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爱与罪 互相折磨的 ...
-
“我操,这都是什么啊!”一道黑色的人影拽着黄色衣衫的女子飞快的向门口跑去。宁施跑的乱七八糟。
是夜,堂前梨花树下春,孤影对浊月。
烧的滚烫的铁盆中,火焰伸着火蛇子,冥纸中夹杂着梨花瓣,寂静中火焰滋滋声便显得格外清楚,布满皱纹的手捏着一封信送了进去。
火焰跳动在她的眼里,浑浊中透出一片光亮。
“哎,不是怎么还有这么多,没完没了了是吧!”鬼十三一手拉着宁施向外跑,一手挥舞着铁扇击杀鬼面蝴,还要时不时给宁施下护身术。
黑衣颜色愈加发深,灵力告急,二人所过之处皆为鬼面蝴的尸体。
看着击杀不完的鬼面狐鬼13嘴角绷紧了些,抬头望了眼。天空血月渐红,他抬手将铁扇抛出咬了食指,以血为诀,在空中极快的画了个符咒。
眼见符咒要成,最后一笔就那么消失在面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到沙哑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小小姐,今夜你走不得的。”
那声音是嘶哑的,鬼十三挑了下眉,“她的嗓子坏了”,随即向后撇了一眼。
一道佝偻的影子渐渐呈现出来。
“天下鬼怪,世无完人,我不过是想修行,何错之有!”宁王凄厉的喊着,或者更准确的来说,宁王早死,而面前的不过是修了邪术的桃妖,食人魂魄,占人身躯。
听了这话,夏元无出剑的动作没有停顿,却无端的笑了下,心中只觉得可笑,轻轻的说了句,
“你真可怜。”
血月只差一点便可全红,桃妖的动作越来越无章法。他的眼睛慢慢被桃花占据,一个千年大妖已然发狂,无疑是致命的,一道道藤蔓像夏元无和江怀安伸来。
江怀安脸色中显出几分不耐,向后迈出一步“移星阵”阵成。
全府中的人已全部移到城郊。
血月长红,江怀安伸手化出竹笛,眼中染上冷寂,夏元无在此时划破手掌,以血饲剑,二人同时抬起眼眸,一笛一剑,真正的战斗此事刚刚开始。
破空的剑声带着红光,伴随夏元无的步伐向前而去,剑影无双。
江怀安站在夏元无的身后,感受着这王府中数不清的魂魄,心中默念“敬天地,敬鬼神,万鬼尔康,听我敕令。”
低沉的笛声与夏元无的剑步相符,而剑光所破处,另一道剑阵法渐成。
桃妖在这时却放弃了这具身躯,向外挣脱,鬼面蝴喷涌而出,悠悠的桃花香洒在整个王府中,幸亏这几天的阵法起了作用,要不然这气味散出去,周边的情况还真不好处理。
数条藤蔓倾刻而来,踮脚,凌空转身,又是一道剑光挥出,夏元无向桃妖逼近,在其树干下留下条条伤痕。
她的剑光在不断挥出中愈发强势,桃妖的眼神也全是癫狂,朝天怒吼着,“你们以为杀了我就是正道了吗!而你不过也是一个叛逃之人,谁又比谁干净!”
感受这这伤痕,他知道面前这少年就是前阵子弄得整个上灵界不得安宁,为天下所不能容的元无真君。
夏元无并未搭理,这些话她一路子上听多了,便也不觉得什么了,身后的江怀安眼神暗了下来,悠扬笛声传出,再次发动攻击。
桃妖献出底招,诡异的桃花萦绕其间,“叮——”江怀安的动作停顿了下,仔细听,还是“叮叮……”
他飞身向前拉住夏元无,于此同时夏元无也将手中剑上身后掷去。
一道魂魄从身后飞来,剑身插入魂魄中央,桃妖却在此时趁着时机逃走。
江怀安拉着夏元无思索着,他以笛音辅助她,但在那一瞬间他惊醒,在暗处藏着东西。
夏元无则是收回剑,向前踱步,心中不断复盘这一切“叛逃,进府,干尸,桃花,宁施鬼十三……”
在她停住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种极大的心惊和恍然浮上心头 。
夏元无回头看向江怀安,就在那一瞬,她把赤华剑利落的刺入他的胸膛,“江怀安”不可置信的眼神,和随即低落下的情绪。
夏元无看着面前与江怀安样貌,气质,甚至连细节处都一样的人,她突然有点厌恶,不可否定,她在那一瞬间,慌了。
“江怀安在哪?”
她的声音很平静,对面那个东西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一句淡淡的“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夏元无的手按上他的头,那东西就死了,姓名葬送于一句话。
她搜了那东西的魂,搜魂术,乃是修真界禁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从指尖划了一滴血,灭了魂,神魂聚散。
夏元无平静的抬了头,看了眼血月。
转身向王府暗室处走去,背影留在黑暗处。
“咳咳,喂!不是我说兄弟,你咋也过来了!”鬼十三看着身旁同样被绑住的江怀安,无语地望了眼头顶。
现在暗室里的局势很奇怪,鬼十三和江怀安两个人被随意的绑着丢在一个角落里,狼狈至极。
也真是难为了他俩,一个世家公子之首,一个差点灭了修真界的前反派大boss之徒,且为唯一弟子。因为鬼十三见不了他师父收其他弟子,他师父便只有他一个亲传弟子。
就这么被抓了,被绑了,毫无反手之力。鬼十三突然觉得他一世英名不保,又是无奈的望了眼屋顶,又用手肘碰了一下江怀安。
“闭嘴。”江怀安回了他声,看向前方光亮处。
宁施被恭恭敬敬放在椅子上,甚至不见丝毫狼狈之处,那个管家婆婆已将她沐浴更衣再带过来。
“哎,正是人和人的参差啊!”鬼十三想。
那个佝偻的身影站着冰棺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看着里面的红衣女子,眼神温柔而宁静。
“小姐,施儿长得很好,安心吧,过了今夜,您便自由了。”
话罢,从冰棺上拿了刀,又一次刺入伏在地上的桃妖身上。
桃妖怨恨地盯着眼前的人,它心中无比后悔,当年念在她是宁施母亲的陪嫁丫鬟的份上,留了她一命,让她照顾孩子,却没想到如今这份心软却成了刺向他的刀刃。
它看着冰棺,心里是五味杂陈,那年的爱是真的,而他想要权力的心也是真的,所以她便成了他登上这个位置的垫脚石。
说来也是可笑了一个妖怪竟也贪恋上了权利,它在内心嘶吼着“我的爱是真的!我的夫人是这世上最好的夫人。”
妖怪掉了泪,但是又摸得清那里究竟为谁而流?为什么而流!
爱,还是权利。
它顺着视线,看向前方,暗室的门轴发出一声钝响,夏元无的身影出现在它面前,平静的神情,和冷到极致的眼神。
它瞳孔猛地一缩——眼前人分明不是她,可她的眼神和这种极致的狂风暴雨被压下的感觉竟与千年前那个让他午夜梦回都心悸的身影,重叠得分毫不差。
千年前他还是府里一颗刚生了灵智的精怪,却也是在血月中,目睹了血屠王府,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的画面。
那个为首的女子,一滴血灭了府中小少爷的魂魄,侧眼看向它,冰冷的眼神,千年的噩梦。想到它自己曾偷走的那一抹东西,它就心慌起来。
不是她,眼前这个少女还未到那个年龄,他反复在心里确认,却控制不住那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时带着陈年的锈味,比暗室里的阴冷空气更刺骨,像是跨越千年的诅咒终于寻来,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眼底翻涌的恐惧,那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溃败的狼狈。
管家婆婆注意到了这,起身向后看去。
“你果然还是来了。”沙哑地说道。
夏无元站定了身,确定江怀安无事,握紧了手中的剑,轻声道,“我是该唤你一声管家婆婆还是该唤你秋霜呢。”
管家婆婆笑了下,“这么些年来,你到是第一个这么唤我的,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夏元无看着她,看向冰棺,却无端的升起了一股极深的无力感。
一步错,步步错。
透过那双浑浊的眼睛,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热烈的少女——秋霜。
“小姐,咱们去放风筝吧!”
“小姐,我刚才在花灯会上又看见了您的未婚夫!他真他还牵着一个女子手!”
“小姐,你真要嫁于他吗?”
“小姐:小姐!您不要抛下阿霜,不要!”
“小姐……”
那是贞宁六年的隆冬,尚书府家千金韩熙于城郊湖心亭中遇宁机。
他在湖心亭中看雪,而她在岸上看他。
后返家,她向父亲请求能否为她寻这么一桩婚姻,她自幼诗书礼乐,无不精通,性子淡雅,但骨子里傲气,从未求人。
尚书大人扭不过孩子,便向皇上上书请求这么一桩婚姻
于是,当宁机掀开韩熙的盖头时,是桃妖占了凡人身躯的第一年,桃妖看着面前女子的脸上的红,心中也泛开了波澜。
他决定好好照顾面前这个女子。
王城人人称道的一桩好婚姻,郎才女貌,婚姻圆满。
桃妖总是与他的夫人在月色下顺着院子散步,也常常在下朝回来的路上,给夫人惊喜,有时是一份糕点,有时是一些稀里古怪的玩意儿,也是他几个月雕琢出来的桃花簪……
当他夫人清晨醒来时,总是能闻到桃花香,宁机每天都会备一份桃花放在床头,看着她的笑,他就心满了。
桃妖渐渐的觉得做人很好,但是,妖怪终究是妖怪,还应对不来人间的黑暗,这个身躯中原本的灵魂是个浪荡子。
于是在他成婚后的第三个月,一位女子找上了门,带着一个一岁半的孩子。
他满脸不可置信,而那个女子却扑在在他的怀中,而这一幕恰好被身后的韩熙看到。
她没有质问,没有落泪,只是转身吩咐好了一切,将府中的事情打理好,接这个女子进府。
在这个女子进府的第三日,她离开了。
带着他的两个侍女,一个名为秋霜,一个名为春江。
她和两个侍女游遍大江南北,去了她曾在书中看到的很多地方,但在一个雨夜,被路上的流民拦下,世间战乱,百姓苦楚。
春江为了保护她而死,但她的灵魂一直守在小姐身边,秋霜则带着她躲进了山上,但是秋霜力竭晕了过去,就在野兽逼近,狼的利爪就在她的眼前。
他出现了,一条藤蔓穿破了狼的身体,宁机出现在她面前,他的脸上被半边树皮占据,桃花在他的指尖展开。
他是妖。
“我是妖”宁机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轻声道“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是妖,你会怕我吗?”男子的眼神带着担心和小心翼翼。
韩熙却是张开手抱住了他,说到“我不知什么是妖,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夫君。”
自此,宁王与宁王妃一世一双人,恩爱两不疑。
又是一年桃花开,宁王妃诞下一女,名唤宁施。
生产那一夜,整个宁王府上下戒备,孩子生下来,树皮便占据了孩子半张脸,接生婆吓了一跳,宁机走进屋内,杀了屋内的所有人,只留下了韩熙,就在男子的手伸向婴儿时。
韩熙就好像是头一次认识面前这个她爱极了的人,他拿起剪刀扎着自己脖子,哑声道“你若杀了她,我也去死!”
宁机这辈子放不下的只有韩熙,只得将千年前他偷来的东西放入孩子魂魄中,而他自己却开始染上人性的丑恶。
他们的孩子如凡人一般活下来了,那一夜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死了。
其实韩熙是一个很有独立思想的女子,她自幼读的不是女德女训,而是四书五经,她知晓世间法理,她懂善恶。
而此时她的夫君为恶,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小小的宁熙总是拉着母亲的手问,“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常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
在时间的折磨下,宁机开始变了,他开始如凡人一样贪恋权力,他发现这具身体开始腐烂,于是他食人魂魄,练就邪术。
直到有一天满脸泪水的宁施抱住韩熙,嘴里囔囔着,“阿娘,不要离开我!”
她的眼里闪过了那个画面,她的母亲躺在血泊里,他的父亲手持刀站在旁边,刀上染血。
韩熙走出了门,走前最后摸了摸宁施和秋霜的头,她的眼神里很温柔,但转身的很坚定,走上了属于她的道路。
直到有一天他的父亲告诉他母亲没了,小小的宁施知道画面又一次成真了。
那是一个雪日,韩熙最后一次联系修士,请修士除妖邪,上书朝廷,但是宁机发现了。
韩熙于隆冬大雪日遇宁机,也于大雪日死于宁机刀下,她的血溅进他的眼睛,最后她说,
“其实,我最爱的是梨花,从始至终都是。”
她的死断了他的权欲,但多年后宁机还是要靠食人魂魄,以留于世间。
一滴泪,含着多年苦涩落在暗室里。
多年后的一个夜里,秋霜的屋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小姐之死真相解开,但她不论一切,她只要复仇。
一旦踏上了复仇,便没有回头,而复仇的这条路上也没有赢者,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过去。
暗室内,夏元无手持赤华剑向秋霜走进,直至剑刺入她的胸膛,秋霜有没有动,但她不死。
秋霜和春江的灵魂早就作为交换,给了当年的不速之客,换得她家小姐灵魂走出王府,走向世间的角落。
而现在的秋霜不死不灭,她们很可怜,不过这么多年她们都手中早就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
“夏姑娘,我不伤你,但宁施,你今天带不走。”
沙哑的声音,沧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