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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 64 被发现了 ...


  •   开年后的空气里,总浮动着丝丝缕缕说不清的暖意。阳光斜斜地铺在地上,把树影拉得老长,斑驳的光斑晃啊晃的,像猫爪子似的,一下一下挠在人心头。

      林桑榆被揽在怀里,鼻子微微皱了皱。

      鼻尖萦绕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头顶是暖洋洋的太阳。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快到藏不住,快到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说来也挺有意思。这场面虽说不在计划内,可真要论起来,她也算不得清白。多少掺了点儿她自己的“有意为之”在里头。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江遇会干出跟她一模一样的事。

      就在刚才,她其实早就瞥见门口立着的那块迎宾牌了。白底金字,清清楚楚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她当时还不太信,视线往下移了移,果然,看见了一张熟面孔。

      说来也怪,那一刻她心里头没有预想中的翻江倒海,甚至连点像样的波动都没有。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她不否认,徐子昂这个人曾经在她生活里占据过很大一块地方。那段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留下的痕迹也不是说抹就能抹掉的。

      可时间这东西吧,你说它无情也好,温柔也罢,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淌着,等你再回头,才发现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今天这么一照面,她才惊觉原来真的可以做到完全释怀,甚至漠不关心。

      想到这儿,林桑榆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负重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能把肩上那个磨破皮的包袱卸下来了。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肩胛骨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那是长久紧绷后突然松弛的余韵。轻松是真的轻松,可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么一点空落落的,像是身体还没适应突然变轻的重量。

      好在,眼前这个人恰好在那儿。

      不过不是因为他,她才得以圆满,而是他的出现,恰好成了那个让她更好、更完满的存在。

      林桑榆窝在他怀里,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上次那个问了自己好多遍的答案,她好像终于找到了。

      那天之后,林桑榆再没纠结过“利用”这件事。

      江遇的自愿入局像一把钥匙,把她之前所有拧巴的锁都打开了。接下来的一周,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录音室里,磨大纲、调节奏、试录样片,直到第一期正式开录。

      春日,声波无形中在空气里游荡,穿过空间,不知不觉就把人拽进了另一个时空。

      “哈喽大家好,欢迎收听《无限共振》,我是桑桑。”

      “新主题配新片头,估计已经有人从开头和新系列的名字里猜出咱们这季要聊什么了。没错,关于‘死亡教育’。”

      “听到这儿可能有人已经开始皱眉了,哈哈哈,别紧张,这季咱不搞说教,也不是我一个人单口。具体什么风格,听个一两期就知道了。”

      “行了,话不多说。接下来隆重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注意啊,不是嘉宾,是这一季跟我搭档的新人主播,江医生。来,先跟大家打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江医生。”顿了顿,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一个在安宁疗护科‘送人’的。很多人问我这科室是干嘛的,简单说,就是帮大家把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走得稍微舒服点,体面点。别觉得晦气,你们以后大概率也得落我手里。”

      话音还没落稳当,旁边就响起林桑榆一串爽朗的笑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节目基调,就这么定下来了。

      其实开始录制之前,林桑榆对这个“诙谐式死亡教育”有过无数种设想。摇摆过,纠结过,最后还是决定用江遇讲的病房趣事,搭上她自己那些深刻的观察,一唱一和地来。

      那天江遇点头答应之后,她回去就马不停蹄把拟好的大纲甩给他过目。几天里,两人一点点推着节目内容,从大框架到细枝末节,配合默契得惊人。

      跟她当初设想的一样,江遇在安宁疗护科攒下的那些见闻,还有他那一身专业知识,正是这节目不可或缺的那块拼图。

      新系列刚开始,林桑榆拿江遇的职业当切口,想先勾起听众的好奇心。

      “说实话,大多数听众应该跟我一样,‘安宁疗护科’这名字听着就陌生。就更别提你每天干些什么了,江医生。”

      录音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杵着一枚黑色话筒。灯光为了制造点氛围感,特意调成暖黄色,暗沉沉的,想冲淡点那种太严肃的劲儿。

      林桑榆专业素养在线,三言两语就把原本还有点生硬的气氛揉软了。她控着场,江遇虽然是头一回录播客,但也很快松弛下来,状态越发挥越好。

      “安宁疗护科嘛,说白了就是陪患者走最后一程的地方。”他声音不急不缓,“我们主要做控制、缓解,让患者能体面、舒服地离开。临终关怀算是其中一种形式。”

      “但说实话,受传统观念影响,安宁疗护在国内接受度还挺低的。不光是这个,这类医生和相关知识的普及,也差得远。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

      江遇手边放着今天录制的大纲,可讲这段话的时候,他一眼都没看。
      这些关于安宁疗护科的现状,他比任何人、比任何官方数据都清楚。

      林桑榆心里门儿清,语气稳稳地顺着往下接:“确实。得承认,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安宁疗护这些东西,确实离生活有点远。”

      “刚才你也提到了嘛,像你这么‘特别’、这么‘小众’的职业,当初是怎么误打误撞进来的?”

      “算是阴差阳错吧。”江遇顿了一下,“但后来回头想想,好像又没那么偶然。可能...跟我母亲也有关系。”

      从职业的特殊性切进去,林桑榆知道这是让听众认识江遇的第一步,也是帮大家适应这季主题的入口。

      江遇的表现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录之前她还瞎操心,现在聊深了,他那点阅历和沉稳,慢慢就显出来了。

      “你在安宁疗护科这些年,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事儿?”林桑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比如,哪件事让你印象最深?”

      为了保留节目那股真实劲儿,江遇准备的这些病房趣事,她一个都没提前打听。

      这会儿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亮晶晶的,那模样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可爱。

      江遇瞥了一眼,嘴角先勾起来,然后才慢悠悠开口:

      “有个老爷子,天天给自己开追悼会。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往沙发上一躺,让老伴给他念悼词。今天念得不够深情,重念;明天情绪不到位,重念。最后老伴急了,把悼词往墙上一贴,‘自己念!我先去打麻将了,等我赢了钱回来给你买纸烧!’”

      林桑榆若有所思地眨眨眼:“所以...我们怕的其实不是死,是被人忘了?老爷子这是想提前确认,自己在老伴心里到底有多重?”

      他看她一眼,认真地点点头:“对。笑完之后能想到这层,可以领小红花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分享:“你猜临终前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没环游世界?没功成名就?错了。我统计过,前三名是:没吃上的火锅、没吵完的架、没追完的剧。”

      “有个大叔,癌症晚期,疼得不行,还每天准点追肥皂剧。他跟我说:‘医生,你一定得让我活到大结局,不然我死不瞑目。’结果大结局那晚,他看完,长叹一口气,第二天就走了。”

      “所以说,”林桑榆若有所思,“我们其实该每天睡前想想:如果今晚就是最后一夜,今天的念想完成了吗?”

      江遇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想这个太累。我更愿意想:如果明天就不在了,今天这顿火锅,我有没有认真吃。”

      林桑榆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叫‘向死而吃’哲学。”

      偶尔聊到一些听完让人沉默的故事,她会老老实实说:“这故事,我听完笑不出来。”

      他就会轻声接一句:“对。这才是真实的死亡。它不只是段子,是段子背后那个不敢碰的核。”

      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认真得很:“可...我们为什么不敢说‘死’?”

      暖光浮动间,江遇令人感到十分安心的声音在录音间内响起,那声线通过电波传至耳机中,一字一句清晰又安静。

      “我们对于死亡的语言禁忌有很多,似乎从小到大都是默认的条例,甚至在你都不明白为什么的年龄,某些特定的词就已经成为不可触犯的境地。”

      “可透过习俗和社会规定,就会发现我们只是对死亡感到害怕,以及本能的逃避。”

      “但自古以来,当我们真正了解了某件事物、某个规律背后的成因之后,其实就不再抱以恐惧的心情,反而能更坦然地接受。所以我想,死亡这个东西没准也是这样。”

      “有时候坦然接受,好像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难。”

      林桑榆:“很好奇你会怎么看待死亡,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当你在面对死亡时会不会有新的视角和看法呢?”

      江遇:“可能会比常人更加频繁地经历死亡,久而久之确实会有些麻木。但要说对待死亡这件事来说,我确实有自己的理解。”

      “死亡不仅是对于患者,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必修的一门课程。我们人生中的每一天,都在一同穿越时间,我们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去享受这段美妙的旅程。”

      “对于生者来说,请试图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用微小的事情感知幸福,不留余力地去爱你爱的人。”

      “或许死亡教育从来都不是一种规训般的存在,它只是提醒我们坦然看待死亡,更加享受和珍惜当下。”

      第一期录制暂时告一段落,林桑榆摘下耳麦,直到现在,看见江遇和她同处在录音间,还是会觉得有点魔幻。

      借着录音室昏暗的灯光,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突然没由来地问:“江遇,我忘记有没有问过了,你以前有听过播客吗?”

      江遇取耳麦的动作一顿,呼吸可闻间,他不答反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她讪讪一笑,“我想的是如果你听过播客的话应该就有账号,到时候节目上线了你可以到评论区和大家打个招呼,互动互动啥的,没有的话也没事,也不是必须的。”

      “好,我不记得有没有了,你帮我看看。”

      说着他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
      “密码122708。”

      林桑榆看着突然落入自己掌心的手机,还有耳边传来的一串数字,一时间愣怔住了。

      他没有自己手持手机让她教,也没有将密码输好再递来,刚刚这一套流程下来无不透着对她的信任。

      这种亲密感已经不会让她感到奇怪,只是当下的瞬间心里还是会被这小小的细节给击中。

      顿了顿,林桑榆还是摁开了手机屏幕,“好,那我帮你看看。”

      输入密码时,她无端觉得这串数字很熟悉,但具体为何会这样觉得,竟找不到丝毫源头。
      她只得先按下疑惑,继而开始在江遇的手机页面上寻找熟悉的软件,不一会儿,还真让她找到了。

      “有播客的软件哎!”她紧接着打开软件,嘴边继续嘟囔着,“我来看看你注册没有哈。”

      下一瞬,页面随着她的操作,跳转至我的界面。

      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江遇有播客软件的账号,只不过账号名称却是令她一惊。
      只见那头像右面写着的账号名称为——“1227。”

      林桑榆呼吸一滞。

      所有关于这串数字的记忆——那条长长的、充满力量的评论、每一次深夜的收听、每一个默默支持的点赞——全部涌进脑海。

      她猛地抬头,直直寻向站在离她不远处的男人。

      他似乎早就料到,此刻正懒懒地倚在桌边,黑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看。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她试探着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听过我的播客?并且是经常在我评论区出现的那个人?”

      迎上她紧张的眸光,他先是懒洋洋地笑了,双眸中盈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微微歪了歪头,一副“终于被你发现了”的得意模样,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充满了四分不正经,三分含笑,三分臭屁:

      “被发现了。”他佯装苦恼,“这可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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