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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五把剑 老子今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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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绒毛,黑黢黢的小眼里流露出挑衅的精光。一只头上长着三根杂毛的小红鸟叼着蜜饯,站在树枝上扇动着翅膀。
林芸芸不恼,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小包蜜饯。对着小红鸟晃晃袋子,慢悠悠塞进嘴里,笑眯眯盯着小红鸟。
“叽!”三根杂毛骤然炸起,小红鸟豆豆小眼中燃烧着怒火。
小心翼翼将口中蜜饯放在树枝上,张开翅膀,向林芸芸俯冲下来,直奔那袋蜜饯而去。
空中只见一道朱红色的残影。
林芸芸手疾眼快,把蜜饯袋扔进乾坤袋里,双手举过头顶,表示已经没有蜜饯了。
万万没想到,小嘴一钳,灵巧地叼走了她寄在腰间的乾坤袋。
这下轮到林芸芸傻眼了。
乾坤袋不重,但对一只巴掌大的小鸟来说还是有些重量的。朱色小鸟晃晃悠悠,忽高忽低地在前飞,林芸芸张牙舞爪在地上追。
不一会儿,一人一鸟都累得气喘吁吁。
小红鸟叼着乾坤袋,软小的身子靠在树干上,小眼警惕盯着不远处“呼哧呼哧”喘气的林芸芸。
这具身体虽然力气很大,但耐力不足,想也知道瘦成麻杆,续航肯定不足。
林芸芸露出一抹诱骗小孩的笑容,慢慢小步挪动,“乖孩子,你把乾坤袋还我,我给你找蜜饯好不好?”
小红鸟的羽毛随着林芸芸的挪步挓挲起来,他高傲抬起头,扇动两下羽毛。
“好好好,两包。”林芸芸见状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恳求着。
小红鸟眨巴眨巴豆豆眼,林芸芸竟从不大的眼睛中看出了狡诈,心下暗道不好。
果然,小红鸟摇摇头,扇动了四下翅膀。
好个奸商鸟,林芸芸又好气又好笑。
“我袋里只有三包,先欠着一包行吗?下次来给你带过来,鸟奶奶爷爷,你看这样行吗?”虽然没搞懂小红鸟性别,但大女子能屈能伸。
小红鸟这才满意地松嘴,欢快啼叫一声,扇着翅膀似示意林芸芸上前兑现承诺。
林芸芸忙上前,按照约定,从乾坤袋中翻出三包蜜饯,毕恭毕敬递给鸟奶奶爷爷。
小红鸟见状,跳起狠拍林芸芸,用翅膀指着蜜饯口袋。
林芸芸领悟了它的意思,撕开蜜饯包装,重新递上。
小红鸟这才满意,摇头晃脑叼起蜜饯,躺在谭边享受。
等等,谭边?
林芸芸这才意识到她追着小红鸟来到了一处水潭。
潭水静谧透亮,四周山林倒映在谭中,枝叶倒影如轻烟。谭底卵石清晰可见,大概百许头鱼正自由自在扭动身体,无忧无虑。
林芸芸眼睛骤然亮起,好事多磨。
天堂!这一定是天堂!
“多谢鸟奶奶爷爷,四包蜜饯怎么够,十包!”她捧起肚子圆滚滚的小红鸟,大力亲了一口。
小红鸟伸出翅膀,疑似嫌弃地大力揉搓自己的脸颊。
林芸芸绕着潭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主人标记,她倒也不是不问自取的人。这无疑是一处野生潭水,那她就放心大胆承包了!
掐诀唤回还在督工的杀鱼刀,磨刀霍霍向谭鱼。
不消一会儿,她轻巧收刀,长吐一口气,感觉入宗以来的郁闷已随着片片鱼鳞一同消逝。
鱼,真是个好东西。
地上已然出现了一地的鳞片,满满一潭的游鱼只剩可怜的三两头。
她是个善良慈悲的人,尤其懂得可持续性循环,不能赶尽杀绝,留两三条鱼育苗。
她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结实袋子,将光滑白皙的鱼肉塞进袋中,准备今晚加餐。
嘿嘿,烤鱼、清蒸鱼、红烧鱼、生鱼片……她的口水都要滴落下来,越想越美。
哼着小曲,美滋滋拎着袋子离开了。
之后林芸芸带着鱼食过来培育鱼苗,却惊喜发现水中又出现了上百头鱼。真可再生水潭,更确定这就是上天的恩赐,天天过来杀鱼解压。
她没留意到的是,草丛中一双漆黑的眼正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三天了!连着三天了!
这个可恨的女人连着抢了三天它的口粮,肉肉的龟爪愤恨地狂拍地面,一只腮边带橘红的巴掌大小的乌龟在草中崩溃。
它的饮食非常规律,每日傍晚一食。这女人每日中午就来,未等到它开餐。光第一天剩了两三条鱼给它,后面两日就把谭中的鱼全部杀净带走了,留它和满地鱼鳞面面相觑。
一道白影飘然而至,带着些许冷冽的寒气。它委屈地贴上来人的衣角,在来人手中蹭来蹭去。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感知到了它的委屈,“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轻抬起龟小巧的头,左右查看着,与那双豆豆黑眼对视,“最近鱼吃的很快,但怎么感觉你反而瘦了些?可是那些鱼不合口味?”
正说着话,悠然的曲调响起,由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白衣男子皱起眉头,他的弟子一般很少有人会来春石谭,来人是谁呢?
一个瘦弱的女子扛着一把刀大摇大摆走了过来,直奔春石谭而去。他将赑屃托在手中,闪身到树后观察,心中暗自思忖。
凌云阁修剑,怎么会出现用刀的女子?
未等他想出答案,眼前的一幕令他瞠目结舌。女子竟然跳下潭水抓鱼,一手一个,全部扔在从乾坤袋掏出的木桶中。
为什么会把木桶放在乾坤袋中啊?
一盏茶的功夫,他今晨刚放下的满谭鱼就一个不剩了。抓走还没完,她支起架子,抽出抗在背后的刀,直接在谭边杀开了鱼。
可怜的鱼在她的手下毫无抵抗之力,就这样一条一条成为刀下亡魂。
手中的赑屃挺着脖,嘴巴一张一合,不断翕动,豆豆黑眼中流出愤恨之色。
谢明州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倒不似赑屃那般愤怒,只觉得整件事十分荒诞,莫名其妙到反而是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是他第一次有犹豫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也令他感到不舒服。无论是殊死搏斗进内门,还是在秘境中九死一生,亦或是在山下斩杀恶魂,他一直都十分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犹豫的原因不仅仅因为这诡异的场景,还有他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林芸芸。
他与盛淮师徒十年,从未红过脸。盛淮性格温和,也从不以公谋私,勤勤恳恳修炼。这次下山回来,竟然同他请求绕过外门选拔,将一个世俗界不知名的女子记名为外门弟子。
他再三询问,只说是救命恩人。谢明州劝他可以用其他方式报答恩情,偿还因果。他竟十分坚定,反过来劝说谢明州。
说林芸芸的天赋根骨,说林芸芸惊人的记忆力,说林芸芸被人欺辱。
谢明州沉默良久,内心的失望如同潮水般涌来。这是他最看好的弟子,也是他的第一个弟子。他喜爱自豪于盛淮的良善、认真和勤奋,他也曾动容于盛淮在其他弟子面前对他的维护。
但现在——
一切都变了,曾维护他的人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而顶撞于他。盛淮的眼睛真挚而坚定,仿佛他是个不通变故的老顽固。
从未以权谋私过的他第一次破例了,他挥挥手,同意了盛淮的请求。同时也做出了对他的惩罚,去问心剑廊思过一月。
有时,他也会震惊自己的冷酷。在明知盛淮身上带寒毒和旧伤的情况下让他受罚,又或许——他想看到这个坚韧的弟子在惩罚的威胁下能作出让步,收回刚刚不合他心意的要求。
在他的期待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盛淮那双眼尾下垂的圆眼中只有欢喜雀跃,他尊敬地抱拳行礼,欢欢喜喜去领惩罚了。
那日,他在云隐洞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那位林芸芸,是否像盛淮口中说的那样,不世奇才,惊艳绝绝。
他刚来到外门弟子厢房外——
便听到女子的声音:“就凭我是谢长老亲选入宗的弟子!”
他握紧腰间玉佩,浓浓的愤怒涌上心头。
盛淮知道他口中的善良天真、备受欺凌的女子在背后借着他师尊的名头耀武扬威吗?
算了,只此一例,也算盛淮还清她的救命之恩了。从今以后,他不准许二人再见面,等盛淮出思过崖,就派他去接任务历练。这些年光打磨他的心性,历练他的能力,却忘了教会他识人心,才会让他被人骗。
这都是他做师尊的失职,他得及时更正。
赑屃用头推着他的手,似是不满他的走神。见他望过来,眼睛直冒火。
谢明州不紧不慢抽出一张“洞听符”,这是专用于修士和灵宠对话的符咒,可帮助修士和灵宠暂时对话,根据符咒的品阶,越高品级的符咒,持续时间越长。
“谢明州,你个龟儿子,发什么呆,老子等你半天了。敢吃老子的食,让她给老子爬!”赑屃不住地拍打着谢明州的掌心。
“莫要这么大火气,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忘了吗?”
“莫跟老子提起这个,要不是你,老子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怂包样吗?连个娃娃都收拾不得?你哄老子那哈儿莫得啷个说噻,早晓得跟到你要吃苦,老子情愿当初烂死在北周山上算逑了!”
“修道之人,莫要满嘴污言秽语,造口孽影响自身。”
“老子今天就是遭雷劈死,都要让这个女娃儿爬!你帮不帮?开腔!”