是潮汐却道:“这有什么要紧,月儿我们在找,这与你成亲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与仙境岛联姻,更加有助于查找六妹的下落。”
殷不凡又道:“就算这个可以解决。可你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他费劲的抬了抬右臂,抬不到一半就因疼痛而垂了下去。“我现在几乎就是一个废人,连生活自理有些都做不好。怎么照顾茜儿,如若让茜儿来照顾我,那实在太委屈她了。”
朱紫玉道:“不委屈,我问过茜儿姐姐,她说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即使你的手治不好,他也会在你身边支持你。”
“不必担心,我与落日会治好你的。”孙思远道。
殷不凡刚欲再找些理由,白羽来到了他的面前“不凡,你不会是不想娶欧阳姑娘吧?”白羽一眼看透了殷不凡的心事。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可要殷不凡说出,却也难以启齿。此刻屋中寂静,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殷不平终于说话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半年来的一切。在山谷就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瓜田李下,要知人言可畏。尤其像我们这些家庭,更加容易招惹到流言蜚语的中伤。你可能不会在意,但你有没有替欧阳姑娘想过。一个未出阁的女人,成天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
殷不平的话,打动了殷不凡。的确人言可畏,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些,可茜儿的贞洁就将受到侮辱。他想到了在山崖上,自己落下时不顾一切跳下的欧阳茜,想起在谷中与他天天吟风弄月的欧阳茜,想起这过去半年的点点滴滴。见他沉思,白羽道:“不凡,你老实告诉我,你讨厌欧阳姑娘吗?”
殷不凡摇了摇头。不等他说什么白羽又道:“你和欧阳姑娘在一起时,开心吗?”
殷不凡点了点头,“很开心。”
白羽道:“这就行了,你既不讨厌她,与她在一起又很开心,这不就是爱吗?”
听到白羽这么说,殷不凡愣住了,心道:“难道这个就是爱吗?”
白羽道:“你们共患难,相扶持。这一切即使是夫妇也不过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殷不凡一直都将欧阳茜当作是知己,好友,可就是没有将她当作过妻子。见兄长,姐姐都这么说,他方才开始考虑这一切。但终身大事岂容儿戏,尤其在自己心中早就有了一个人。他对殷不平等人说,这件事需要好好想一下。而殷不平等人也知,此事太过突然,也没有太多的异议。
夜晚,殷不凡又失眠了。门敲响了,他打开门,此人正是欧阳茜。此刻见到她,殷不凡竟略显尴尬,不知当说些什么。欧阳茜道:“要吃夜宵吗?”说着,递上了一碗酒酿丸子,这是殷不凡最爱吃的点心。
殷不凡接过了那碗点心。看着眼前的欧阳茜,她穿着淡蓝色的长裙,是这么温柔,这么可人。顿时他的心被融化了。也许这就是自己一直要等待的人。
欧阳茜走后,殷不凡来到那幅画前,揭开了盖在上面的薄纱。画中人,依旧是那么娇媚动人,倾国倾城。但是,他苦笑着,将其卷起藏到了书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