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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 65 得偿所愿 ...


  •   对于江遇,林桑榆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就比如那天“偶然”发现他的马甲之后,她脑子里的烟花放了一束又一束,炸得她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她不傻,自然也能记起之前那些点点滴滴,包括那个明晃晃的微信头像。她或许早该发现的。可一切都像迟来的反射弧,等信号终于抵达大脑的时候,余震还久久不散。

      她本以为这事儿会让两人的关系往白热化阶段再推一把,可现实却是——风平浪静。

      每天准时出现在她家的那束花没断过,两人见面的时间也雷打不动,团团和蓝精灵越来越熟,成天在家里你追我赶的,活像两个认识了八辈子的老熟人。他们也越来越不分彼此,像两块被水泡软了的拼图,边缘开始模糊地嵌合在一起。

      兴许是之前她那次的拒绝,以及从头到脚传达给他的抗拒,让他不敢再提那件事。

      明明这一切都是林桑榆自己作出来的,可现在的她,反倒不这么想了。

      自从心里那个答案落定之后,她知道,不该再犹豫了。

      她就是这么个人,敏感又拧巴,情绪总要在心里过滤好几遍才肯放行;可她骨子里又是叛逆的、疯狂的。和江遇关系的开始就是最好的证明。经历过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她给自己添了条人生信条:“享受当下。”

      所以现在,既然心里已经清清楚楚,她反而比谁都义无反顾。

      可天不遂人愿。她欠他一个正式的回应,她想把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的——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给予。

      可江遇太忙了。

      她无数次想安排一次正儿八经的表白,都被他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挡在门外。她向来不过多打探他的行程,可这回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走这条歪路。

      哪怕只是找个缝隙,她都铁了心要挤进去。

      江遇对她向来是知无不言,她不问的,他也会主动说。可唯独有一件事让她摸不着头脑,他每周都会在固定时间前往一个地方——

      还愿寺。

      云京远近闻名、据说特别灵验的一座寺庙。

      偶尔去一两次,林桑榆还能理解。毕竟这年头,年轻人在努力上进和努力上香之间,往往更倾向于后者。可江遇是每周都去,有时候甚至在寺里住一晚。

      怪就怪在,以林桑榆对他的了解,这人既不信佛,也不追什么潮流。这一切,怎么想怎么古怪。江遇自己也不多说,只轻描淡写提了句“有点事要去那儿”,她也就不好意思再往下问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身上可背着重要使命。为了探个究竟,也为了摸清他的日常安排,林桑榆决定——跟踪江遇。
      这天,江遇下班后和往常一样,独自驱车往还愿寺的方向开。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远远地坠着一辆车,车里的人全副武装,连车都是特地从俞瑶那儿借的,从医院门口就开始一路尾随。

      还愿寺坐落在云京东南方向的山上,从市区过去倒不算远,只是碰上了晚高峰,整段路被拉得老长。

      一个半小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终于到了山脚。

      林桑榆透过车窗望着山顶上隐约可见的寺庙轮廓,轻轻屏住了呼吸。

      江遇先停了车。她眼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沿着步道往山上走,才磨磨蹭蹭地把车开进停车场,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下来。

      她刻意保持着很长一段距离,沿着那条石阶步道往上爬。一路有惊无险,直到山顶的寺门前,都没被发现。

      到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

      山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青苔从缝隙里漫上来,像时间悄悄伸出的触角。月亮升到飞檐上头的时候,整座寺庙就沉进了一种青灰色的寂静里。

      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木鱼——笃。然后是漫长的沉默。又一声——笃。

      没有人声。没有香客,没有游客,甚至看不到僧人。只有风在廊下穿行,把檐角的铜铃碰得零零落落地响,一声在东,一声在西,分不清方向。

      大殿里头是暗的,只有佛前的长明灯还亮着,一小团橘黄的光,刚好照亮佛的下颌。后院传来一声轻响,是只猫从墙头跳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暗处。香烟还在袅袅地烧着,缕缕攀升,在月光和长明灯下显得寂静又深远。

      林桑榆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江遇躬身迈进殿中,不一会儿又出来,拐进了大殿旁的禅房,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她还算常来寺庙,规矩多少懂一些,不敢乱走。想了想,既然来都来了,干脆进大殿坐一会儿,等江遇出来。

      夜晚的寺庙安静得不像话。往日人满为患的大殿,此刻只剩屋外的风声虫鸣陪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反倒觉得这时候的佛才更像个佛,这时候的寺庙才像它本来的样子。

      按惯例在蒲团上跪下,等她再睁眼的时候,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位僧人。

      灰袍,手持一串檀木佛珠,眉须花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先是看了她一眼,走两步,又看了一眼,这回变成了长久的注视。那神色算不上冒犯,却好像在辨认什么。

      林桑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打算起身离开,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却沉稳的声音:
      “女施主,请留步。”

      她转头,那位老僧人正站在大殿一角,目光平静如水地望着她。

      “您......”

      “老衲在此等候施主,已有月余。”老僧人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光线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慈悲。“每日,老衲都会在这院中站上一炷香的功夫,看山门是否有人来。今日一见施主,便知老衲与你颇有缘。”

      她愣住了。

      老僧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三年前,有位施主找到老衲,执拗的要保一人平安。”

      她的呼吸突然凝住了。

      “老衲问他,为何不选择渡自己。众生皆苦,且自有其命数。他说——”老僧人抬起眼,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山的轮廓上,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经幡,“‘我自有造化,可她命数不该如此。’”

      风忽然大了起来,殿外那棵七叶树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来,有几片飘到了门槛边上。

      老僧人捻动佛珠,每颗珠子在指间转过,都像一个因果的轮转。“此后三年,每逢初一、十五,那位施主都会来此,在药师佛前供一盏灯,诵一整部《药师经》。从清晨到日暮,风雨无阻。”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每一行末尾,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他抄了一百零八遍《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每一遍末尾,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林桑榆的指尖猛地一颤。那卷泛黄的纸在她手中微微发抖。

      老僧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古钟余韵。“老衲出家五十载,见过无数人来人往,求姻缘、求富贵、求平安。却极少见一个人,不求自己半分,只求他人周全。更少见一个人,能以凡夫之躯,行菩萨之愿——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不曾有一日懈怠。”

      林桑榆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老僧人将手中的佛珠轻轻放在她掌心。那是一串被抚摸得温润如玉的檀木珠。“这串佛珠,那位施主每次诵经时都握在手中。老衲曾问他为何不自己戴,他说——”

      老僧人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敬佩,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要让它记住我的愿力,然后交到她手里。这样,即便我不在的时候,它也会替我护着她。’”

      长明灯的光落在佛珠上,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沉静的光泽。

      “施主,”老僧人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这世间因果,老衲不敢说全懂。但有一样,老衲看得分明——有人为你燃尽了自己的灯火,只为照亮你的路。今日你能站在此处,佛前那一千零九十五盏长明灯,每一盏都算数。”

      老僧人说完,转身向殿内走去。灰袍在风中轻轻拂动,只留下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林桑榆低头看着掌心的佛珠。珠子是温热的,像是还带着某个人的体温。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殿内传来钟磬声,悠远而绵长,像在为这跨越千日的祈愿画上一个句号。

      月光透过大殿前那棵千年古樟树的叶子,碎碎地铺在地上,像落了满地的星子。

      可林桑榆无心去看。

      她展开那卷泛黄的纸,看见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在每一页的末尾,笔迹清晰,脉络苍劲。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人写下这些字时的神情——低着眉,抿着唇,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她不知道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念头,支撑着他无怨无悔地坚持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坦诚说,如果换作是她,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抽痛。鼻头开始发酸,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好死不死,江遇出来了。

      他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快步朝她走来。

      林桑榆看见他的那一刻,压抑了半天的情绪彻底决堤。眼泪跟断了线似的,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江遇走近了,看见她这副模样,明显手足无措起来。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的泪痕,声音里有心疼也有慌张:“怎么还哭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把她揽进怀里,用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你想哭就哭。哭够了咱们再聊。”他抬手,掌心托住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在颤。

      她知道这一切对他来说一定太诡异了。大半夜的,她突然出现在这儿不说,一见面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吸了吸鼻子,她从怀里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前言不搭后语地冒出一句:“我知道了。”

      江遇愣住,好半天没说话。

      其实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可真当这层窗户纸被捅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无措。他想过某一天,某个午后,他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到这儿,然后告诉她这一切。

      但他从没想过会是眼下这种场景。他不确定自己做的这些事,她会不会觉得越界,会不会觉得多余,会不会觉得,太重了。

      林桑榆看见了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不安。

      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去找他的眼睛。“江遇。”

      正式地、郑重地唤他的名字。
      他心里的忐忑又多了几分。

      “我爱你。”

      女孩的眼睛里像是装着整个星空,琥珀色的瞳仁亮晶晶的,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他。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一个机会跟你表白。我幻想的是那种很正式很浪漫的场合,连场景布置我都想好了。可你太忙了,忙到我今天要跟踪你才能确定你的行程。”

      “刚才某一刻我突然想通了。或许不需要什么精心安排,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终于说出口了。
      心脏那点钝痛被慢慢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能痛痛快快吐出来。

      江遇听完,却沉默了。

      他眉头拧成一团,眸光沉沉地攥住怀里的人。那双黑色的眼睛像看不见底的深潭,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冷色。林桑榆被他看得心里一虚,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他察觉到她的不安,顿了顿,声音沉得像从深海底下捞上来的:“林桑榆,感动不是爱。”

      他做这些,从来不是想把它变成一条拴住她的绳子。他更不想让她觉得有什么负担。从头到尾,这都是他自己的事,就算她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也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唯独不是现在这样。

      林桑榆愣了一秒,然后“噗”地一下笑了出来,又立刻绷住。

      这人,误会她了。

      想来也是,换作她是江遇,八成也会觉得对方是一时上头,把感动和爱情搞混了。

      可她不是。

      爱江遇这件事,是她在心里翻来覆去问了自己好多遍得出的答案。是在今天来这儿之前,就已经板上钉钉确定下来的事儿。

      她几乎没有犹豫,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把他往下一拽,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认真得要命:“不是感动。今天来这儿之前,我就已经确定了。而且你没听见我刚才说吗?我这几天一直在偷偷准备给你表白的事,这怎么可能是脑袋不清醒?”

      “我知道时机有点太凑巧了,可江遇,我是认真的。”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冬天夜里最远也最亮的那颗星。

      瞳孔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又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夜风很凉,可此刻他整个人都是烫的。那双黑眸里的暗涌翻搅得越来越深,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完完整整地吞进去。

      他嗓音有点哑,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能不能,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林桑榆一愣。

      哪句?

      不等她开口问,就看见他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答不对,你就完了。

      她心脏猛地一颤。然后,一道灵光“啪”地亮了。

      在他灼灼的目光催促下,她不紧不慢地弯起嘴角,扬起小脸凑近他,鼻尖轻轻蹭着他的:
      “江遇。”

      “嗯。”

      “我爱你。”

      温热的吐息一寸寸洒在他脸上,像这三个字一样,把他整颗心都温柔地裹住了。

      本能的冲动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可他还是死死按住了。闭上眼睛,呼吸颤了颤,再睁开时,同样一字一句地回她:
      “我也爱你。”

      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江遇,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没过太久。可林桑榆总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她敏感,拧巴,动不动就往壳里缩。他就这么不急不躁地跟着她的步子走,她退一步,他进一步,从来不催,也从来不放手。

      江遇的出现,让她在某一刻忽然觉得,她可以更好。而那个更好的前提,是他。

      这场表白来得又突然又意外,直到两人准备下山,她都还有点恍惚。

      手心传来的滚烫体温猛地把她拽回现实。她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又一路顺着他的手臂往上仰起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不想走了,”她晃了晃他的手,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背我下去好不好?”

      江遇哪会说不好。二话没说就在她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

      她如愿以偿地趴上去,脸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稳稳当当的步伐。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心安。

      “江遇,”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其实你应该多为自己想想,而不是什么都围着我转。”

      他知道她说的是祈福那件事。

      下山的路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悠长。月光底下,他背着她一步步往下走,步伐稳得很,一点颠簸都没有。夜风穿过林间,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寺庙的钟声,悠远而绵长,像是为这一程送行。

      男人脖颈上搭着两只纤细的手,其中一只手腕上,悬着一串佛珠。檀木珠子圆润光洁,此刻也染上了她的体温,时不时擦过他的锁骨和脖颈。

      江遇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的时候,眉眼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笑意。

      “别内耗,”他说,“我从来没亏待过自己。”

      说着,他把她的身子往上托了托,收紧手臂。“而且,不得不承认,它早就成了我的一部分精神支柱。”

      因为是她,所以他愿意信其有。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心里还是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脸探出他的肩膀,歪着脑袋看他:“那你以后有什么愿望就悄悄告诉我。我可以当你的守护神。”

      江遇被这话逗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他学着她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回她:“好的,你来当我的守护神。”

      那一刻,他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了,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过年那天,两人爬到山顶看日出,他对着那轮刚升起来的太阳许了个愿。

      现在想来,那个新年愿望,好像已经实现了。

      他许的是得偿所愿。
      如今,他确实得偿所愿了。

      背上的人轻轻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像一只终于收起所有防备的猫。江遇微微偏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丝。

      这一刻,他觉得那三年的长明灯,每一盏都值了。

      未来他只愿,他的女孩岁岁平安,前途璀璨,余生有他。

      /正文完
      /苏槐安
      /2026.03.25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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