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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人安在 ...


  •   “山空天入海,倚楼望极,风急暮潮初。一帘鸠外雨,几处闲田,隔水动春锄。新烟禁柳,想如今、绿到西湖。犹记得、当年深隐,门掩两三株。
      愁余,荒洲古溆,断梗疏萍,更漂流何处?空自觉围羞带减,影怯烟孤。长疑即见桃花面,甚近来翻致无书。书纵远,如何梦也都无。”
      秋去冬来,春又至。
      自殷不凡,欧阳茜坠落山崖始,转眼间已半年有余。
      这是短暂而又普通的半年,可却发生了太多漫长而又不普通的事。平静的江湖在一瞬间顿起波澜。骚动,不安,愤怒,悲哀在每个人心中蔓延。流言四起,乌云蔽日,死神的阴影迷漫在江湖儿女心头,血雨腥风即将到来。
      一切的起因要追溯到半年前,殷不凡与欧阳茜失踪那天。
      在香山别院,清晨侍卫们很早就来到了殷不凡门外。
      因为一切都很顺利。殷不凡出师大捷,顺利购得大量名驹,欣喜得他,在前夜就决定第二日一早回转北平贺喜,更派人通知了药仙府的姑母殷雪琳。
      但他失踪了。
      不但是他,连欧阳茜也不知去向。
      殷不凡是千秋山庄得少主,欧阳茜是他们心中默认的七少夫人。他们同时失踪让随行侍卫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在和尚的协助下,他们找遍了整个香山。他们发现了殷不凡,欧阳茜的衣衫,马匹。可就是不见人。直到日上三杆,这时济世堂的马队来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见殷不凡迟迟不归,殷雪琳感到不安,便派孙思琪带领家将赶到香山接应。当她到时,见到的只是慌乱无序的侍卫,以及殷不凡不知行踪的消息。
      在听完事情原委后,孙思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忙派人赶回府中报信。
      听闻消息,殷雪琳大惊失色。一面加派人手搜山。一面修书兄长殷宏。
      信差派出了,可殷雪琳紧张的心,不但没有一丝缓解,反而更加慌乱。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能感到,这么做的结果会让许多人意外。一场雷滚九天的风波已在悄然酝酿。
      当信差到千秋山庄时。殷远宏,这个叱诧风云的武林盟主也正在为他么儿发愁。殷不凡自启程始已一月有余,却始终没有任何回音。尤其这段日子,每天都会有许多人来询问他和她的情况。作为长辈,也作为武林盟主,他只能义正词严,大义凛然。即便面对最亲的人,他也不能露出情感。但他内心却比任何人都焦急,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让殷不凡去。
      这种感情缠绕着他,无法自拔。直至听到北平来信的消息,他才好像看到了一丝曙光。面对弟子的急迫,他刻意保持着自己当有的风度。但内心的感情无法掩盖,他太开心了,以至因为太急,出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殷不凡来信的消息刹那间传遍了千秋山庄的每个角落。他的兄弟姊妹,好友亲朋蜂拥至炼心堂。他们都想知道这段时间殷不凡的境况,孤月也不例外。
      可无奈今天正好由她负责山庄防卫,只能强忍那份思念。正当她为之不悦时,殷战走到她身旁,“六小姐,庄主请您去书房。今日由我替您当值。”
      听殷远宏让自己过去,孤月自是开心不已。冲殷战一笑,道了声谢就向炼心堂而去。开心的她,没有注意到殷战语气与平日的不同,更没有发觉他神情的怪异。
      可当她来到房外时,那凝重的气氛却让她感到了不安。
      透过窗子她看到,此刻屋内已挤满了人。其中有殷远宏,欧阳天纪,沈万三,朱长风,宋远桥等。小字辈的如殷不平,薛圣南,秦不悔等人更是一个不少站了一地。虽然人多,可竟安静的吓人,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孤月又一次感到了强烈的不安。而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她五岁那年。那天,无尘庵惨遭灭门。
      殷远宏看到了门外面色惊惶的她,将她招了进来。
      “师父……”孤月刚想请安,殷远宏就缓缓的,将一张纸递了过来。“这是你师姑从北平捎来的信。”
      看着殷远宏这痛苦的神色,孤月感到心跳动的越来越厉害。她心怀忐忑的接过信,颤抖着看到了最后一个字。信飘然落地,她也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一软瘫倒下去。薛圣南动作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孤月早已悲伤的说不出话来,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哭道:“这是怎么回事?不凡到底怎么了?”
      见孤月情绪激动,薛圣南道:“你别着急,这信是多天前写的。可能现在已经找到不凡了。”
      孤月看着殷远宏,希望他说些什么,即使是假的,但也希望他能安慰一下自己,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面容冷酷,但所有人都知道,最伤心的一定是他。因为殷不凡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但更因为是他同意殷不凡外出的。无奈的是,他虽然伤心,却不能表露感情。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武林盟主。一个立于顶峰的人,是不能随意流露感情的,流露感情,就是暴露弱点。弱点就代表了死亡。况且他还要安慰欧阳天纪,毕竟他女儿也失踪了。
      两人同时的失踪,更使此事变得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一人道:“大家冷静一下,我们先别把事情想的太坏。大家想,我们虽然讨论了这么久,可事情始末到底如何,我们全然不知。依我所见,我们应立即前往北平,调查这件事情的原委才是正经。”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是秦不悔。数月以来,他一直居于千秋山庄。短短几个月,他就以那异于常人的魅力,折服了庄内上下。他的学识,见地,想法,在同辈中更是少有。他语言诙谐,谈吐有度,待人和善。因此他与众人建立起了极其深厚的友谊,更颇受殷远宏等人赏识。
      殷远宏道:“言之有理,应立即前往北平,处理此事。”
      欧阳天纪道:“话虽不错,可我等伤重未愈,派谁去才好。”
      朱长风道:“这人一定要智谋过人,武艺高强。”欧阳天纪道:“而且要心细如尘,能随即应变。殷远宏道:“我想到了一个人。”
      朱长风与欧阳天纪道:“我们也想到一个人。但不知你想到的是谁。”
      殷远宏道:“试试看?”三人说着,各自拿起笔,写于手心。待到众人看时,三个手掌上竟都写着同一个名字——秦不悔。
      秦不悔见状忙道:“殷伯父,小侄实在难胜此任,还请伯父另选高明。”不等殷远宏回话,殷不平道:“不悔不必过谦,既然父亲选你,就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你又何必推辞。”
      秦不悔道:“非我过谦,实在力不从心,还望另请高明。。”听这么说,殷不平将脸一沉,“非常时刻,你怎么还这么矫情。如此,岂不是说父亲有眼无珠。”秦不悔听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断然没有这个意思。众位前辈,小侄只是觉得自己才疏学浅,此等大事,实在担待不起。”
      孤月道:“秦兄,你与我七弟还有茜儿都是好朋友。难道好友不知所踪,你就无动于衷?”秦不悔道:“我自然要一探究竟,我打算马上启程去北平。”孤月道:“既如此,你为何不肯处理此事。”
      秦不悔道:“我实在没有统御的能力。自己做事可以,但要带领这么多人,我担心反而事倍功半。”
      殷远宏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是怕他们拖累你。”秦不悔刚要说不是,殷远宏已然道:“那好办。就由潮汐和月儿两个发号施令,你作为军师。一起前往北平,一路上,你只需要出谋划策,琐碎的事就给他们来处理。这样没问题吧。”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潮汐和孤月“你们没有意见吧。”
      不等孤月,潮汐回话,朱紫玉便已吵着闹着要去。她与殷不凡感情要好,殷不凡失踪,他的失望伤心不亚于孤月,恨不能飞去北平。女儿对殷不凡的情感,朱长风自然知晓。可此次之行非比寻常,朱紫玉功夫有限,又没什么江湖经验。万一路上出事,反而平添累赘。心下一横,将她软禁了起来。
      殷远宏如此安排,秦不悔知道他已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若还是不去,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于是和潮汐,孤月点齐素衣卫上路了。
      他们轻车简从,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了北平。
      城外,各派中人已恭候多时。
      在互相介绍后,孙思琪细细端详起了秦不悔。他没想到,这个近年来名声雀起的侠客竟这般年轻。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那么的儒雅,深邃的眼睛里透着精明干练。一股鲸吞天下的气势,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征服着身旁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秦不悔开始了详尽的调查。通过调查,他得知殷不凡又与李景隆发生了冲突。而且在失踪的那天,他是受到了李景隆之约前往别院。据侍卫说,在那里殷不凡力挫李景隆等人。“这一切会不会直接导致了他的失踪呢?”秦不悔思考着,希望在这错综复杂的线团中找出线头。
      想要弄清这一切,就必须弄清殷不凡与李景隆之间发生了什么。
      此时,因为殷不凡的失踪,李景隆的处境也变得极为尴尬。那些受过殷不凡恩惠的难民,不知从那里听到殷不凡失踪与李景隆有关的消息,纷纷前来。短短数日,李景隆遭到的骚扰已不下数十次。
      虽然北平府抓了几十个人,可这只能加深民众对李景隆的愤恨。秦不悔一行人去行馆时,发现馆外墙壁已被百姓弄的肮脏不堪。殷不凡与欧阳茜在北平的广结善缘,乐善好施,即使远在千里之外的秦不悔、孤月、潮汐等也有所闻。可没想到那些百姓会做到这个地步。
      行馆内,到处可见神情紧张的侍卫。这其中不仅有锦衣卫,还有燕王府的卫队,他们都是被李景隆特地请来保护他的。看到专程前来的秦不悔,李景隆的表情极为复杂,他不知这些人的到来,会给他带来些什么。
      秦不悔开门见山道:“李大人,我不绕弯子,我来是想请教您几个问题。”现在的李景隆已没有了以往的嚣张,连连点头“请教不敢当。秦少侠但说无妨,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虽如此,可当问到关于殷不凡的事时,李景隆的话总让秦不悔感到不尽不实。例如那天在临天阁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始终闭口不言。秦不悔本能的认为这是整件事情的关键。要弄清真相,就必须先弄清发生了什么。于是他询问了同行的侍卫,得知除了殷不凡、欧阳茜、李景隆以外的另外一个重要人物。
      在指引下,他来到了马萧萧的住所飞马牧场。这是北平周围最大的牧场,不但有多不胜数的宝马良驹,更为马匹商人免费提供的必须品。经过多年的经营,这里成为了一间马匹中转站,马萧萧也是这里的常客。
      在听闻来历后,马萧萧将他们引入屋内。
      与秦不悔同往飞马牧场的除了孙思琪之外还有潮汐。孤月则因伤心劳累,一到北平就病倒了,正在济世堂休养。秦不悔是趁她睡着,带领众人出门的。
      可当孤月醒后,她又怎能安心休养,于是追了出去。
      但她病的太重了,一路的颠簸不一会儿就让她感到头晕目眩。终于,跌下马来。
      转醒时,虽不知过了多久,可她感到现在身体已畅快许多。原本眩晕的感觉也已消失。细看此处乃一间草棚,在身边不远处有个火堆,上面还放着一个锅子,里面源源不断的冒出气。这时孤月方才发觉自己饿了,从济世堂匆忙跑出的她,还没有吃任何东西,也难怪自己会晕倒。
      “救我的人是谁?是不是济世堂的人?”孤月细想着,但她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如若是济世堂的人发现她,不可能不将她送回济世堂。将她留在荒郊野外,这太过危险。自己被留在这里表明,救自己的人并不知自己身份。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孤月越来越想见他一面。锅中的东西传出淡淡的香味,看来他的烹饪手艺不错,也许是个厨子。正在瞎想时,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是个衣着褴褛的年轻人。他见孤月转醒,露出喜悦的神情“姑娘,你醒了,现在好点了吗?”
      孤月见他呆头呆脑的,笑道:“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
      那个年轻人,一边盛着锅中的东西,一边道:“在下复姓南宫,名明,字霁华。”说完将碗递给了孤月,道:“姑娘你呢?”
      “小女子姓林,名琼,字希白。”林希白本就是孤月的原名。为不让自己徒弟遭受危险,殷远宏严令所有的徒弟不许说出自己的原名,甚至要他们忘记。可有些东西不是说忘就能忘。即便他们拥有了许多,然而每逢夜深人静,依旧会回味过去的时光,不管是快乐的,幸福的。还是痛苦的,心酸的。
      可她从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心事,即便是对殷不凡也没有。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陌生人,她却说了自己的本名。她当然知道这样可能导致的后果。但她更不愿人总将自己与‘千秋山庄’联系在一起。这四个字代表着一种骄傲,可同时也是一种负担。得到它,意味着得到荣华富贵,也意味着失去与普通人成为朋友的机会。正因如此,殷不凡才想逃。
      “现在我是林希白,不是孤月。”孤月接过了那碗东西。这碗东西的味道实在是与众不同。因为这几天自己生病,济世堂给做了各种食物,可是不论是各种手段,无论材料多么考究,却没有一道有这粥的滋味。
      林希白道:“这是什么粥,为什么会这么特别?”南宫霁华道:“没什么,只不过是一般的米粥而已,只是我在里面加了一些料。味道怎样?”听到这儿,林希白心头一震,她以前听人说过,有一种药材叫做罂素,可以调味、入药。但多食将会上瘾。看到她那吃惊的模样,南宫霁华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微微一笑“不要担心,这绝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在煮粥前,我为你诊脉,发现你患有消渴症。”
      “消渴症?”林希白颇为不解,“这是什么病?”
      南宫霁华笑道:“不是什么大病。消渴之症,古有上、中、下之分,曰消渴、曰消中,曰消肾。金元时期,刘完素著得《三消论》述:“若饮水多而小便多者,名曰消渴;若饮食多而不甚渴,小便数而消瘦者,名曰消中;若渴而饮水不绝,腿消瘦而小便有脂液者,名曰肾消。有言心肺气厥而渴者,有言肝瘅而渴者,有言肺热而渴者,有言肾热而渴者,有言胃与大肠结热而渴者。虽五脏之部分不同,而病之所遇各异,其为燥热亡液一也。”
      而引起消渴症主要由肺、胃郁热、消耗阴液致中气亏损,肾气不足而形成。治则以养肺阴,柔肝木,清胃阳而宁心神,即疏通经脉,生津止渴,脾得阴平阳秘。得病之人将多饮、多食、多尿、消瘦。严重可以手脚麻木,头晕,凝血时间长。我想这些先兆,林小姐自己应当都知道吧。”
      林希白当然知道,可她以前都只是以为这不过是小毛病,没想到竟有这么大危害。“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病的忽然出现?”
      南宫霁华道:“也许是与林小姐的心事有关吧?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困扰着林小姐?”
      林希白点了点头,心道:“这个男人好厉害。好像什么都知道。”南宫霁华继续道:“林小姐以后要多加注意,那些过于油腻而又甘甜的食物,最好还是少吃为妙。而且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最近林小姐一定食欲不振吧。”
      这时林希白已无话可说。她甚至开始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人,否则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慌乱之中她喝了一口粥。惊讶的发现粥里的食物果然如南宫霁华所说般清淡。一口吃下也许会感到奇怪,但越吃越觉得味道特别,让人欲罢不能。不一会儿就都吃完了。
      南宫霁华递给她一张纸,这是一个药单:生地、熟地、元参、天冬、甘草、地骨皮、天花粉、山药、菊花、鸡血藤、当归、茯苓、黄芩、羚羊角、女贞子、藕节、玉竹、白芍、枸杞、五味子、阿胶、知母、苍术、黄芪、珍珠、琥珀、巴戟天。林希白心道:“既是药方,可为什么不点明每味药的用量。”
      他不再多说,直看到最后还有一行字:体会,可以提疗效。头晕眼花,加人参,重用知母;夜间口干,舌如生刺加葛根、夏枯草、生山楂、丹参;下身搔痒重知母,加黄柏;皮肤搔痒加地肤子、苦参;失眠加酸枣仁、首乌,重用女贞子;心悸加菖蒲、远志、龙骨;自觉燥热殊甚,腰痛,则用引火归元法,主方加肉桂一钱。
      虽然林希白不懂药理,也不知这药的疗效。可她知道,眼前这人决不像他衣装般那样平庸,褴褛的衣衫,难掩他那傲视天下的才学。这真是一个少见的少年英才。这时她也才开始注意这人的容貌,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剑眉、扩目,尤其是眼睛的颜色。“你不是汉人?”
      南宫霁华点头道:“林小姐真是观察入微。家父是西域人。但家母是汉人,我自小接受汉人文化,所以语言和汉人没什么两样。”
      林希白道:“公子来中土有何贵干?”南宫霁华道:“结义兄长来此,故前来相见。林小姐呢?是为了礼佛吗?”
      “礼佛?”林希白一愣。说道这儿他才想起自己骑马迷迷糊糊的,“到底这是哪儿呢。”她环视着四周。看她如此神态,殷不凡知她必是适才糊里糊涂的骑到这里。“你不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香山脚下。”
      “香山?”林希白一愣,自己竟会迷迷糊糊的来到这里,“为什么?是冥冥之中的感召吗。”看到她那迷茫的面容,南宫霁华道:“林小姐,你是在找一个叫不凡的人吗?”
      听到这儿,林希白忽然正色道:“你怎么知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她如此紧张,南宫霁华笑道:“别紧张,我没有什么恶意。其实这些这都是你刚才告诉我的。”
      “我刚才?怎么可能?我怎么……”林希白隐去了那后半截话,她原本想说‘我怎么会对你说来这里的目的。’可话到嘴边,方觉如此太过失礼。见她欲言又止,南宫霁华道:“其实刚才你昏迷时,嘴里一直在叫这个名字。”
      “我刚才昏迷时叫的!”林希白脸上不由得一阵绯红“好丢脸。”
      南宫霁华道:“我想他对林小姐来说,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他是林小姐的夫君吗?不,林小姐还没有成婚,那么是恋人吧?”
      “夫君?恋人?”林希白连连摆手,“不,不是。他是我弟弟。”
      听林希白这么说,南宫霁华像是松了口气,“看来林小姐非常爱自己的弟弟。他怎么了?走失了吗?”
      林希白点了点头“算是,一个月前我弟弟前来北平行商,可一个月了,至今音讯全无。家里的长辈都很着急,于是让我和几个姐姐出来找寻,可是……”
      “可是还没有找到。”南宫霁华道,“我很明白你的心情,我在八岁时弟弟就走失了,当时家里长辈也是很着急,这种感觉我能体会。”
      “那最后呢?”林希白道,“你弟弟找到了吗?”
      南宫霁华一愣,点了点头“找到了,很快就找到了,通过一个好心人的帮助。”
      林希白道:“那真是太幸运了。但我可能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弟弟失踪后,居于此处的姑妈就一直在找寻他的踪迹,可一直没有消息。现在我都不知应当这么办才好了。”
      南宫霁华道:“这就是林小姐的心事吧。因为这个所以才心绪不宁。”
      见林希白点了点头,南宫霁华道:“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不过我找东西有一个经验。那就是,东西不见了,那就到不见的地方去找。现在你想想,他是在什么地方不见的呢?”
      不见的地方,林希白当然不清楚,可有人很清楚,一定要快些叫孙思琪他们去找找看。
      初次见面的两人竟像老友重逢般,在草棚中畅谈古今。越与南宫霁华交谈,林希白越感到这人的深不可测。他不但语言诙谐风趣,而且见识广博。虽年纪不大,却见解独到,认识非凡,不知不觉竟已到傍晚。南宫霁华道:“林小姐,时间不早,我想你家人应当已经着急了,快些回去吧。”
      林希白见天色已晚,于是走出草棚,翻身上马“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南宫霁华依旧笑着“当然,一定会再见。”说着抽打马臀,还不等林希白反应,马就飞驰而出。“记住,要注意身体!记得吃药。”
      顿时,林希白感到心里酸酸的,虽然他们两个头一次见面。可不知为何,就像找到了失落的东西一样。他的所为让自己很受感动,虽然以前也被人呵护的无微不至。但他们都是冲着千秋山庄的名号才这么做的。可这个人不一样,他对自己的关怀完全出自于内心。或许他与殷不凡,秦不悔是同一类的人,所以自己才会感到那么亲切。
      她兀自想着走着。远处,翩翩两骑向他而来,一见是林希白,他们翻身下马道:“六小姐,秦先生请您立刻回府。”
      “立刻。难道不凡有消息了。”想到这儿,孤月加快行程向济世堂而去。经过了短暂的轻松,她又变回了六小姐,孤月。
      孤月回到了济世堂外。可当她兴冲冲踏进大门时,怪异的气氛再次包围了她,所有人都哭丧着脸。“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凡……。”她不敢再想,冲进大厅。此时,厅内已站满了人,殷雪琳,潮汐,孙思琪抱着哭作一团,秦不悔也在默默落泪。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见众人这样子,孤月快崩溃了。
      终于,秦不悔忍着泪珠对她说起了今天的所见。
      在飞马牧场,马萧萧将从自己巧遇殷不凡、欧阳茜,到成为好友,到因为自己是蒙古人,李景隆以此要挟,再到殷不凡仗义襄助。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听完了他的叙述,众人回到香山别院。雁过留影,人过留声。既然殷不凡是在这里失踪的,那也就在这里找,一定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在那里的搜查,可说是挖地三尺,他们惟恐露过一个可疑之处。最后终于在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山洞。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山洞,可细心的秦不悔却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虽然现场经过了擦拭,可依旧看得出,这里曾出现过三个以上的人。他甚至还看出,其中有人使剑,有人用掌。
      于是他依据着现场所遗留的痕迹,以自己的推断,向众人复述起了那激烈的交锋。但因为不知这些人的姓氏,所以只能用甲,乙,丙来代替。
      “甲首先出招掷出十几枚暗器,但却被敌人轻松的躲过。”秦不悔指着山壁上的十数枚暗器。
      “然后乙忽然出招,趁其不备,击中了甲,致使了甲吐血。”依他所言,孙思琪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斑斑血迹。
      秦不悔继续道:“之后乙又补了一掌,但是一掌没有打中,但是却击中了甲身后的大树,现在那棵大树已经被拦腰折断。这霸道的功夫显然是要至对手于死地。”
      秦不悔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继续道:“甲且战且退,渐渐远离众人。见甲情况危机,同伴丙冲出,助甲两下夹攻乙。乙的同伴丁,见乙吃亏,当即赶上襄助。四个人一下在打作一团。可战不到十回,甲首先被击败。他又被重重的打了一掌,倒在了一个枯枝上并压断了它。”说着,秦不悔指着潮汐身旁,那已经压断了的枯枝。
      “他的受伤引起了同伴丙的注意,丙不顾一切的冲上,护住了他。这使原本与他对阵的丁也与乙联手,从后偷袭,顿成前后夹攻之势。”这时秦不悔走到了一棵树下,树下有血迹,还有人坐过的痕迹。
      “这时又出现一人,暂时叫他戊,他以极快的手法救下两人。并将二人推到一旁树下。”这时潮汐看到了地上仍旧可见的滑痕。
      众人跟着秦不悔的脚步,向前走去,这里显然要比起刚才的地方混乱的多,到处有着打斗的痕迹。“戊的功夫要比这几人高出许多,见朋友吃亏,乙和丁的同伴己也冲了出来,顿成合围之势。但交手不过几招,戊便一招将这三人同时打倒,并且受伤不轻。”他轻轻将地上地尘土弹开,果然还有着血渍。
      秦不悔来到了悬崖,拿起在崖边那凌乱地枯草。“丁倒在了正在树下养伤的甲身旁。甲一把抓住了丁,想以此来威胁乙和己。可这时,己却不顾同伴死活,上前一掌将甲与丁一同打下了悬崖。”
      他刚说到这里,潮汐忽然放声痛哭。众人不知为何,连忙上前问明缘由。但现在的潮汐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使秦不悔无法再下去,众人连忙来劝。
      秦不悔的叙述引起了孙思琪的兴趣。为了弄明潮汐痛哭的原因,她观察起秦不悔所讲解的一切。秦不悔竟可以凭借这一点痕迹,推断出打斗的场景,就好像他是在现场亲眼看到,实在匪夷所思。以前就听传言说过秦不悔,有通天彻底之能。开始,她还以为传言一定是有所夸大的,可照如今的情况来看,秦不悔远比传言要厉害的多,他的才干已不是用语言所能形容。看着看着,她也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边哭,边从枯草中取出一把剑。
      这是殷不凡的‘无缺’,它被整齐的摆放在一堆枯草之中。没有刻意的掩藏,可也没有让它暴露在天地中。藏这把剑的人,似乎希望有人能看出这发生的一切。
      看着这把剑,再看着这些错落有致的剑痕。秦不悔不由得惊呼起来,“九天剑诀。这是九天剑诀!”
      九天剑诀只有千秋山庄的人会,而在这里出现过的千秋山庄弟子,只有殷不凡一人。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潮汐会这么伤心。欧阳茜也一定在随后跳了下去。
      听到这里,孤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哽咽道:“你是说,不凡死了,茜儿也死了。”
      秦不悔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可是……”
      “可是这不是真的!不凡怎么可能会死。不会的,他不会的。”虽然这么说,可孤月的泪珠已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夺路而逃,秦不悔惟恐她会做傻事,喊道:“别光看着。快截住她!”
      可那些家仆怎可能拦的住。孤月纵身一跃,跳出了墙外,然后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来人,快些把六小姐给追回来。”秦不悔发号施令。孤月与殷不凡感情之深,无人可比。现在殷不凡出了事,她什么事情都做的。
      孤月拼命的跑,不知跑了多久,她停了下来。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眼熟,原来自己又来到了香山脚下。“又是冥冥中的指示吗?”她凄然一笑,漫步向山上走去。不知怎么回事,南宫霁华的话始终萦绕在自己耳边,“东西不见了,就到不见的地方去找。”想着想着,她潜入了香山别院。
      据众人的描述,她找到了殷不凡的房间。这是殷不凡出事前待的地方,看着这儿的一切,孤月鼻子酸酸的。他好像看到了在屋内读书的殷不凡,他与欧阳茜在嬉戏着。这时,他看到了几个人,从殷不凡的房间走了出来。
      这几人她以前见过,是李景隆的家将,“他们到不凡房里干什么?”在他们走后,孤月心中疑惑,潜入房间。房间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细心的孤月却发现了它细微的改变。床、柜子都有明显被移动过的痕迹,被子、枕头上缝有新线,很明显被裁开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引得他们来不凡的房间,又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找寻。”可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孤月转而向殷不凡出事的山崖走去。
      而不远处,正有几双眼睛在盯着孤月。
      他站在山崖上。大风将她的衣衫卷起,淡蓝色的长衫飘舞着,如此轻盈,她就像是飞了起来一样。看着远处的群山,孤月一步步的走去,越来越近,十步,五步,三步,一步。“原来她有轻生之念。”就在她要跳下之时。一直强有力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重新着地的孤月瘫倒了下来,再没一丝力气。
      拉住她的是秦不悔,身后还有众多家将。
      其实孤月一到崖边,家将们就想上前将她带走,却被秦不悔制止。现在要是将她带回去,难保以后还会跑出来,唯一的办法,只有让她想通。一切原本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孤月竟有轻生之念。
      倒在地上的孤月呜呜的哭了起来。快乐的回忆似乎就在昨天。还没有多做回味,今日就已物是人非。难掩悲痛的她,捡起地上的东西到处乱砸。而这时一个亮闪闪的物件,引起了秦不悔的注意。这个色泽不像是一般的物件所散发出的。于是他走上前去,将它拣了起来。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到了上面赫赫的三字“锦衣卫。”
      “锦衣卫!?为什么这里会有锦衣卫的腰牌。”顿时,人群中炸开了锅。殷不凡与李景隆不睦,这时世人皆知的事。“难道是李景隆杀了不凡!”虽然有了这个猜想,可秦不悔却不敢轻下结论。滋事体大,这事牵扯太广。万一弄不好,自己丢去性命不说,千秋山庄乃至整个武林都将和朝廷敌对,到时必将天下大乱。刚刚安稳的时局,又将变得动荡不安,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
      经过了秦不悔的苦苦劝阻,所有人才安静下来。可秦不悔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难以解释这腰牌的来历,局势将不可收拾。
      在他们回去的时候,经过了行馆,这时行馆外的人群已被疏散,但侍卫却越来越多。原来在自己走后,有大批锦衣卫来临,而且今后几日还会更多。看到这一切,秦不悔叹了口气。
      他们回到了庄内。还没坐稳有人来报,白羽与欧阳梦得来了。白羽原本在北平一带负责缉拿凶徒端木无识,但殷不凡事发,使她再无心处理这些事,在征得殷远宏同意之后,前往济世堂助阵。
      这些事情,秦不悔在殷远宏的来信中已经得知。可她怎会和欧阳梦得一起来呢?正在他想时,白羽和欧阳梦得进来了。
      令众人感到意外的是,欧阳梦得竟伤痕累累,白羽也面露疲态。孙思琪为他们检查了伤势。伤势不重,只不过是些皮外伤,敷过药也就没事了。
      秦不悔道:“你们怎么会如此狼狈,莫非路上遭遇了意外?侍卫呢?”
      问到这里,欧阳梦得掩面而泣,“难道……”没等秦不悔说完,欧阳梦得就点了点头“死了,全死光了,陪我一同上路的殷战还有那八人全都死了。”说完痛哭起来。
      听到这儿,潮汐颤颤巍巍的道:“八人!莫非是,是殷战和仁、智、理、义、信、勇、德、惠八俊。”
      听潮汐这么说,欧阳梦得哭得更厉害了。八俊是千秋山庄最精锐的一支队伍,由黑衣卫中最优秀的八人组成,他们不论是武功,智谋,德行都是百里挑一的。他们以殷战为领袖与七剑一同长大的玩伴,名为下人,实为挚友。此次八人同时陨命,怎会不让众人痛心疾首,这不仅是千秋山庄的损失,也是整个武林的损失。
      秦不悔道:“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殷战还有八俊会倾巢而出,又是什么人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欧阳梦得吃惊道:“你说什么,不是你来信说要我带他们来的吗?”
      秦不悔惊道:“我何尝说过,你没弄错吧。我信上只说了些事情的进展。这一切六小姐可以作证。”说罢看看孤月,孤月点了点头。
      欧阳梦得拿出了信道:“可这封信上的字迹是你的,没错吧?”秦不悔接过信,递给了孤月,孤月细细一看,信上字迹与秦不悔却是颇有几分形似,如不仔细看,定会被瞒过。但假的就是假的,是什么人伪造这封信呢?
      秦不悔道:“既然其他人都遇害了,欧阳兄又是如何逃脱魔掌的?”
      白羽道:“我当时正好路过那里,就救出了欧阳兄。可我救不了其他人。”
      秦不悔道:“那么说,五小姐见到那些人了。他们长的什么样,以前见过吗?”秦不悔急于从她那里得到一些信息,因为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伪造信的人。
      白羽摇了摇头“没有,我一到他们就走了。”
      眼见得到的线索又要断了,秦不悔当然心有不甘。于是走出房外,众人不知他这是为何也跟了出去,秦不悔来到了停尸房,打开了棺材。
      秦不悔拿出了一把锐利的小刀。见状,白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悔,你这是干什么?”
      秦不悔冷冷道:“看不出来吗?我要验尸。我要查处他们的真正死因。”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是死在利器之下。”孤月看了看欧阳梦得。“你难道说欧阳少侠说谎?”
      秦不悔摇摇头“不,他们一定是死于利器,但你们想想这符合逻辑吗?既然他们可以杀光殷战还有八俊,又为什么会让五小姐把欧阳兄救走,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根本救没有能力追。”
      “我明白了!”孤月道。“你是怀疑他们事先中了毒,遇到袭击时难以发挥真正实力。”
      秦不悔点了点头。白羽道:“可那会是什么毒呢?竟没有立即要了他们命。”
      秦不悔手起刀落,“这就要等我验完尸才会知道。”
      很快一切就都有了结论,果不出秦不悔所料,他们都中了一种慢性毒药。起先不会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可当受到了强大的外力冲击时,他们内脏就会破裂,立刻一命呜呼。“你知道这是谁做的吗?”众人看着秦不悔。
      秦不悔什么也没说,只是令人立刻备马,孤月道:“去哪里?”
      “行馆。”在扔下了这简单的两个字后,冲了出去。“是李景隆做的?”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就在这时,孤月也将殷不凡已遭遇不测的事情告诉了白羽,白羽听后,斩钉截铁的就认定凶手就是李景隆。
      这次外出时白羽正好遇见沈万三,沈万三告诉她,欧阳茜曾向他索要关于李景隆所犯之事的证据。听到了这里,孤月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去殷不凡房间,原来是为了寻找威胁到他的证据。种种蛛丝马迹综合,他们得出了结论,李景隆就是凶手。因为他最有动机,也当然最有这个能力。
      不等秦不悔回来,他们就召集了人手,浩浩荡荡的向行馆而去。
      一切果然变成了最糟的局面,当秦不悔得知这一切时,已不是他能控制了。而就在这时,又一个消息的传来更是火上浇油。原定给千秋山庄的马匹,因殷不凡的失踪,全部交予了李景隆,马匹已在几天前被提走了。
      多天来,他们与李景隆见面不下数次,可他竟只字未提。显然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意。得知了这一消息,众人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喷发,侍卫们冲入行馆。而李景隆早就溜之大吉。众人找不到李景隆,一怒之下火烧了行馆,并杀光了他所有的下属。
      虽然这样一来他们很痛快,可这一不负责任,不顾后果的行为也揭开了千秋山庄与朝廷对立的序幕。千秋山庄火烧北平行馆,立即引起了朝廷的关注。只不过多亏千秋山庄长年积攒下的人脉关系,才可以使其不直接上达天听。而在发生了这些事之后,秦不悔和孤月等人也立刻回到了洛阳。
      在回转洛阳的途中,他们不断听到各地千秋山庄弟子的遇害的消息。能够在同一时间伤害这么多的千秋山庄子弟,论能力只有朝廷。在之后的一个月中,双方的争斗更是日益明显,直至决定在飞马牧场一决雌雄。
      可他们不知道,此时已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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