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十把剑 修真界没有 ...
-
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芸芸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好奇、同情、幸灾乐祸……
林芸芸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对着李莽躬身行礼:“是,师兄。”
其他弟子见状,不敢再停留,纷纷快步离开。
马金麟最后深深地剜了林芸芸一眼,带着明一明二,阴着脸消失在人群中。
很快,偌大演武场上,只剩下李莽和林芸芸二人,正午的阳光烤得林芸芸有些睁不开眼。
李莽背着手,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落在之前被马金麟剑气劈断的木桩上。
断口处光滑如镜,显示出其主人利落的剑法和精纯的灵力控制。
他沉默片刻,才转过身,看向林芸芸。
他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你的剑法,叫什么名字?”
他同众人想得一样,只当林芸芸不愿透露此前师承,用“杀鱼”之说随便糊弄他们。
林芸芸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李莽会执着这个问题,她下意识挠挠头。
眼神清澈坦荡,如实答道:“师兄,弟子……真的没有什么剑法。”
上辈子她是高三老师,当然知道做题讲究方法。
可她刚刚接触凌云宗的基础剑法,这场比试胜利,只是侥幸。
她隐隐摸到了一些剑法与从前杀鱼刀法间的共性,却还没形成完整的体系,需要在实战中不断练习才行。
她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拿出上辈子将复杂情况讲解简单的本事:“我只是根据当时的场合,下意思作出了反应。就像……就像看到石头砸过来会躲开,看到火苗会缩手一样。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剑法。”
李莽浓眉紧锁,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林芸芸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隐藏的心虚。
但那双墨黑的眼中,只有坦荡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曾察觉的茫然。
“下意识?”李莽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带着探究:“什么样的下意识,能让你一个刚练气入体的新人点在一个筑基修士的喉咙上?”
林芸芸抿唇,努力回想刚才电光火石间的感受:“弟子……弟子只是觉得,他那一剑劈下来,像一条大鱼从砧板上跳起来要咬人。我以前杀鱼时,鱼急了也会跳,这时候不能应挡,得顺着它的劲儿,用刀背或刀尖带一下,让它自己撞到案板上。或者,直接点它的要害,让它安静下来。”
她的比喻听起来荒诞不经。
但这一次,李莽没有立刻反驳,他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林芸芸刁钻的悬腕卸力,下意识的灵活反应,精准的反撩点喉……
快!准!狠!
这绝非任何正统剑道传承的路数,它原始、粗糙、甚至带着鲁莽。
李莽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根被劈断的木桩,又看向林芸芸手中那根不起眼的桃木剑,剑身在刚刚的切磋中已经有些弯曲。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难道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瘦弱丫头真是天才不成?
全依托本能打斗,练气就能跨好几级硬刚筑基?
还是马金麟那小子太菜了?也不是,毕竟是世家靠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剑气也摆在那里,确实有些实力。
见多识广的李莽也晕了。若真是如此,那这丫头身上蕴含的战斗直觉和对“时机”“角度”的把握,简直……简直堪称恐怖!
但——这天赋也极其危险!
过于依赖本能和狠辣,如同在悬崖边上行走。
没有系统的根基,没有对“道”的理解,没有对力量的敬畏,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无缘正道。
更何况……
李莽微微眯着眼,看向在烈日下显得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少女,郑重开口:“林师妹,你信我吗?”
林芸芸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但对方看起来十分认真,似乎问出这个问题下了很大的决定。
林芸芸点点头。
“把你的杀鱼剑法忘掉。”
社畜生存法则四:当领导下达一些乱七八糟的命令时,一定要及时沟通,问清楚原因。
林芸芸抱拳:“请师兄指教。”
李莽神色复杂,轻轻开口:“不要再在人前展露这套剑法。”
似看出林芸芸的疑惑,他补充道:“藏拙。其他我不方便多说,你只需要记住这两个字就可以了,你从来就没学过什么杀鱼剑法,不管谁问,你都这样答。”
“从明日起,训练结束后,你多留半个时辰。”李莽目光柔和,唇角带着笑意,“我教你基础剑法的起手九式。”
这样的好苗子,他不能让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懵懂中走向毁灭。
“师兄,我……”林芸芸有些语无伦次。
李莽轻轻拍了拍林芸芸的背。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林芸芸这丫头高兴得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也正常,听说她是世俗界出身,甚至在世俗界的家境也不好。
李莽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些许怜爱和关切,语气温和:“不必多言,我懂你。将你的本能融入根基中,让它成为你必然的力量,明白吗?”
林芸芸怔怔看着李莽,她听出了李莽话里的严肃和关切。苦笑着郑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弟子明白,谢师兄指点。”
老天奶啊!她不配休息,她天生就是那劳碌命。
加上李莽给她加的课时,从明天起,她跟高三6116的学生不知道谁更苦了。
但她仍然很感激李莽,就在他的话里,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在一个无依无靠、没有根基的地方,太过引人注目并非一件好事。
引人注目的下场就是——从明天开始,她连仅有的那点午休时间都没了,全天连轴转。
同李莽打过招呼后,林云云逃也似地离开练武场,面目狰狞,痛不欲生。
李莽站在原地,用欣赏的眼神目送着林芸芸离开。
瞧这孩子激动的,走路都快蹦起来了!他内心也有些澎湃,对她的未来多了几分期许。
申安这老冰块真是胡说八道,这届新弟子里还是有认真向学的好苗子嘛!
而在演武场外,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阴影下,另一道视线也落在林芸芸的背影上,只是那视线里藏着不甘和愤恨。
马金麟扶着树干,脸色铁青,看着林芸芸脚步飞快地离开,又看到李莽独自在演武场中沉思的背影。
或许是并未想到会有人刻意偷听,李莽未设下防窃听法阵。因此,筑基期的马金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多留半个时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妒火和怨毒,“李莽……好!好得很!”
他马家当然不缺名师教导授课,但从小到大,他都是老师唯一钟爱的学生。凭什么林芸芸一个又土又村的野丫头就能得到带教师兄的赞赏,还单独授课?
李莽也是没有眼光的瞎子,叫他一声师兄,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明一低吼道:“去!给我盯紧她!从早到晚,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干了什么?我都要知道,还有,给我派人查!查清楚她入宗前的一切,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从哪个臭水沟里爬出来的!”
“是,少爷。”明一感受到马金麟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心中一凛,忙拉着明二躬身应道,身影迅速消失在树影之中。
马金麟望着林芸芸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林芸芸……你以为攀上李莽就万事大吉了?做梦!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马金麟的下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热,却驱不散这悄然弥漫开来的阴谋与杀机。
夜半时分,外门弟子厢房区一片寂静,只有阵阵虫鸣声。
林芸芸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像只偷溜的猫,蹑手蹑脚地走向厢房。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不想打扰到室友们休息。今天李莽拖堂加训,让她完美错过了午时投喂碧玺的黄金时间。
后果?后果就是——
龟大爷大发雷霆,一口气炫了一百八十条鱼,炫得她双手现在还在不住地抖。
更糟糕的是——阿川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今日的迟到,碧玺要求她的投喂时间向后延一个月。
林芸芸感觉天都要塌了。
修真界没有劳动法!
迟到十分钟就罚一个月的义务劳动,这还有天理和王法吗?
但一想到龟大爷那口能把树干腐蚀掉的口水,以及赤鸠那幸灾乐祸的嘎嘎怪笑,她还是窝窝囊囊地妥协了。
……就当去解压了!
就当去磨刀!不然她也没处杀鱼去。
祸福相依,当以平常心对待。
要是没这好心态,她前世就不是批卷猝死,而是早被学生气噶了。
然而,刚走到院门口,腰间那块冰凉透明的玉佩就发出一小阵微弱的光。这是李莽设置的零时提醒,意味着今日还有日常作业未完成。
李莽要求每日课后必须练习3次基础剑法来巩固课堂所学,隔天凌晨四时准时清零存档,算作最终考核的学业平时分。
她愤怒敲了敲玉佩,玉佩上逐渐浮现一个大大的、绝望的“0”。
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的缺德玩意儿?简直比钉钉打卡还狠!她都穿越了,怎么打卡这玩意儿还像鬼一样缠着她不放?
林芸芸咬了咬牙,板着一张死人脸,挪到院后角落,认命地完成今天的任务。
她努力回忆着李莽白天教的起手式要点——手腕下沉,剑尖平直,发力均匀……
她笨拙模仿着,动作僵硬,毫无美感可言。
“噗嗤——”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