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水流川

14、第十三章 往昔事，却上心头

　　殷不凡赤手空拳，瞬间就将这十数人一并解决，速度之快，招式之奇，令人匪夷所思。见他如此身手，马萧萧意识到如今的殷不凡已与半年前判若两人。他身手已不再自己之下。于是朗声笑道：“不凡，恭喜你。半年不见，功夫大进。”
　　??殷不凡挠了挠面颊，笑道：“不敢当。这一切还要多谢你成全，若不是你将我打入崖低，我也不会练就这一身功夫。”
　　??马萧萧一愣“如此说来，你有此成就还是拜我所赐。知恩不忘报，你岂非要好好报答我。”
　　??殷不凡笑道：“当然，我现在不就在给你看这半年来的成就吗？”
　　??马萧萧冷笑道：“说得好。可千万别藏私。”
　　??殷不凡道：“定会如你所愿。”说着将‘无缺’从地上拔了出来，利刃出鞘。正当众人以为他要与马萧萧大干一场时，殷不凡却将剑在手上转了一圈。
　　??他举动怪异，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见殷不凡反手抓剑，然后将手放开，剑缓缓落下。紧接着的一切，令人难以置信。
　　??地上像出现了一个无底洞，一个深潭。剑在落地的那一刹那，陷了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他这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不凡成仙了。”所有人被这异相惊的瞠目结舌。不曾反应，在马萧萧三人身边就出现了更奇怪的事。坚硬的地面裂开了，几十把剑像树一样长了出来。
　　??“他在变魔术吗？我们不是做梦吧？”看着眼前一切，众人愣住了。正当愣神之际，马萧萧三人被莫名其妙的绑了起来，紧缚在了十字架上。而那把把利剑就悬在他们面前。
　　??殷不凡微微一笑，闭上双目，将手高举。顿时数十把剑像受到感召一般，向三人飞去。
　　??此时的他们已是砧板上的肉，根本无法动弹。剑轻快的刺入了他们体内，血像奔腾的急流喷了出来。外翻的皮肉，痛苦的神情，阴森的气氛，让在场众人无不感到压抑。
　　??见众人不适，殷不凡单手一提，无缺从‘深潭’中又回到了他手中。就在那时，众人忽感一阵眩晕。再睁眼时，风潇潇，雨霖霖，马萧萧三人还站在原处，身上没有受一点伤。一切就像梦一样。
　　??“怎么会这样？”看着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殷不凡，众人窃窃私语“半年不见，难道他成仙了？”
　　??这时，三人中除了马萧萧，另两人已呆若木鸡。不论马萧萧如何呼唤，总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们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见伙伴如此，马萧萧心如刀割。是因为自己，他们才会出手相助，也是因为自己，他们才被殷不凡打伤。想到这里，他懊丧难当，“殷不凡，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殷不凡：“没什么，只是见到一些景象而已，不过放心，只是精神受伤，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现在……”说到这里，他打了一记响指。顿时，风雨二人，笔直的倒了下去，一动不动。“他们已经没用了。”殷不凡冷冷道。
　　??马萧萧叹道：“你变强了。现在的我已不是你的对手。可我想知道，到底我是败在什么功夫之下。”
　　??殷不凡冷笑一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一石激起千层浪，当听到这套功夫的名字后，人群中顿起轩然大波。
　　??马萧萧道：“镜花水月，果然厉害。”殷不凡道：“既是‘镜花水月’那一切就都是虚幻。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真亦无假。也无敌我之分，只有受攻之人。”
　　??殷不凡会用镜花水月，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唯独马萧萧似乎早已料到。他黯然道：“他到底将这功夫传给了你。临死之前，留下什么话吗？”
　　??殷不凡摇了摇头。马萧萧道：“那实在太可惜了。”殷不凡道：“他一直没有怪你，直到死都没有。”
　　??马萧萧叹了口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殷不凡道：“是关于他的吗？”
　　??马萧萧摇了摇头“关于你的。”
　　??思考了半晌，殷不凡点了点头。“为什么不杀我？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害死了这么多人，是我让你受了半年的苦。”
　　??殷不凡呵呵一笑“我以前就对你说过，我不杀人，永远都不。”
　　??说话间，夺魄，鬼武等人都勉强爬了起来，可他们还没站稳又跌倒了。
　　??马萧萧见状道：“你是个好人，但太天真。生存在江湖上，你以为自己这么做，别人就会领情吗。这会让人觉得你在羞辱他。”
　　??殷不凡道：“每件事都要有人踏出第一步，别人踏或者我踏都一样。只要有第一步，就会有人跟着我们，人多了，自然他们会明白。”
　　??马萧萧道：“你应当听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不杀敌人，可敌人却不一定会不杀你。到时，你就会处于劣势，谁来救你？”
　　??殷不凡道：“我只管我自己问心无愧。别人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马萧萧道：“就算是让人误会，你也甘心吗？”
　　??殷不凡道：“你这么说我。可你呢，不也是如此吗？为了你们的信念，你宁可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感情。”
　　??马萧萧一愣，像是没听明白。殷不凡道：“当天你将我打下山崖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在流泪。当时我不明白，就算是现在我仍旧不明白。到底你们都在为谁，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值得你们连性命都不要，个人感情都可以不顾。他就这么了不起吗？”
　　??马萧萧哈哈一笑，笑的是如此凄凉。“不错，不论你们怎么看他，在我眼中，他是一个神。为了他，我就算是舍弃生命也无怨无悔。你听过一句话吗？‘士为知己者死’。”
　　??殷不凡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会出卖他，更不会告诉我，他是谁？”
　　??马萧萧微微一笑“爱莫能助。”
　　??殷不凡道：“真想见见这个人，到底他身上有什么，可惜吸引这么多人为之奋斗。”
　　??马萧萧道：“以后你会见到的，会知道的，会明白的。”
　　??殷不凡道：“你是英雄，但我们各为其主。你已受伤，我本不当趁人之危，但无奈我仍要把你拿下。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我动手。”
　　??马萧萧道：“即便抓到了我，你也不会杀我？”
　　??殷不凡点了点头。马萧萧道：“可他们不会，我害他们这么惨，不论是朝廷还是武林都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殷不凡道：“相信我，我可以。”
　　??马萧萧道：“谢谢，可是我不能。对不起。”说着，提起手中弯刀向喉咙割去。他这举动又急又快，虽殷不凡与他相距不过数丈，可依旧回天乏术。血流了出来，但他并没有死。
　　??这都源于他身旁那人，他正扶着马萧萧。以极快的手法封住了马萧萧的颈部血脉。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殷不凡看着这人，又回头看了眼在门外的欧阳茜。她摇了摇头，示意根本没见到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殷不凡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身边凉飕飕的，仔细一看，原来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十几个人。他们也是头戴面具，身着黑衣，一见便知与马萧萧是一路人。
　　??但殷不凡现在更加关心的是马萧萧的伤势，“他怎么样了？伤碍事吗？”
　　??马萧萧身旁那人摇了摇头，“还好，救得及时伤口不算太深。”
　　??听他这么说，殷不凡才松了口气。“你们不是敌人吗？为什么这么关心他。”那人问。
　　??殷不凡道：“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
　　??那人道：“你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说着端坐于此，为马萧萧疗伤起来。
　　??“你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不想活了吗？”殷不凡厉声道。
　　??那人道：“怎么？这里危险吗？我怎么看不到。”
　　??他是如此自信，甚至有些自负。殷不凡端详着他，他年纪最多不过三十，面容清瘦，举止优雅，气度平和稳重，让人不敢妄动。眼睛像一潭水，深不见底，根本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殷不凡拔出了剑，“在下殷不凡，不知尊驾大名。”
　　??那人道：“你有知道我名字的资格吗？”
　　??他的话，深深刺伤了殷不凡，出于不忿，也出于好奇，他以‘天火降世’向那人天灵盖打去。殷不凡原以为那人会躲闪一下。可没有，他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掌，殷不凡只感自己是打到了一块石头上，手掌隐隐作痛。
　　??不仅如此，更让人吃惊的是，那人只用一只手就挡下了殷不凡的攻击，另一只手还紧紧的贴在马萧萧身后，纹丝不动。内力之强，让殷不凡汗颜。
　　??见殷不凡如此狼狈，他笑道：“果然如传闻中所言，你这么莽撞以后会吃亏的。”
　　??殷不凡啐了一口，“少废话，接招。”说罢又是一招，这一招是太极绵掌，以柔克刚，殷不凡想以此来破了他的防御。但事情远不及想的简单，刚刚出招，那人就已封住了上手，根本难以用力。不但如此，那人的手已就在自己面前，只要再向前一送，就可直接击到殷不凡的头部。一时之间峰回路转，殷不凡情况万分危急。
　　??就在这时，殷不凡的脸向后一仰。眼角看到了不远处的欧阳茜，看到她对自己点了点头。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殷不凡的举动。到底是他死，还是出现奇迹得以生还，一切要看他如何化解这次攻势。忽然，殷不凡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人吃惊的举动，他忽然化掌为指，向那人的手腕点去。随着点中的那一刹那，那人的手立即酸软了下来。
　　??“这个是？”吃惊的殷不平看了一眼欧阳梦得。而欧阳梦得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乾元指’他们异口同声道。
　　??殷不凡此时所使正是仙境岛的独门绝学，乾元指。
　　??此功乃是一门与九天剑诀齐名的高深内家功夫，以气为主，以招为辅。可不同的是，‘九天剑诀’是同时控制九把利刃，通过各自不同的招数来克制敌人。而乾元指是将纯阳内力化作剑气从指尖而出，从而达到杀伤敌人的作用，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无形剑气。除此之外，他还可以疗伤，解毒。因此通常被认为是一种仁术。
　　??它分为六重，要想练成此功就必须分别打通人体的六道经脉，这分别是手之六脉‘太阴肺经’、‘厥阴心包经’、‘少阴心经’、‘太阳小肠经’、‘阳明胃经’以及‘少阳三焦经’。此功威力惊人，只要练成一脉便可伤人于无形，成为傲视江湖的高手。若是六脉齐通，必将震古烁今。
　　??但它与九天剑诀一样，修炼起来也非常困难。这不单是功力上的阻碍，更需要一种勇气，一种舍生忘死的勇气。它的最大难度在于，将强大的内力压成极细的一脉，从指尖逼出。虽然如此一来，那炙热内力能克敌制胜。可如若运功不慎，自己也会被灼伤，甚至自燃，一命呜呼。
　　??因为难以修炼。会这套功夫的人已是越来越少。到如今只有仙境岛欧阳氏能熟练使用，据说他们还对此功加以改进，使其变得更强。可这套功夫乃是仙境岛一脉独传，作为外人的殷不凡又是从何处所学呢。
　　??欧阳梦得看了眼不远处的妹妹，欧阳茜却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神。顿时他什么都明白了。见殷不凡学会此项奇功，欧阳梦得心中固有不适。可现在正值危机时刻，也再顾不得那许多。
　　??见殷不凡武功大进，那人显出很兴奋的神情，“很好，很好。短短半年就有如此进步，果然是天纵奇才。没有走眼。”
　　??他的意思，殷不凡一点都不明白。可他也没有一丝犹豫，依旧频出狠手。但讽刺的是，那人丝毫未露败象。而且，殷不平看出，这人并没有使出全力，像是怕伤到了殷不凡。
　　??如今的殷不凡虽能使乾元指，却只打通了太阴肺经，练成一脉而已。与马萧萧对阵有余，与这人却远远不及。又是几个照面，那人的手，还是紧贴在马萧萧背后。见殷不凡久攻不下，他笑道：“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难道想放弃吗？我现在可也只有一只手可以用。”
　　??殷不凡道：“怎么能放弃。虽然我不愿承认，可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那人道：“你就这么放弃吗？打不赢我，就不打了？实在没出息。”
　　??殷不凡道：“明知不是对手难道还要以卵击石，难道你还想羞辱我吗？”
　　??那人道：“真的是以卵击石吗？殷不凡你像个男人，用你最引以为豪的功夫来攻击我。”
　　??殷不凡听了心道：“最引以为豪的，是九天剑诀吗？他为什么要提点自己，他为什么要教别人对付自己。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那人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九天剑诀，是没信心能够很好驾驭，万一失手可能会杀了我和萧萧。”
　　??殷不凡道：“你不怕？”
　　??那人道：“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殷不凡道：“你找死。”
　　??声落人已至。如此轻功，令人汗颜。但让众人诧异的是，殷不凡虽到了那人面前，‘无缺’却尚未出鞘。九天剑诀以气御剑，怎能无剑。
　　??正当众人为之不解时，一把剑从后刺去。他挡住了这剑的攻势，但却吃了一惊。不但是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这是殷不平的，‘倚天’。
　　??他低头看去，身旁的‘倚天’早已不在。可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自己也不知道。‘倚天’在那人身旁盘旋，旁敲侧击，使得是随心剑法。就在众人赞叹剑法卓绝时，又一把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落日的‘宵练’，他用的是五岳剑法。刹那间，两把剑以不同剑法，不同的走势，展开了一轮轮的攻势。
　　??十数招过去，二人虽还只是平局。可殷不凡在使出乾元指，镜花水月等绝学后能再使九天剑诀，已让在场众人啧啧称奇。
　　??就在众人吃惊之时，赤炎的‘火精’也出现在了战圈之内。“三剑！？他竟可同时控制三把？”
　　??看到这一切，最感吃惊的就是殷不平。才不过半年，殷不凡就练到了第三重，实在旷古烁今。但很快，更令他吃惊的事发生了。潮汐的‘紫电’，白羽的‘万仞’，欧阳茜的‘无瑕’，欧阳梦得的‘巨阙’，薛圣南的‘湛卢’。最后殷不凡的‘无缺’也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一时间，不同的九种剑法，被同时使了出来。
　　??面对这九种不同的剑法，那人再难招架，肩上，腿上。浑身四处满是伤痕。秦不悔见了，心中赞叹之余，也感觉很奇怪，似乎缺了点什么。细看之下，终于在他脸上浮现除了一丝微笑。
　　??除了他感到奇怪，殷不平也觉得难以置信。过往百年，优于殷不凡资质的前辈也不少，却从未练成九天剑诀。更何况以殷不凡这个年纪，练成三剑已是百年难见。何况是九剑。
　　??见他疲于奔命，殷不凡将势一收，道：“现在的你，还不愿告诉我真名吗？我还不配吗？”
　　??见他还不说话，殷不凡道：“我不愿和无名之人交手，告诉我，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龙腾。”他捋了捋已散乱的头发，“我叫龙腾。”
　　??“龙腾？好霸道的名字。”殷不凡叹道，“你很厉害，可胜不了我。”
　　??龙腾道：“殷不凡，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殷不凡道：“什么？”
　　??龙腾道：“胜不骄，败不馁。”
　　??殷不凡还没反应过来，龙腾就闭上了双目。见他闭目，殷不平等人即令殷不凡趁机痛下杀手。可殷不凡没有，他站在那里，直看到龙腾拔出了剑。
　　??殷不凡抢先进攻，龙腾依旧被动接招。可奇怪的是，他受的伤明显要比适才少了许多。
　　??“为什么他闭着眼睛反而能如此厉害。”殷不平诧异道。如此功夫，别说殷不凡，就算殷远宏，欧阳天纪，也只是在伯仲之间。到底他是何方神圣。看着这谜一样的男人，所有人都感到了后脊梁隐隐发麻。
　　??通常面对九把剑的攻势，人常常是疲于自卫，可却截然相反，已开始了抢攻。殷不凡则渐渐陷入了被动。
　　??见他一剑刺向殷不凡前胸。殷不平道：“是想擒贼擒王吗？可惜……”
　　??只见利刃刺处，九把剑一起组成了一张剑网，向龙腾手臂绞去。正当所有人以为殷不凡稳操胜券时，他却被打飞了出去。
　　??这时，秦不悔叹了口气“看来龙腾注意到了。”
　　??殷不平道：“注意到什么？”
　　??秦不悔道：“如何才能破解不凡的攻势？”
　　??殷不平听了，叫嚣道：“你说九天剑诀？这不可能。”
　　??秦不悔道：“没什么不可能的。”话音刚落，九把剑再次被挡住。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九天剑诀就这么不堪一击？”这一切的发生，让殷不平难以接受。
　　??秦不悔看出了他的心事，宽慰道：“别担心，九天剑诀不会这么不堪一击。当然，前提是真正的九天剑诀。”
　　??听了这番话，殷不平既感吃惊又感意外。难道这不是九天剑诀？那是什么？”
　　??“是……”秦不悔刚要说，就听见‘乒乓’声响。所有人循声望去，原来龙腾仅用一只手指，就挡住了殷不凡的九把剑。”
　　??“乾元指？”薛圣南惊呼道。
　　??听人称此为‘乾元指’时，龙腾摇了摇头“不是‘乾元指’，是‘玄阴指’。”
　　??这‘玄阴指’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但它能挡九天剑诀，可见威力根本不输‘乾元指’。可以前竟没听过这个功夫，殷不凡实在感到遗憾。
　　??久攻不下的殷不凡停止了攻击。这时所有的剑都在人们眼前消失了，它们都又回到了各自主人的身边。与之同时，龙腾的手也从马萧萧背部松开。
　　??龙腾道：“你的‘镜花水月’用的很高明，差点骗过我。”
　　??这时，殷不平才恍然大悟。原来秦不悔说的是这意思。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在捣鬼。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殷不凡不解。他一直认为‘镜花水月’是不可能被人看破的。
　　??“侥幸而已，下次就不一定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九天剑诀的威力。一个如此厉害的武功，杀伤力怎会如此浅薄。”
　　??秦不悔道：“看到的最真实，但同时也最不真实。我们容易被事物的表象所迷惑而无法自拔。我们认为它真实，所以不会去怀疑。这样，所有的虚假都会永远隐藏在真实之后。而所听最不真实，同时也最真实。我们用双耳感知世间万物，辨出真实。懂得怀疑，真相就往往离我们很近。”
　　??龙腾道：“说的对。你剑虽多，可当我闭上双眼，只感到两把。于是就知道了真相。”说着，他放开了马萧萧。“疗伤完毕。”
　　??他看着殷不凡，笑道：“你终于可以得到你最想要得到的，公平决斗。”
　　??殷不凡哈哈大笑“没想到最了解我的竟是你。若非敌对，我真想和你煮酒论天下。”
　　??龙腾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来到酒坛旁，手指微扣，将其提起。运起内力，一道酒箭向殷不凡射去。殷不凡取过两只酒杯，轻松接住，反手将一杯掷给龙腾。手法奇妙竟没有撒出一滴。龙腾一把接住，这时两人同时举杯道：“请。”说罢一饮而尽。
　　??饮罢，他二人其声大笑，殷不凡连声道：“可惜。”
　　??龙腾道：“什么可惜。”
　　??殷不凡道：“可惜我们只能喝一杯。”
　　??龙腾道：“别担心，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但你应当知道，现在根本胜不了我。除非她也出手。”他指着一旁不动声色的欧阳茜。“半年的时间没见，她变得如此冷静，是在观察吗？还是根本不敢动手。”
　　??其实这都不是。只因为殷不凡自小心高气傲，不屑以多欺少。擅自作主反而会招到殷不凡的不悦。
　　??如今见殷不凡应允，欧阳茜终于送了口气。她向龙腾走去，起先脚步很慢，可渐渐越来越快。她纵身一跃，离地丈许，正当众人不知所为时。她落到了龙腾的身后。
　　??“好俊的身手。”秦不悔心道。“但情势会有改变吗？”
　　??两人使出的剑法消除了秦不悔的疑虑。半年的了解让他们配合更加默契，两把宝剑上下翻飞，招式虽然各异，但威力惊人。不仅殷不平等人，龙腾也暗自叫好。
　　??这时，欧阳茜一招‘天外飞仙’向龙腾递去，龙腾忙以‘固若金汤’防御。一招刚过，忽见殷不凡又到。情急之下，只得一把抓住了他的剑尖。
　　??“用手抓剑，不想活了？”正在殷不凡感到不解时，他手肘一阵酸麻，人被扯了过去。一道白光，射入他的眼中。
　　??“金丝手套！”殷不凡眼尖，看到龙腾手上戴着一副金丝做的手套。这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兵器，虽然柔软却刀枪不如。殷不凡连忙收剑，可已经来不及了，他被拉了过去。
　　??欧阳茜见状，情急之下，提剑向龙腾掷去。龙腾没想到欧阳茜竟然弃剑，将殷不凡一放，抓住了欧阳茜抛来的剑，复向殷不凡刺去。
　　??殷不凡见状失色，慌忙之中举起‘无缺’。瞬时，庭中好像卷起了一阵旋风“这是什么招式？”当他们正开眼时，龙腾与殷不凡身上都已带血。。
　　??“天盾蔽月。他竟然会这一招，看来我太小看他了。”龙腾心道，脚尖一点从众人面前消失了。
　　??“不要走，将我六姐留下。”殷不凡说罢就要去追。但行不到几步就被欧阳茜拦住。“你快让开，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可欧阳茜一步不让，“算了，别追了。你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谢天谢地，神明保佑了。适才他只是不知我们深浅，才让我们尝了一点甜头。要是你现在追上去，必死无疑。”
　　??“六姐不能不救，就是明知有危险，我也要去。”殷不凡显得很激动。
　　??欧阳茜道：“你冷静一点，我没有说不救。可这半年来，我们的损失已经太大。难道你还想失去其他的兄弟朋友吗？”
　　??殷不凡道：“什么意思？”
　　??欧阳茜道：“你去追龙腾，可万一他去而复返，而你又不在。这么多人的安危你有没有考虑过。孤月是你姐姐，你不能丢下她。可是这里的人呢，难道你就要丢下他们吗。”
　　??欧阳茜的话，有如当头棒喝。殷不凡清醒了。虽然孤月的失踪仍让他介怀。但为了武林，只得放弃追寻。
　　??不一会儿，济世堂的兵马到了，在殷不凡与欧阳茜的指挥下，所有人都得到了最稳妥的安置。
　　??在这几天里，欧阳茜核对了解了一切情况，得知除了殷战等人死因不明以外，与朝廷的冲突中千秋山庄死伤竟达千人。整个武林尤其是千秋山庄遭到了惨重的打击。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为防止更大的麻烦，必须迅速修复与朝廷的间隙，缓和两方局势。在将北平诸事交由殷雪琳掌管后，他们立刻回转千秋山庄。要想真正的解决一切，没有足够的时间金钱是难以铺平道路的。
　　??殷不凡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了阔别几近一年的千秋山庄。不离乡，难知乡愁，再次回乡时。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亲切。
　　??这种感觉，越是靠近家乡越是明显。此时到洛阳城还有几十里路，可远处却已沙尘满天。原来是白衣卫。众人犹如众星捧月般的将殷不凡迎回了家。
　　??终于回到了家。山庄依旧与以前一样，宏伟，庄严，肃穆。但也许是因为与朝廷关系的对立，原本门前车水马龙的情形不见了。见这一切，殷不凡不由感到世态炎凉。
　　??“我千秋山庄不过就是与朝廷偶有小隙，他们就怕成这样，连来往都不敢。这就是豪门望族的悲哀吗。忽然之间，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又变得阴云密布。”
　　??“高高兴兴回家，不要因为一点琐碎的事情而搅乱了气氛。”秦不悔道，他像是透了殷不凡。殷不凡刚想说什么，他又道：“世间一切大多如此，用不着难受，更用不着悲伤。也正因为这样，人才会自强，世间才能生气勃勃。因为伯父他们都不允许诺大的家业毁在自己手里。”
　　??殷不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时殷远宏走了出来。见到父亲，殷不凡扑到道：“不肖儿不凡回来了，这半年父亲受苦。”
　　??殷远宏一把搂住了殷不凡，“不苦，不苦。比起你来为父所受的算不了什么。这半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你比以前瘦多了也黑多了。”
　　??殷不凡道：“其实不然，山谷虽与世隔绝，但环境清幽，物产丰富。虽无城市的热闹，却让人心无杂念，少了许多烦恼。十分畅快，那绝对是个世外桃源。”
　　??殷远宏道：“世间竟有那么好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殷不凡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因山里有一条泉水，泉水甘甜，汇流成湖。我就因此给它取了个名字。我叫它，‘玉泉山’。”
　　??就在这时，仆人来报，接风宴已准备妥当，殷远宏领着殷不凡来到了大堂。这场酒宴主角是殷不凡与欧阳茜。他们坐于一处。
　　??席间，长辈们对他二人这段时间的经历十分感兴趣。可不论怎么问，殷不凡总是搪塞了过去。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旁的欧阳茜也是守口如瓶。
　　??相较这顿接风宴，殷不凡显然对孤月的安危更加关心。
　　??见他心神不宁，殷远宏告知殷不凡，在接到信后，他就着手布置搜寻孤月。听父亲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殷不凡这才放下心来。之后一切仍旧是那么喧嚣，殷不凡摆着那早已僵硬的笑容面对着所有前来祝酒的武林中人。酒过三巡，殷不凡再也忍受不住，于是借口多日来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回到了若梦楼。
　　??夜深人静，殷不凡登上屋顶，看到远处那依旧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大堂，心中感到无比的厌烦。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思绪像又回到了从悬崖落下之时……
　　??殷不凡被马萧萧一掌打的胸口闭气，昏厥过去，就在这时恍惚之际他看到一人从上空坠落。他强打精神看去，原来是欧阳茜。
　　??她一手解开腰带，向殷不凡抛去，一手抓住岩石。出于求生的意识，殷不凡抓住了它，可一个腰带如何能够承担两个人的重力，只听咔的一声，腰带断了。殷不凡再度掉了下去。可因为腰带减缓了下降时的冲力，
　　??他们两个挂到了一棵树上。也许是碰到了头，殷不凡昏了过去。
　　??再次醒时已不知过了多久，但殷不凡心知伤势不轻。不但胸口疼痛，手臂，腿部也时时传来钻心的疼痛，这股疼痛让他是移动也费很大的力气。尤其当他发现右手没有知觉时更加伤心。
　　??就在殷不凡为自己右手而伤心时，他想起了一同掉下的欧阳茜。回头想找，但早就不知落到了哪里。“不知她伤得如何，一定要快些找到她。”凭着这股信念，殷不凡忘记了疼痛，爬到了一棵小树前。刚想催动内力震断那棵树，却发现胸口像被撕裂一般。
　　??难道自己连一棵小树都已经没有办法劈开了吗？看来适才马萧萧的那一掌让自己伤不轻，要想恢复原有功夫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办成的。屋漏偏逢连阴雨，内力是用不了了。无奈之中，他取出了怀中的那把无名短剑，开始一点点割树。因为右手已断，只能靠左手来做，过了许久才削出几块木板。
　　??他固定住了左腿与右手，又捡起一根树枝当作拐杖，支撑着身体。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经过了几番挫折之后，终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不省人事的欧阳茜。
　　??他摸了摸欧阳茜的脉搏，还好她的伤势并无大碍，昏过去只是因为下坠时的那股冲击所致。殷不凡想运功使她苏醒，可刚提气忽感到一阵疼痛，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根本与一个废人无异。可让欧阳茜再这么躺下去，对她身体有害无益，一定要让她快些醒才能逃出这里。
　　??他想到以前自己曾趁秦不悔不备，拿过几粒露香丸。于是也不论欧阳茜昏厥的原因，就给欧阳茜灌了下去。又撕下自己的外衣，包扎住了她的伤口。一滴露珠落到了他的头上，他又想到山下的湿气重，对欧阳茜的苏醒不利。为了让他透气，手伸向了她的上衣，解开了他的衣襟。此刻正是危机时刻，他也顾不得礼节。于是他一边擦拭着欧阳茜的面庞，一边调息着。
　　??也许他的措施得当，过不多会儿，欧阳茜就醒了过来。看到自己凌乱敞开的上衣，起先她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可当他看到了殷不凡那苍白的面庞，狼狈的衣裳时，一切都明白了。
　　??可她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奇冷异常，犹如被仍到了一个冰窖之中。殷不凡看出了她的不适，忙解下外衣为她披上。可她依旧不住的打颤。这是怎么回是？此时虽已入秋可天气依旧非常暖和的。难道欧阳茜病了。这当如何是好，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生病就意味着死亡。
　　??欧阳茜有气无力的道：“你，你适才，适才对我做过，做过什么？”
　　??听欧阳茜这么问，欧阳茜忙取出怀中瓷瓶递给了欧阳茜。看到这露香丸后，欧阳茜不由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果不出我所料，是这个药的缘故。”
　　??殷不凡一听不由慌了神。“难道这个药是假的吗？可我一直放在身上。怎么……”
　　??见他自责的神情，殷不凡连忙安慰“你放心，这药不假。但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世上哪有能治百病的仙丹灵药。”殷不凡愣愣的看着欧阳茜，显然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欧阳茜道：“当天秦兄会用这个药，是因为大伙中毒，他可以减缓毒性，也就是说这个药是解毒丸。可如今我是血脉不畅，患有内伤。用这个药无疑于伤上加伤，让我的内力更难恢复。”
　　??殷不凡实在没有想到有这一层的含义，听欧阳茜如此说，方知自己好心办了错事。不但没有起到好的作用，反让欧阳茜伤势更加严重。
　　??看到殷不凡那自责的模样，欧阳茜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头，宽慰道：“其实你也不用如此的担心。虽然吃错了药，可这药只是堵塞了我的经络，并没有对我造成其他的损伤。而且这个药还有调理的作用，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殷不凡又如何听不出欧阳茜这是在安慰。虽然他的心里依旧自责，可为了不让欧阳茜伤神，只得装出了一副轻松的样子。两个人互相演着戏，互相善意的欺骗着对方。他们都以为自己骗过了对方，可其实彼此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殷不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山底底气候湿润，一定有着许多底动植物。看来就算在这里成活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成问题。但更远处是怎么样，他是在不清楚，自己双腿已断，行动不便。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欧阳茜道：“你除了内力使不出以外，腿脚受伤了吗？”
　　??欧阳茜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扶殷不凡。殷不凡心中也将手放在了欧阳茜的肩上。但刚放上又忽然收了回来。欧阳茜道：“怎么了？你不会还在怕，男女授受不清吧。别忌讳了，我还有什么没被你看过。”
　　??这话说的殷不凡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好久才道：“我是想问，我比你重这么多，你扶的动我吗？”
　　??欧阳茜什么也没说，一把扶住了他的肩头，殷不凡站了起来。
　　??他们观察着这个狭小的山谷，这里到处都是潮湿的苔藓，阴冷的泥土，根本就没有一点可以为生的食物。难得找到几种野菜，但看模样似乎又都是毒草。继续前行，忽然殷不凡感到脸上有一阵干干的风吹过。刚想说什么，却见欧阳茜已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外面满是枯草，矮树的洞口。那股暖暖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流出的，从洞口看去，里面深不见底，到底有什么谁能说得清。殷不凡冲着欧阳茜点了点头。于是在点燃了一个枯木之后，向内走去。他们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清新底气息。顺着这股气息，他们又不知摸索了多久，最后终于来到了洞口。
　　??忽然的强光让殷不凡难以睁眼，微微张开双目，起先所见乃是一条小溪。就在这时殷不凡忽然想起东晋大儒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世外桃源原本俱是留于空想。可按殷不凡此时所见，眼前一切简直比陶渊明所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许因为此处是山谷的关系，长年风光明媚，四季如春。因而原本在这个季节不当有的桃花也出现在了那里。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随风飘散，此景美不胜收。
　　??“这里正是一个适宜休养的地方。”欧阳茜道：“我们就在这里养伤，等到一切就绪，我们就出去。”
　　??……千秋山庄中，此时欧阳茜也登上了楼顶，打断了殷不凡的回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殷不凡苦笑道：“你不和他们在一起好吗？要知道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欧阳茜道：“你呢？为什么不去？还在想那一切吗？”
　　??殷不凡叹了口气。“时间要是可以停止该有多好，要是可以倒退该有多好。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我也就可以改变那一切了。”
　　??“这就是人生，不能重来，无法改变。”
　　殷不凡没想到秦不悔会来，欧阳茜道：“不悔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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