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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九把剑 她是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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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金麟狞笑一声,手腕一抖,手中的金把银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李莽见状,皱了皱眉头:“马师弟,把剑换成入门时的木剑,同门切磋,点到为止。”
“木剑什么档次?我早就扔掉了。自我开蒙起,一直都是用开刃的剑。”马金麟不屑地摇头,甩了甩剑身,精巧的花纹又引来阵阵惊呼。
“那你下去吧。”李莽摆摆手。
他虽然被林芸芸对自身生命不负责的态度激怒,但又不是真想林芸芸死。
利剑对木剑,这不公平。
“啊?”马金麟有些不甘,没想到李莽会直接让他下去。
“少爷!”明一从远处小跑过来,恭恭敬敬递上了自己的木剑。
“哼,李师兄,这下总行了吧?”马金麟气鼓鼓接过木剑,高傲问道。
李莽微微点头。
林芸芸无语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
刚要腹诽,一道剑气直取她的面门,剑尖带着阵阵气流,速度极快。
原来是马金麟没有等到李莽喊开始便向她袭来。
众人发出惊呼,虞乾愤怒地拉着李莽:“李师兄,这是偷袭!”
李莽紧紧盯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紧皱,却并不言语。
这边,林芸芸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右翻滚,堪堪躲过那道剑气。
剑气切到了中间比武场的木桩上,木桩从中断开,应声倒下。
何等可怕的剑气!
仅仅是用木剑,便能发挥出这样的效果,不愧是近几年的天才人物!
这林芸芸是如何得罪了马家少爷,这一剑要是挨在人身上,怕是就要两截了!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李师兄!”虞乾的语气更加急切。
李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马金麟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期,让林芸芸看到基础剑法的目的已达到,他伸出手,打算叫停切磋。
场上,马金麟一剑不成,下一剑紧随其后。他飞跃至空中,对着林芸芸向下劈砍。
剑气比上一道更加锋利!
这一击,他志在必得。
众人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幕。
林芸芸动了!
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内一旋,微微侧身,桃木剑的剑脊并非硬碰硬地格挡,而是如同刮鱼鳞时刀刃贴着鱼皮一般滑过。
动作行云流水,四两拨千斤。
她顺着马金麟刺来的剑身外侧轻轻一擦!
“刺啦——”木剑和木剑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
林芸芸再次翻转手腕,剑身向下猛地一勾!
马金麟重重落在地面,脚步快速向后移动,想要拉开距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芸芸伸脚绊住他的腿,瞬息间,二人已腿下过招数十次。
马金麟感觉似有一只螃蟹缠上了他,集中精力在拳脚过招。
林芸芸则瞄准时机,自下而上,剑尖如同剖开鱼腹一般,迅捷无比地反撩向马金麟持剑的手腕!
这一下变化快如电光火石,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
那动作的确不像剑法,更像是一个屠夫在案板上处理鱼时,手腕翻飞间刀刃划出的轻巧弧线。
马金麟一怔,下意识想要抽剑回防。但手腕刚一动,林芸芸的剑尖已经点在他的喉骨处。
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头处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他瞬间冷汗直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上。
马金麟的剑挡在自己身前,钳制着林芸芸的腿。
而林芸芸的剑尖,却稳稳地抵着他的喉咙。
虽然这一剑不可能真的伤到有灵力护体的马金麟,但这一下点喉,已然是明确的胜利!
李莽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面上震惊一片。
他死死盯着林芸芸那尚未收回的剑势,回忆起刚那古怪的发力轨迹,精准到毫厘的角度控制……
这……真的是杀鱼练出来的?
马金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
他竟然……被一个刚入门、连灵力都不够护体的乡下丫头用剑点住了喉咙?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耍诈!”他猛地抽回手,头向后一挪,气急败坏地吼道。
林芸芸缓缓收回剑,气息微喘。
她转头看向李莽,眼神亮得惊人,平静抱拳作揖道:“师兄,弟子并非有意亵渎剑道。只是弟子愚钝,只能从自己熟悉的事情里去理解。”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弟子不知道这是否是正道,但这是弟子目前唯一能理解的方式。”
李莽沉默了。
他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归队。”
没有训斥,没有惩罚,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林芸芸松了口气,默默走回队伍。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嘲笑或同情,而是混杂着惊讶、好奇,甚至……一丝敬畏?
马金麟还想说什么,却被李莽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悻悻地闭上了嘴。
“马师弟,还是应当多练练体术。”李莽恢复了威严,对这场切磋作了轻飘飘却意味深长的一句总结。
“继续练习!”李莽恢复了威严,催促着各弟子分散开继续练习,“起手式!都给我练扎实了!力度、角度、时机,缺一不可!”
训练继续。
林芸芸依旧按照自己的理解练习着。
这次,李莽没有再出声呵斥,只是偶尔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复杂的意味。随即,他又会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黄依然憋了一肚子话,趁李莽转身指点其他弟子时凑上来,激动低语:“芸芸!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下,简直神了!你怎么做到的?”
林芸芸高深一笑:“无他,唯手熟尔。”
“可否吐人言?”
“杀鱼杀多了,下意识就这么干了。”
“杀鱼?”黄依然一脸茫然,她和各个弟子一样,只当林芸芸不愿意吐露师承秘诀,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她挠挠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管了!反正你刚才太厉害了!马金麟那脸色,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跟吃了十斤苍蝇一样,太解气了!”
马金麟阴沉着脸,站在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
手中木剑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明一小心翼翼站在他身后半步,大气不敢出。明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扎在林芸芸和黄依然身上。
而在不远处,虞乾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像黄依然那样凑近林芸芸,也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窃窃私语。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芸芸身上。
曾经瘦弱的、被他拉着向前走的少女此刻正站在光里,他的视线分秒都舍不得离开。
她是宝石,是璞玉,是明珠——
而他……是蝼蚁。
“蝼蚁岂可与日月争辉。”
在这外门中,马金麟就是那日月,而他虞乾只是个小小的、随手便可捏死的蝼蚁。
或者说,只要有马金麟在,他虞乾就只能是蝼蚁。
他与马金麟同一时间入宗,马金麟被称作这辈同门里来自修真界的天才,他则被称作来自世俗界的天才。出色的外貌,阔绰的出手让二人最初并称“外门双杰”。
马金麟主动与他交好,但当得知他来自世俗界后,面色几经变化,只冷哼一声。
虞乾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虞小爷的嘴可是淬了毒,当场扇着扇子,阴阳怪气了一番。
翌日,他所有绣着金丝的衣衫全部被撕裂毁坏。他怒气冲冲跑去质问马金麟,却被明一拦下:“乡下来的土包子,整天金啊玉啊,也不对着镜子照照自个的样子。哪配得上和我们家少爷相提并论?”
明二意味深长地补充:“蝼蚁岂可与日月争辉。”
明一明二那充满鄙夷的嘴脸,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将他所有曾引以为傲的锦衣华府撕碎践踏的羞辱……如同跗骨之蛆,从未真正的消散。
他曾以为自己是天才,是虞府的骄傲,是能与修真界天才并肩的“人杰”。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清河镇外有更大的世界。
他不得不低下骄傲的头颅,选择隐忍,选择加倍修炼,选择用沉默和疏离来保护自己。
可林芸芸——一个比他更“蝼蚁”的存在。
无依无靠,瘦弱不堪,晚入门一周,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一个本该在虞府默默杀鱼的丫头。
用一把破木剑,用那套被所有人嘲笑的“剑法”,抵住了马金麟的喉咙。
那一刻,虞乾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林芸芸杀鱼时的场景,她从未变过。那股自骨子里透出的、近乎野蛮的韧劲和不屈。
那是一种他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她是那样耀眼,像太阳——
在这里,和他一样的人那么多。那么多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她。就连李莽师兄的目光也时不时会被她吸引。
光光是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就像被蚂蚁啃食一样,既痛又痒。
曾经那个豪言壮志、要以道侣的身份带少女入宗的自己是那么的可笑。
林芸芸和黄依然还在聊天,她的目光,她那双墨黑的眸只专注地停留在叽叽喳喳的多余人身上。
他在这看了她这么久,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的少爷。
好想把她藏起来……
她的眼中要是只有自己就好了。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带着一种扭曲的灼热。
这本该是他一个人的发现,是他从泥泞中捡起的珍宝。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虞乾猛地回神,低头看去。
手中木剑的剑柄,已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手指捏断。尖锐的木刺深深扎进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缝伸出,染红了剑柄。
钻心的疼痛传来,却奇异地压下了他心中那股翻腾的暴戾。
训练结束的钟声终于敲响。
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收剑行礼,准备散去。
李莽站在场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芸芸身上。
“林师妹,”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